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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躁热

一切照旧,但又变了很多。

盛夏的港门总是很热,虽然临海,但海风抵不过烈阳,吹到城市里时已经添了一份躁意。

邢家老宅的各个运动场最近很热闹,一群豪门少爷天天来打球,羽毛球篮球高尔夫一个接一个。邢渐原是喊他们来拉着黎清运动的,现在他每天下班回家也要去泳池健身房待上一两个小时。

他从没保持健康的作息这么久,几乎是过上了朝九晚五的总裁生活。每天处理一些日常工作以外,就是放松享受生活,加班也不加了,以前忙起来一周有好几天直接住在公司。七月连出差都只有两趟短程,其他时间就带着放暑假的黎清各种玩。

除了运动,打游戏也是常态。两个大少爷硬是把自家集团的游戏段位打上排行榜了,期间邢渐还被游戏的匹配机制气坏了,直接发话要求工作室调整。市面上的主机游戏更是被玩了个遍,周末两人在雨山汀的别墅乐得笑个不停。

邢渐偶尔出面参加合作方的宴会,也都会带上黎清,很重视地培养他。

他指望着以后自己过幸福的婚后小日子时能把工作丢一点给黎清。

不过黎清的能力很强,邢渐看得出来出来他再长大一些完全可以当一个合格的掌权人,自己也放下心,家族的产业不可能只有一个邢家人。

——

炎热的正午,高楼大厦的高层像是要插进烈阳里,主动接过那份酷热。

“爸,这才多久啊你急什么?”

港门最高大厦的顶层,邢渐窝在老板椅里,一脸生无可恋地握着手机。他嫌晒的慌,把落地窗的窗帘拉得死死的。

他是在搞不懂他这爹,一天天“游手好闲”,突然来兴致了了就拉着妈去地球仪上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旅游,没兴致了就在家养猫养狗,上岗两年时间总共没干几件事儿,就交给邢渐接手集团,这哥们就彻底过上了富豪养老生活,少走几十年弯路。

“哎呀不是我急呀,你有喜欢的人是多好的事儿呀。感情可急不来,年轻人,像我跟你妈这样年纪轻轻就能修成正果的神仙眷侣恩爱夫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呢。”

从听到第二句话,邢渐就果断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随手按个免提就往那想无比张扬宽大的老板桌上一丢,当个装死的听众。

邢瑾讲着讲着又给自己说美了:“说到你妈,真急的人是她,她给我布置任务的,你得每过一段时间就有点进展,否则你妈马上就怀疑你是瞎编来挡相亲的。”

“哦。行那我今天回去给你们点进展,不过这个进展可能有点难以令人接受,你叫你老婆做好心理准备。”

不远处的云朵又划走了,挡光再强的窗帘也耐不住如此近距离的高温直晒,邢渐实在是被磨没了耐心:“啧,我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把办公室搬到这么高处不胜寒的地方,我他妈都要被热死了。”

“切,语气这么冲做什么,你自己都说了高处不胜寒。再说了,那种大总裁不都把总裁办放在顶层,俯瞰整个港门,电梯厅再弄个总裁专用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买了最高的楼,不装等于白买。”

邢渐真是对这倒霉老爹无语了。

他21岁那年,爷爷邢祈意外去世,遵照邢家的规矩,继承人24岁前不能接手公司。

邢瑾是什么样子他爹邢祈还是很清楚的,邢渐展现出足够的沉稳和领导力之后,邢祈直接跳过自己儿子来重点培养。

可惜老爷子出事时邢渐大学还没毕业,董事会和邢家二房三房又极力反对让这“毛头小子”跨越族规掌权,这个担子才绕了一圈落回邢瑾肩上。

结果两三年之内被邢瑾亏走了将近百亿。

照邢瑾本人的话说,他的名字读音就定下了他不是从商的料——当然这也并不是指他是从警的料。

本就对最高位虎视眈眈的邢祝和邢礼两家抓住机会大做文章,把邢瑾塑造成了个一无是处只会让家族毁于他手的废物。

要不是24岁的邢渐从国外读完研究生回来了……

唉,还真有那样的风险,邢渐想到。

热得难受,邢渐随手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刚想起身把空调再调低两度,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贺栩推门进来,对着正在捣鼓中央空调的邢渐开口,脸色不是很好看:“邢总,周家人在公司楼底下闹事。”

邢渐拧眉,周围气场瞬间冷了一下来,“周家?他们怎么还活着?不是几百年前就破产丢局子里了吗?”

“谁也没想到,在行安出面打招呼的情况下还有人能出得来。邢总,我感觉他们背后还有别的势力,想给我们制造麻烦,而且还不是一般人。”

邢渐和贺栩脑中都闪过无数的念头,周家在行安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若不是因为黎清看着17岁小乖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跪地求饶心软了,邢渐会把他打个半死丢去在海棠文学城才能找到的那种奴役岛,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专门把一个暴发户这样的小角色从牢里弄出来,再结合周意燃对小清做的事,很明显对方已经不是在针对行安集团了,而是纯粹要恶心邢家。

邢渐带着贺栩走进那部总裁专用梯,看着显示屏上从顶楼开始下降的数字,哪怕运行速度已经很快了,他还是在心底咒骂了几句邢瑾这个高处不胜寒的决策。

行安的行事效率很高,这么几分钟之内,周家三个人已经在地下三层被专业保镖控制着。

邢渐走出电梯,表情森寒狠厉,眼里还有被死死克制着的癫狂,他感受着焦躁袭来,仿佛听不到跪在地上的人惊慌失措却仍带有希望的地求饶呜咽声,用尽全力发泄似的一脚踹在周意燃身上。

不能失控……他想。要快点好起来,和闻医生说了的……

一想到闻医生,他似乎从暴戾中脱离出来一点,眼神渐渐清明,看着脚底被绑住手脚塞住嘴的人这才被吓到,发现邢渐要来真的。半晌,狂烈的心跳平静了不少,他退后半步,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说,谁。”

“呜呜……”三个狼狈的身躯不停传出哭声,吵的要死。小乖的母亲抖得最厉害,剧烈摇着头,拼了命地要往儿子身边蠕动。

“你们可能以为我放过你们一次是因为我很善良,那就大错特了。我的耐心不多,最后一次机会。”

邢渐的语气更冷了,他示意一个保镖把他们口中的棉布拿出来,只听一声凄厉的哭声和一条路走到黑的几句“真的没有谁”“饶了我们吧邢总”“都是我们的错,没把儿子教育好”。

邢渐想着闻医生才升起的耐心彻底被耗尽,转身跨着大步走向电梯。

“塞回去,送去司命堂。要么开口要么死。”

说完,还侧头和贺栩吩咐了一声:“跟司闫博说一声,给他个任务,就当是每周末来打球的场位费了。”

——

邢渐受不了再坐一遍电梯,回到中间楼层的另一间总裁办,花了十几分钟时间沉浸式回想和闻医生的每一次见面,脑海中那个清冷自持又漂亮的医生像是有魔力一般,一旦出现就能抚平他的烦躁。

他担心一见钟情的爱会让闻医生觉得肤浅,也担心自己其实不明白什么是爱,只是**熏心,却在臆想里和自己的医生私定终生,还给自己的这份喜欢赋予了各种各样的理由。

他最喜欢的一种是,自小爷爷就对他要求很高,从家规礼仪,到学习,凡事都要做到最好。而父母就爱过他们的二人世界,他时不时都觉得爷爷不公平,对爸爸妈妈宠溺放养,却将“邢家继承人”的要求深深贯彻进他的成长里。

没有人真的在意过他的感受和情绪,仿佛他就应该生来会调整好自己。

而29岁的邢渐,虽然只是“半推半就微主动”去看的医生,但医生给予他的意义是真实的。

听起来很幼稚很牵强的理由,邢渐却轻易地用它说服了自己。

他一直相信医学的,也一直相信医生。

最近一段时间,他焦虑的感觉少了很多,而剩下的,几乎都是关于闻屿苏。

奇怪的是,这种焦虑像是会让他上瘾一般,非但不恼人,还可以安抚他的压力。光是想着跟闻医生有关的事,他就会无意识地勾起嘴角。

这么想来,这根本不算焦虑吧。

这就是喜欢他。

邢渐这会儿心情很好,准备开始下午的工作,才意识到这间办公室小了不少,文件也不齐全。

靠,倒霉的爹。他迟早要把这层楼的空间重新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