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苏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家中卧室里，四周黑漆漆一片，只有床头的小灯开着，发出微弱的暖光。
他还没来得及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那种难过的情绪就又反了上来。
嗓子梗着，心慌，眼泪涌出来。
他哭得身子都止不住的抽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孟萧端着个杯子进来放在闻屿苏床头柜，在床边坐下：“怎么样，还好吗？头疼不疼？”
闻屿苏眼睛红红的，鼻涕泪水和头发糊在一起，狼狈的不行，他拿手捂着脸搓了搓才轻轻点点头。
孟萧看到闻屿苏的模样一点也不意外，端起那杯茶水递过去，语气很温柔：“醒酒汤，先喝一点吧。你现在能吃药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找？”
“谢谢……几点了。”
“下午五点。”
睡了好久，也不知道是睡还是昏过去了。闻屿苏头疼的不行，抬手敲了半天自己脑袋：“我现在还好，感觉不是发作，只是，碰到了很不好的事。”
闻屿苏作为医生从不会把病人的**说出去，这是第一次。他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三句，孟萧听后也垂下了眼。
“这不是你的错。可能……对那个孩子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解脱吗……”
“闻哥，你一路走到这，我都看在眼里，你已经很厉害了。让很多活在痛苦里的人感觉好一些，这就是你的价值。”
“嗯，我知道的，我感觉到了。”闻屿苏双眼再次发酸，“我有时候都觉得我好牛逼，我以前经历那些活成那个样子，现在竟然真的当了医生，还帮了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对呀，我一直都觉得你很牛逼，从你第一次考试考了个年级第一开始。我当时就想着，我去怎么有人类能考这么高的分数，这人还是我室友呢。”
闻屿苏眨眨眼睛，忍不住勾起了点嘴角。他一直觉得孟萧很神奇，他总是能几句话就让闻屿苏的心情好起来。
“嘿，你个每次都能进年级前五的人低调什么呢，最差一次也是个第六，结果天天闻哥闻哥的喊。”
“考我前面的都是哥，再说了你本来生日也比我大。”
闻屿苏想起了一些高中时的校园生活，心里软软的胀胀的。他无比庆幸自己班上的同学都很好，甚至自己的性取向被传出去的时候也得到了许多尊重，如果不是这样，他当年根本找不到支撑自己的理由。
“诶闻哥，伤心事说的多了，说点开心的。”孟萧突然想起什么，嘴角憋不住地往上翘，一脸“春意盎然”的样子，“就前段时间，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生，聊的特别投缘！我们好像连喜好都完全相同，她说话也超级可爱，虽然我们还只是发发信息但是！我能感觉到！我很快就可以脱单了！”
闻屿苏挑了下眉毛，觉得很有意思，没想到孟萧这个一天到晚泡在公司的工作卷王，也有了暧昧对象。
和这兄弟又调侃了几句，闻屿苏终于想起来多巴胺分泌是什么感觉。
孟萧：“我给你点点吃的，你昨天晚上喝成那个样子，胃肯定受不了的。”
“嗯，你今天没去上班吗？”
本来低头看手机点外卖的孟萧一顿，抬起头轻咳一声，盯着闻屿苏欲言又止。
闻屿苏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干嘛。”
孟萧幽幽开口：“昨天晚上。”
“嗯？”
“我去接你的时候，你被人抱在怀里。”孟萧一边说，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闻屿苏的表情，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
闻屿苏满脸震惊地回看他，想了半天只觉一阵头痛。
“……谁？”闻屿苏刚说完就觉得这问题有些为难孟萧了，他又不见得能认识人家。
“我老板。”
“……”
闻屿苏花了好几秒才把这个“老板”对上真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孟萧的看似追问实则逼供下，硬是抿着嘴唇装死不肯说。
孟萧看这招没用，开始刺激闻屿苏：“他问了我一堆问题呢，关于你的，什么为什么喝成这样啊，想要了解了解闻医生啊，看起来很在意你呢。”
“……那你跟他说了什么。”
“嘿！我就知道有情况！我没跟他说什么啊，在你同意之前我可不会讲。”
闻屿苏把那口气常长长呼出去，扶额道：“行。谢谢。”
“嗯呐，”孟萧倒是一脸骄傲，像只被夸的小狗一样抬起脸，“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我饿了。”
“不准吃。”
“我要洗澡。”
“有我在这别想下床。”
“我们还得上班。”
“我昨天直接跟邢渐请假了，还帮你请了两天假。”
“……以后和你说，现在我也说不清。”
孟萧眯眯眼睛，看闻屿苏一脸真诚的样子勉强接受了：“我记着呢，别想赖。”
——
第二天，闻屿苏本想回去上班的，硬是被孟萧拉去逛公园。
入夏了，温暖明媚的阳光包裹住港门，放眼望去都是鲜艳的新枝，大自然的生命力不会因为什么而消失，它总是存在。
宽阔的世界，舒适的天气，总是很轻易就能让心里暖暖的。
氧气确实是必须品。闻屿苏在公园里走了一天，长时间感觉胸闷的人有些贪婪地吸着空气。在朋友的陪伴下，他克制着自己不去回想前两天的事，那种轻松、可控感也溜了回来。
晚上回到家，看着手机里新收到的信息，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情绪波动了。
邢渐：闻医生，想和你说一声
邢渐：我准备换个医院治疗了，应该会请医生来家里
邢渐：周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小清现在状态还不错
闻屿苏捏着手机，回想起一点那晚在伊利斯饭店的场景。他还是不太明白邢渐。
也不太明白自己，他从前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时候，不是紧张就是害怕，那还是第一次并不让他排斥。
甚至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活着。
就像是心理学上的非自杀性自伤，有的病人发作时自伤的行为是为了告诉自己还活着，以抵抗大脑触发的心理解离，是一种通过做现实世界的行为来求生的本能。
Su：好，早日康复。
闻屿苏发完这句话突然有点空虚感，但是职业操守让他点进邢渐的头像，下拉，点击了删除联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