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娜前辈的院子动身辞别之前,剑族长在桃树下叫住了布婉。
晚风卷着零落的桃瓣,溪水的声响隔着院墙悠悠漫上来。他神色沉静,没有多余的劝慰,只缓缓开口。
“别担心。”他说,“等你强到祂不得不正视你的那一天,祂一定会现身的。”
布婉抬眼望向他,银发丝被风拂到颊边,黑眸里盛着树影。
“因为祂不会放任敌人的造物威胁到自己?”
剑族长轻轻点了下头。“神王大人做事有祂的道理。祂不见你,是因为你现在还不够分量。等你够分量了,祂不找你都不行。”
布婉将这番话在心底反复掂量。神王不愿见她,缘由是她尚且弱小。这话听着刺人,细细思索,却又合乎情理。渊王亲手造出她,她身携神王的神脉,名字里还同神王共有一个“婉”字。神王不可能毫无芥蒂。若是全然不在意,便不会避而不见。这般回避,大抵是神王在等候,等候她成长到值得亲自相见的地步。
“那怎么才能变强?”布婉问。
剑族长没有立刻作答。他侧头,目光投向一旁的虚影。萨米基娜那道银发虚影微微一动,像是悄然颔首,默许了他继续说下去。剑族长才重新看向布婉,缓缓开口:“仙院一年一度的招生考核,几个月之后便会开启。我给你一个免试进入的名额。”
“仙院?”布婉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眼里浮起一丝茫然。
萨米基娜的虚影转过来,朦胧的轮廓浸在淡金色的余辉里。“仙院是大陆修士公认的圣地,亦是唯一一处可以吸纳仙力的地方。”
布婉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仙力?我体内没有仙力。”
“你体内确实没有仙力。”萨米基娜平静说道,“你身上承载的是渊力与神王的神力。以你这般特殊的血脉根基,仙力于你而言太过低微,根本无法相融共存。”
布婉一时没能领会其中深意,眉头微蹙:“那我去仙院做什么?”
萨米基婀的银灰虚影接过话头,语调平直:“你此番前往仙界,并非为了修行汲取仙力。”
“仙界是金上仙治理之地。金上仙身为五位大使之一,与神王之间存有渊源。你若能够踏入仙界,便有机会靠近金上仙,从她那里寻得关于神王的线索。”
布婉在心里把这番话转了两圈,慢慢通透了。仙院是修行圣地,可她去往那里,目的从来不是修习仙力。她要借着仙院这个落脚之处,靠近金上仙。金上仙和神王有旧,这便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她终于读懂了剑族长赠予名额的用意。不是为了让她在仙院打磨修为,而是为了让她走到金上仙的视野之中。她身负神王神脉,金上仙不可能对她视而不见。这一趟仙界远行,从一开始,目的就不是埋头变强,而是为了被看见。
“我去。”布婉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迟疑。
萨米基娜的银发虚影微微一点。“记住一件事。”
布婉抬眸,静静听着。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还是隐藏自己的身份吧。”萨米基娜的语速放缓,带着沉沉的告诫,“你身上有神脉,有渊力,有时间一脉的银发,还有深渊独有的黑眸。这些特质凑在一处,太过扎眼。进仙院之后,能藏多少便藏多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旁人知晓你体内藏有神脉。”
布婉郑重颔首:“晚辈谨记诸位前辈的教诲。”
萨米基婀的银灰虚影在一旁轻轻飘了飘,又补上一句提点:“金上仙那边,你也不必急着主动去找。你踏入仙院的那一刻,她自然会收到消息。她若是想见你,自会派人前来寻你。若是不派人来,你便安心待着,不要贸然行动。别急。”
布婉把“别急”二字牢牢收在心底。
离开娜前辈的小院,去往剑族的路途之上,她置身在剑族长铺开的空间之力中,漫天银光在眼前翻涌流转。她一遍一遍琢磨着“隐藏身份”这四个字。银发覆在肩头,遮掩不住;黑眸生在眼底,也无从掩藏。她能够压下、能够藏匿的,只有体内的神脉与渊力。往后踏入仙院,这两股力量,她必须好好管束,但凡动用,都要避开旁人的耳目。
抵达剑族之后,剑族长寻来一位妖精族的女人,专门教她仙院的种种规矩。女人性子温和,说话慢条斯理,说起仙院的条例来条理分明。招生考核的内容、入院之后如何划分班次、平日里的修习规制、触犯戒律会受到何等惩处,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讲给她听。布婉记性好,大多内容听一遍便能记在心里。
夜色漫上来,布婉回到客房,躺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榻上。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缝漏进一点淡淡的月色。她闭目,将今日听闻的仙院规矩在脑海里慢慢梳理一遍。
仙院归金上仙管辖。她入仙院,第一件事是藏好自身的秘密,而后静待时机,想办法落入金上仙的视线之中。前路漫漫,她的寻找,才刚刚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