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听呆了,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可……可是,约克俱乐部有规定,发牌人不能询问也不能探查关于雇主的一切信息。加文……他这么做,犯忌了吧?”
“是犯忌了,”马尔斯说,“所以他才谁都没告诉,自己偷偷查的。”
“而且我猜测,”韩成语气又凝重了几分,“可能还真让加文查出了点什么,所以才有了刺杀斐莉小姐的这单委托。雇主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让加文主动现身,他们才好借机抓住他,不让他有机会将不可告人的秘密泄露出去。”
“啪嗒”一声,埃德加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他光是听着韩成的分析,小心脏就受不了了,“那、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告诉小丑教父?这个委托不做了行不行,连加文都被那伙人算计了,你接下这个委托,不也很危险吗?”
韩成呼出口气,安慰他道:“小丑教父肯定看过笔记本上的内容了,以他的能耐,不可能猜不到加文做过的事。既然他没追究,说明他更在意这帮做局陷害加文的人是谁。”
马尔斯掀起眼帘看他,“你要追查下去?”
“对,有线索当然不能放过。”
韩成说是这么说,其实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怎么找到叶有枝。
虽然他对叶有枝的下落一点头绪都没有,但窝在地下城肯定是不行的,总归要多出去走走,多见些不同的人,才有接触到第二个玩家的可能。
他相信这个游戏总不会把两个玩家设置成互不相干的两个人,那样根本各玩各的,有什么必要做成双人游戏?
所以现在对他来说,顺着自己角色的任务目标走下去,说不定就是和另一个玩家相遇的最快途径。
马尔斯定定瞧他几眼,跟着道:“那我和你一起查。”
听他这么说,埃德加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不甘人后地嚷道:“我我我,我也一起!加文也是我朋友,你们不能撇下我!”
韩成有点失笑,亦有点感动,他看了眼马尔斯,又转向埃德加,半是吓唬半是玩笑地道:“我说,你们可想好了,这个委托是我接的,收益和风险都在我这里,你们参与进来,只有危险没有保障啊。”
马尔斯“哼”了一声,语气鄙薄道:“少废话,又不是只有你跟加文有交情。”
埃德加挺起自己的胸脯:“要是没有加文,我早就被路边的野狗啃得只剩骨头了!能替他报仇的事,当然要算我一份了!”
他激动地喊完一嗓子,顿了顿,像是卡壳了一般,转向韩成问道:“虽然线索是有了,那接下来呢?我们要做什么呀?”
韩成手里仍握着那张塔罗牌,“咔嗒咔嗒”地推动着滑面,“笔记本上的十二个受害者,上到议长,监长,下到妓女,酒徒,男女都有,除了死因相似之外,应该还有别的关联,否则加文不会把他们归类到一起。”
埃德加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收集到他们更多的信息,”韩成看向埃德加,道:“埃德加,这项任务交给你,没有问题吧?”
“包在我身上!”
韩成“嗯”了一声,嘱咐道:“别太明目张胆地找人打听,悄悄去做。加文才出事没多久,那伙人说不定还在防备着我们随时反扑,所以你无论打听什么,都得千万小心,不要被人发现端倪。我不需要你立刻打探出什么消息,安全最重要,明白了吗?”
埃德加用力地“嗯”了一声,身体绷得笔直,像个小战士似的。
韩成又说:“虽然笔记本上只记录了十二个受害者,但别忘了,我们的线索其实有十三个,而且最关键的那个人物还活着。”
“斐莉·杜克兰。“马尔斯森冷道。
韩成手指在塔罗牌上弹了一下,说:“那天晚上小圣堂里发生了什么,斐莉小姐是第一见证人,猜得大胆点,她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没有理由不去会会她。”
马尔斯不假思索道:“我也去。”
“你们要去伯爵府邸?”埃德加担忧地说,“那里是都城的富人区,守卫严密,生面孔靠近一点,立刻就会被认出来。你们不如等上两天,我听说杜克兰伯爵要在明晚举办答谢宴,庆祝斐莉小姐满二十岁生日。到时候宾客盈门,你们再找鲁伯特医生做个伪装,应该就能混进去了。”
韩成和马尔斯互看一眼,均觉得这个计划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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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夜幕降临,伯爵府邸灯火通明。
杜克兰伯爵是什么人?请柬送出去,惊动了半个上流圈层的富贵闲人。贝尔克区圣保罗街24号的庭院里,绅士淑女们锦衣玉带,华冠香风,把偌大的花园点缀得珠光宝气,热闹非凡。
柳恒的车架到得不早不晚,按照他的意愿,这种场合的热闹他是一点都不想来凑。
可杜克兰伯爵的请柬直接送到了他家里,这便由不得他想来不想来了。巴洛夫人硬是把他按在落地镜前打扮了足足三个多小时,才意犹未尽地把他送出了门。
当然,巴洛夫妇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是清楚的。他们无非是看了点报纸上没根没据的编排,加上他养病期间,斐莉小姐往他家送了好几份大礼。
这便让这对小资夫妇产生了一种攀上高枝的幻觉,恨不能逮着点机会就把柳恒往杜克兰伯爵跟前送。反正这父女两任意一个看上了他,对巴洛夫妇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门口侍者收了柳恒的名帖,恭敬地将他迎进内院。
花园大得出奇,有喷泉,有连廊,里面已有不少人在散步赏花。他一出现,立即收获了好几道好奇,探究的目光。
幸好裴吉此前也不太有机会参加这种高级的社交场合,因此这里应该不会有认识他的熟人。否则突然窜出个人来跟柳恒打招呼,他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岂不是很尴尬?
正想着,一只手臂就搭在了柳恒肩上。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新晋的——哎呦,你轻点!”
柳恒是何等警觉的人,身后的手臂刚搭过来,他凭本能就旋身避开了。顺便一手箍紧了伸过来的手腕,微一使劲,便听那人哇哇大叫起来。
他转身一看,身后站着个金发碧眼的贵气公子,高眉深目,鼻梁挺直,要不是此刻正龇牙咧嘴地喊疼,形象气质还能再上一个档次。
确认这人的浮夸不像是装的,柳恒立即松了手上的力道,往后退开一步。
他之前有那么一瞬,差点以为是另一位玩家找来了,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我说你……你个好没良心的裴吉,”金发公子五官皱成一团,夸张地甩着手臂,嘴上念念有词地责怪道:“怎么上了几天报纸,就翻脸不认人了,老朋友都不记得了是吧?”
柳恒暗暗心惊,居然真叫他撞上不认识的熟人了,他赶紧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
只见这人一身穿扮看似低调,实着暗含奢华,料子光缎如新,动静不显纹路。与在场的其他宾客不同,他好像完全不需要遵循一板一眼的社交礼仪,松弛闲散自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闲逛一般,毫无包袱,但又派头十足。
而这一身派头中,最亮眼的还属他胸前别着的那枚流光溢彩的徽章。其他行头柳恒都可以不认识,唯独这枚数千颗碎钻拼凑而成的“V”字徽章,其背后彰显着什么样的家世背景,柳恒要猜不到就得是个傻的了。
“维克多子爵。”柳恒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不料对面的公子哥一点不领情,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陡然拔高音量抗议道:“裴吉,你要跟我划清界限了不成?!你你你叫我什么?两个月不见,我就从亲爱的罗尼变成了干巴巴的维克多子爵了吗?”
柳恒扶额,心想,裴吉到底是怎么和这号人交上朋友的?那一声捏着嗓子的“罗尼”,听得他浑身起了层密密实实的鸡皮疙瘩。
为防事态升级,柳恒双手做投降状,乖乖认错道:“好了好了,刚才是逗你的,谁让你突然跳出来吓人,我差点就弄伤你了。”
对面的公子哥高傲地“哼”了一声,道:“叫回罗德里克,你下次再敢叫我维克多子爵试试?”
“好的,罗尼。”柳恒掐尖了嗓子,把他的昵称如数奉还。
罗德里克肉眼可见地抖了三抖,嫌弃地“咦”了一声,道:“闭嘴闭嘴!我说你怎么才来啊,我一个人在这园子里都喝半天闷酒了,想找个人聊聊天吧,那些人张嘴闭嘴的客套话,真是太没意思了!”
柳恒被他拉着往花园深处走去,幸好他刚才反应够快,才没让这位维克多家的大少爷看出端倪。
罗德里克跟柳恒叽里呱啦地抱怨了一通,从他的话里,柳恒大致收获了一些信息。
在都城,维克多这个姓氏可不一般,除了高高在上的皇室,就属承袭了百年的维克多公爵家族最有地位和声望。
裴吉和这位维克多少爷的缘分,还得从一起上公学的时期说起。说起来多亏了巴洛夫妇的苦心钻营,极有远见地把裴吉送入都城最顶尖的贵族学校,才有了后来裴吉和罗德里克的结识。
他们在公学时有一伙玩得最好的三人组,除了罗德里克和柳恒,另一个没到场的好兄弟叫乔纳斯,现在在证券交易所上班,已经忙得大半年见不到人影了。
而他们三人之中,最有钱有闲的当属罗德里克。这人完全就是个名符其实的花花公子,上学时就开始招花逗柳,不务正业。好不容易从学校毕业,家里更是早早打点好关系,直接将他送进了外交事务部,起步就是人人称羡的外交专员。
然而罗德里克游手好闲惯了,哪里能在规矩森严的办公室里呆得住,才上了没三天班就各种找借口偷溜。
饶是如此,他还振振有词地找柳恒抱怨道:“裴吉你不知道,那个外交事务部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从没有见过如此没有意义的工作,他们上周讨论发给波利维尔的祝词,光是要不要添加一个形容词都能争论上两天!你说,这谁能受得了啊!我年轻精彩的生命,怎么可以浪费在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情上?我只不过偷懒几天,我家老爷子还说我态度不端正!你说这是不是强词夺理?”
柳恒从餐桌上拿了份格威特黑猪肉肠,嚼得正香,闻言他含糊地“嗯嗯”了两声,言不由衷道:“确实太过分了,明明你也很不容易。”
“对嘛!”罗德里克从柳恒这里获得了莫大的心理安慰,心情转好,话题便跳到了这几天各大报纸对裴吉的报道上来。
“他们说你对斐莉小姐一见钟情?”
“没有的事。”
“不是吧,她可是有名的都城玫瑰花!想和她约会的人都能绕地球两圈。”
“我没兴趣。”
“啧啧,我要是斐莉小姐,听到你这么说就该伤心了。”
柳恒吃完烤肠,沉默片刻,语气淡漠地说:“行了,别编排人家女生。”
偏偏罗德里克不相信似地,探过头来,用手肘捅了捅柳恒:“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说实话,你今天来,难道就不想和斐莉小姐有进一步发展吗?”
确实,这就是巴洛夫妇非要他今晚赴会的意图。
即便他矢口否认,这满院子门庭显赫的勋贵,就他一个小小警督突兀地站在他们当中。他为什么会受到邀请,以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其目的用意简直不言而喻。
柳恒抬手按上自己的额角,刚露出为难的样子,就听花园的篱笆后头,传来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
“哼,癞蛤蟆吃天鹅肉!”
罗德里克一惊,扭头望去,就见斯考特从篱笆墙后走了出来。
他今晚显然按照最隆重的标准打扮了自己,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油光水滑的,感觉抹了至少有大半瓶头油。
“斯考特?”罗德里克拧起眉毛看他,语气不善道:“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斯考特的视线越过罗德里克落在柳恒身上,不怕死地继续挑衅道,“我也不想发表意见,是你们太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