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腥味先灌进喉咙。
林琦兰睁眼,嘶吼从四面八方压来。
撑起身。四周全是行尸,最前面那只足有卡车大,每一步都震得碎石跳。
他赶紧起身跑。
蓝光糊住他的视线。
【恭喜宿主穿越到末世小说里。】
“现在说这个?”他脚下一绊,扭脸,庞然巨物已不到百米。
左边有栋残楼。他扑进去,磕磕绊绊往上爬。二楼时楼身猛地一震,一楼墙体碎裂,那东西在转角横冲直撞。
他咬牙继续爬。
楼身闷响着折断,地板猛斜,人被甩进四楼空房。他后背撞墙,眼前一黑。望见窗户,踉跄冲过去。
十几米。跳要命,不跳更要命。
他闭眼跳下。
左腿先撞上碎砖,脆响。右肋钝撞,折了。那瞬间他以为又瘫了,痛得视野全黑。
信号塔就在不远处。
他右手撑地,左腿拖地,右肋每喘口气都像刀扎,拖着断腿往前爬。不知多久,终于拽住信号塔底座,把自己拉起来,往上蹬。痛得受不了,低头——
庞然巨物已走到塔底,仰面盯他,脖子歪着,嘴里“咕噜”响。
“我靠!这么大!”他虚弱地挤出声。
那东西把爪子嵌进塔基,铁架在它怀里扭曲,地基铁被慢慢拔出来。
“够了!别拔了!大哥!”
巨物看他,继续拔。信号塔开始摇晃。
“系统!快想办法啊!”
巨物把信号塔当球棒挥出去。
他手一松,闭上眼。
他感觉自己滞在空中,缓慢睁眼,竟停在树顶。
他似乎坠进怀抱里。心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抬眼,在一个有体温的生物怀里。这个人的体温,并非熟知的温度。
没等他开口,黑衣人抱着他跃到后面树顶。四周浮起带绿叶的树枝,瞬间变长成藤蔓,齐刷刷刺向巨物。
他眼睛瞪大。
巨物哀嚎,震得耳膜生疼。透过枝叶,那东西被藤蔓刺成筛子,血肉模糊,粗如古树的刀刃藤蔓对其横切,半个脑袋滚落,行尸如山瘫软。
他惊呆。
粗得无法形容的木桩凭空出现,如捣杵往下砸,一砸一个深坑。地上的行尸被砸得粉碎。
他别开脸,铁锈般的血气几乎让人窒息。
片刻,行尸全被砸烂。
黑衣人扫视四周,见没惊扰别处尸群,看怀里的人,降落到残缺天台上,将其放下。
放下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腕骨。
他颤了下。触感冰冷,像浸在雪水里的金属。
黑衣人动作暂停一瞬,垂眸看手,又抬眼看他汗湿的脸,眼底有困惑。
他落地时痛得发软,躺下来,喘着粗气,心脏狂跳。
“痛死我了。”闭紧眼,痛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黑衣人蹲下,一手捏住他断腿,一手按上肋骨。温热渗进伤处,断骨归位,不痛,只痒得他哆嗦。
“别动。”男人闷声说。
痛楚瞬间消失。他坐起来,血泡没了,连疤都没留。
他看眼前之人,结巴着:“你……会治疗?”
黑衣人默然不语。
他仔细看,又惊住。对方即使戴着口罩,他也从没见过外表这么好看的人。通身纯黑,衣物、口罩、武器、眼眸,全被黑色统治。
“谢谢你……”
黑衣人点头,转身。
“等等!”他喊得比预想急。
对方停下,侧过脸。
“你走了我怎么办?”他咽了咽口水。
口罩上方眸子看着他。
“你也看见了,那玩意儿顶我几十步,我腿还是软的。”
见黑色背影真要走,他脑子里嗡了声,扣住男人腕骨。抓住的瞬间,脑海里闪过医院监护仪的报警声。
“大哥,没你我真活不过三小时。我就是老弱病残手无缚鸡之力的货,跑都跑不利索……”
口罩下的唇角似乎动了下:“跟我走。”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跟在后面。
蓝光再次铺开。
【宿主,您原本身体因渐冻症停止生命活动,意识在消亡前被系统捕获,投放到您看过的无名末世小说里。从您出现那刻起剧情已被删除。眼前之人是小说男主。因剧情被删除,目前不知名字。】
“我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攻略前面那个男人。让男主爱上您。好感度 1,积分 1,满100可实现愿望。任何愿望。】
“我想穿回去活下来呢?”
【可以。】
脑袋宕机。在这行尸世界里追求一个男人?系统没有搞错吗?
【好感度:2,积分:2。】
眨眼,什么时候涨的?
“我叫林琦兰!你呢?你叫什么?”
黑衣人用沉静的眸子打量他,一言不发,继续确认前行。
他噎住,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小跑着重新缀在那道背影后面。
紧跟在男人身后,目光扫视四周。残垣断壁,混凝土撕裂,血渍干涸,脏器腐烂,遍地凝固。铁锈、腐肉、尘土混在空气里。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小口呼吸,这才明白前面那人为何始终戴着面罩。
天光沉沦,暮色像潮水般淹没废墟。黑暗让恐惧成倍放大,手心沁出冷汗。
他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抓男人的衣角。
前方身影突然停下:“到了。”
他注意力全在警惕,头结结实实撞在男人后背的武器握把上,酸胀感从鼻梁窜到眼眶,眼泪涌了上来。
他揉着鼻子从男人背后挪出来,仰起面——
暮色下,城池拔地而起。巨石钢筋焊接成墙,在废墟中切割领地,十五米高,铁丝网与瞭望塔的剪影压在天际。正中巨门,合金拼木,布满凹痕和爪印。
巨门死锁。
他仰着头:“这……怎么进去?”
城门死寂。
男人不语,侧首位置,迈步走向城门右侧阴影。他赶紧跟上。
阴影里嵌着半人高石板,中央凹下掌印。男人伸手按上去。血从掌心渗出来,沉闷轰鸣从城墙深处传来,震得脚底发麻。
他惊得后退半步。厚重无比的巨门开始缓慢内移,门缝扩大,微弱光亮涌出来。
城门开到够一人,男人收回手掌,眼神示意,率先融入门缝。他深吸气,紧跟着踏入。身后门缓缓合拢。
绿毯铺到天边,绿得像绒毯,融进灰蓝色雾里。几布树疏朗立着,野花散落其间,远处矮屋褪色屋顶上,枯藤攀着墙。
风从地平线那边来,草尖顺从弯腰,绿浪层层荡出去,所有草倒伏方向完全一致,像被看不见的手反复捋过。
他转头看向男人:“这里是哪里?”
“第十一区。”
“哥!”清亮女声骤然响起。
穿格子衬衫的女孩站在不远处,马尾辫利落,笑容明媚。没看清她迈步,身影已站在男人面前。
女孩扑过来时,男人没有躲。她的视线掠过男人,落在他身上:“哥,这是谁?”
“路上捡的。”
他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林琦兰。”
女孩回握:“我叫沈初。欢迎来十一区。”
他收回手,看见男人已经走到前面。
“走,先带你认门。”沈初眉梢弯弯。
两人沿草地间土路往前走。
他不看沈初。第六感给他提示,眼前女人精明得很,不适合多说。
沈初领他走到爬满藤蔓的房子前。房子不大,两层,外墙用原木和混凝土混搭,门口挂着暗黄色风灯。
沈初推开门:“进来吧。”
屋里空简,木桌、藤椅、泥灶上坐着铁壶,白气细细冒。他环视,男人站在桌旁,这屋子空得熟悉,像自己家。
沈初问:“你住哪儿?”
“二楼。你去一楼。”男人发话。
“行,”沈初说,“我搬。”
“不用不用,我有地方睡就行……”他赶紧说。
“不用。你先坐着。”沈初往楼梯走。
他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沈初很快拖着行李下楼,冲他招手:“走吧,你自己去看看房间。”
他刚要抬脚,男人忽然走过来:“我带你去。”
沈初挑眉:“行。跟我哥上去吧。”说完朝一楼走去。
楼梯窄,两人并排走肩膀会碰到。男人走在前面半步,到二楼走廊尽头朝南木门前,推开。
靠窗木床,褥子平整,被子叠得方正。桌上有煤油灯、巴掌大圆镜,窗台上放着枯死文竹,黄褐色细枝垂下来像散开线。
“你住这。”男人侧过脸看他,“累的话早点睡。”
“谢谢。”
男人没应声,经过他身边时侧首看他一眼。
他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进屋坐到床上。床板硬,褥子薄,比家里那张硌骨头病床好太多。
上秒病床,下秒碎砖堆,行尸在身后追。断裂得像梦。抬手,指尖沾泥,指甲嵌着深褐污垢,袖口磨破,手肘破洞。这模样躺下去能把床单蹭成抹。得洗澡。
手搭在门把上,楼下传来男人和沈初的谈话。偷听不好,但这两个人、这个地方他一无所知。门推开丝缝。
“哥,这人你了解吗?就带回来。”
男人沉默会儿:“嗯。”
沈初叹气:“我不是反对你救人,你不怕他骗你?”
“不怕。”
“行,你说了算。”
门缝自己变大。他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僵在半空。
沈初看过来,目光正好对上。
男人的黑眸没什么波动。
他扯扯嘴角,露出脑袋:“……我没想偷听,这门自己开的,你信不?那个……我想洗澡……”
“我去给你烧水。”沈初说完出门,到门口侧过脸,“一楼我房间隔壁就是洗澡地方。”
夕阳西下,天边压着暗橘光,草地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