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得很快天边最后一点橘色被灰蓝吞干净
廊上烛火又一次被点起来小小的火苗颤巍巍投下的影子拖得老长
皇帝在寝殿里面待了很久久到廊下的石板都浸上了夜的凉
门内没有争执没有大声的话 只有断断续续的低响混着艾莲娜偶尔不受控制的气音轻飘飘钻过门缝
塔莉裹着那条羊毛披肩肩膀缩着一点艾薇儿一直站在她身侧手掌虚虚护在她后背不敢真的搂住不合规矩
路过的人更少了大部分贵族已经收回了表面的探望只留下心腹仆从时不时过来打探消息低声交换听到的动静
有人私下说起根源声音压得极低顺着风飘到塔莉耳边
他们说这一回不是足月活产腹中孩子早在几日之前就没了动静 已经七八个月大必须把死胎娩出残留在体内的组织**污血排不干净 才引来了缠人的产褥热
那个年代没人懂细菌塞弗林和其他医者只知道死胎滞留太久女人多半逃不过这场持续不断的高热比寻常分娩凶险数倍
有人说皇后本就接连数次失去孩子身子早就掏空这一次更是雪上加霜 再好的草药也难拉住性命
塞弗林隔一阵子开门出来取新的冷水和干净麻布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脸上已经看不到期盼 只剩下日复一日的耗竭
他走过塔莉身边的时候 脚步顿住声音压得极低
他说高热已经不肯再退了药喝下去也留不住她的身子撑不住多久
这句话说得很淡可分量重得压人
塔莉望着他睫毛轻轻抖了抖依旧没有哭只是攥紧了披肩的边角毛线勾进指腹里
艾薇儿的呼吸顿了一下 把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塞弗林也没有再多说抱着东西转身回去木门合上
夜色继续往下落
隔了片刻寝殿的门再度打开 是皇帝走出来
他冠冕依旧戴得端正可脊背绷得很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线条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有一种长久重压之后的麻木他看向塔莉目光停留了许久是怜悯吧
他开口声音干涩
他说你可以进去看她一会儿不要吵闹
艾薇儿下意识扶了扶塔莉的肩膀 用眼神问她要不要去
塔莉轻轻点头
她踩着冰凉的石板往前走跨过门槛草药和潮热的气息一下子裹住她房间里的布幔拉得很密光线昏暗只有床边一盏小小的烛灯
艾莲娜躺在被褥之间脸颊烧得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很费力
她好像感知到有人靠近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对焦了很久才落在塔莉身上
她抬起手 那只手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力气 塔莉慢慢靠前伸出自己小小的手 放进去
母亲的手烫得吓人
艾莲娜的嘴唇开合气息碎成一丝一丝 塔莉要凑得极近才能听见
她说不要怪任何人
她说好好长大
她说要记得那些蔷薇
话音落完她的眼皮慢慢垂下去手还轻轻搭在塔莉的掌心力道一点点散掉
塞弗林安静站在床尾低着头没有上前打扰
塔莉就站在床边握着那只慢慢变冷的手 站了很久没有出声眼泪堵在眼眶里却没有落下来
门外的艾薇儿静静守着 廊上的烛火摇啊摇
远处皇宫别的角落依旧有人在悄声谈论谈论接下来的安排谈论新的人选谈论帝国需要的男孩
没有人急着进来没有人来打断这短暂的只属于她们母女的时刻
直到塞弗林轻轻上前低声提醒该退出去了
塔莉慢慢松开手 一步一步往后退 目光没有离开床榻上的母亲
她走出寝殿重新站回长廊里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风穿过铁窗吹得烛火一晃
(第四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