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线与月老的线虽然都是红线,但本质上是不同的。月老的线缠小拇指代表有情人终成眷属,而石竹经过二十年研究发现,自己的因果线缠别人的小拇指代表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
这因果线他从未见它缠别人小拇指,今天还是第一次。石竹手上的因果线这二十年来只会缠别人食指,为何石竹这么肯定?因为他每天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会与他连上因果线的人极少,“因果线只连食指”这个概念就刻进了石竹的认知里。
因果线缠别人的小拇指总不能跟月老的红线一个性质吧?但月老的红线连的不是姻缘吗?石竹不由地怀疑自己的线根本就不是叫“因果线”,而是叫“红线”。这不,颜色也对上了。
至于石竹为什么叫这线为因果线?这因果线一开始本就不叫因果线——它一开始就就没名字。后来一次偶然,他的因果线连上了一个便利店的员工的脑海,在员工的脑海里,他看见了一个小时内员工的因果“工作→出店搬货→被砸死”,石竹没想到这线还有这个工能,就给它取名“因果线”。
那员工自然被石竹软磨硬泡留在了店里,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只有几岁的幼小的奶团子的请求呢?员工没被砸死,砸死了另一个过来买东西的路人。
爆浆的脑壳子飞到便利店店门上,蹭得一片模糊,把刚出店的石竹吓呆了,那时候的石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不是害怕,是忽然产生的自我厌恶。他为了一个人的命,放弃了另一个人。
从那以后石竹就没再动过这改变因果的事——遇到怪物除外。
当然,最后那员工也没活着,十几年前市中心爆发的突如其来的异变怪物毫不留情带走了他的脑袋,还有石竹妹妹的心脏。
看看这叛逆的红……噢,不,因果线,难不成他是楚无漪多年未见……不,明明根本就不认识的男朋友?
不可能。因果线讲究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因果。
所以这根特殊的红线一定有别的特殊意思。
桑队在旁边插话:“这位小兄弟,你不管下自己的伤口吗?”
经她提醒,石竹终于想起自己肩膀有伤,杂七杂八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被撕裂的痛感所取代。
楚无漪瞧了一眼石竹的伤口:“叫医生吧,我先回去了哈~”说完冲俩人挥手告别。他素来见多了这里受伤了那里骨折了的人,楚无漪也不是医生,这种死直男做法让桑闻悠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休息?
石竹想追上去,然而心有余而力不足,大概是失血过多,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下去。
桑队就在一旁看着,此女似乎真有洁癖,一个帅哥受伤昏迷她竟也不为所动,又或许是见惯了受伤的人,习惯让别人去处理,总之她说:“体质真差,叫医生过来。”语气没有半分调侃,也没有嫌弃,冷漠得就像在总结事实结论。
等石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家沙发上且意外发现自己肩上的伤好了,丝毫看不出有受伤的痕迹,一看就是【时代保护组】不知哪位恩人给石竹治好的。石竹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要是自己也有此等能力,是不是就可以救活妹妹了呢?
伤刚好石竹就被时代保护组的叫去调查。一个刚刚经历事故的无业游民有什么好调查的?
石竹猜测与金发女人那句“当事人都会溜走然后闯祸”有关。
莫不是怪物能影响人的心智?
房间里,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正在跷二郎腿的是楚无漪,一个乖乖安放双腿,手搭在双腿上的是石竹。不得不说房间布置的简陋,却又突出了氛围感。落日的余晖顺着窗户折射到石竹脸上,让那张冷淡的脸上渡上柔和的光。楚无漪的呼吸忍不住静了几秒,他安静地端详了几秒石竹的脸,发现石竹的睫毛好长好翘好勾人。
“石竹,无业游民,诶——”楚无漪饶有兴致地看着手中关于石竹的档案,在看到“母亲难产死亡,父亲跳海自杀,妹妹为怪物所杀”心中不免触动了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个处在孤岛上的人猝不及防相遇了。楚无漪其实见过很多父母双亡的人,也见过很多闹自杀的人,见过更多的是被怪物所杀的父母、儿女、夫妻,这也使得楚无漪的心理素质不同于古时候,也就是世界混乱前的十九岁少年心智。
楚无漪也是父母双亡了的人,只是他对亲生父母的印象已经模糊,唯一记得的是市中场那呼啸的火场里,两个互相依偎着,焚烧着的躯体。那场火广阔而又绵长,烧尽了楚无漪对这异能时代的美好印象。
楚无漪十岁起就逼自己成长,成长,再成长,成长为一个坚毅的人,终于成了【时代保护组】第二个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队长的人,比第一个更加出色。
不过第一个年轻有为的队长已经退出【时代保护组】了,原因未知。于是目前楚无漪便是【时代保护组】唯一一个年少的队长,还是高阶特殊者,这点就给了他年少轻狂的资本。
石竹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来楚队是年轻有为,超越了大多数人也算很好了。”
楚无漪不在意地一笑:“哪有,厉害的神仙多着,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话说你是一个人?”
石竹不明所以,看了看缠在俩人指尖的红线,弄得他怪不舒服的:“对,我家就我一个。”
楚无漪继续追问:“你和那怪物待了多久?”
石竹感觉自己的猜测就要成真了,反问一句:“为什么问这个?”
“是这样的,之前有个人和怪物待了十分钟后神志不清,怪物的邪气侵入体内,发生了异变。”
——果然。
异变就是指人毫无预兆地变成了怪物。石竹见自己猜测成真,也没有丝毫成就感。他不能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他还没有破解因果线复杂的秘密。因果线给他的感觉始终是与人未知的关系发展,人心太复杂,线也很难测。
石竹得须牢牢抓住这因果线,在混乱中保全自己。探寻因果线的奥秘,也许可以当作一种乐趣。
楚无漪见他脸色苍白,薄唇紧抿,预感不妙:“怎么了?”
“十五分钟……”
楚无漪沉默一会,看着石竹的双眼说:“你介意家里多个人吗?”
石竹没料到有这么一出。说实话,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突然一个陌生人说从今天起我住你家了,真的很突兀。
石竹也看着楚无漪说:“介意。”
楚无漪看石竹那防备的目光,咳咳两声,连忙解释:“没别的意思,组里为了保护当事人,时刻了解当事人的精神状况,会一个月内二十四小时关注,当然不会打扰的自由空间。”
石竹依旧防备:“不行。”这和坐牢有何区别?
楚无漪见人家心意已决,也不好强求,刚将两指放在耳垂要通知羽斓说观察申请书不用交了,结果对方在那头兴冲冲地说:“楚队!上级同意了!”
楚无漪:“……”
他飞速看了眼石竹,发现对方不知盯着小拇指在想什么,神情很是专注。楚无漪放低声音说:“交那么快干什么!”
羽斓很是懵逼:“啊?不是你说的速战速决吗?”
楚无漪不想再跟他废话,切了通讯,尴尬笑道:“……介意已经没用了,上级已经批准了。”
谁能想到几小时前如此大言不惭的人说“我在,这里没有人会死”,现在落得进退两难的地步。
石竹压根没看他笑,正想着那因果线穿入楚无漪那脑海里会怎么样,是会看见一小时后他引起的因果,还是不一样的?改因果和看因果是两码事,他看了,就不意味着要做点什么改变他人因果。
他下意识回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听上级的?”
——当上上级不就好了吗?
后半句石竹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待人向来冷淡,也不想去增加他和楚无漪的之间感情,更不想破坏他与楚无漪之间那点他单方面看来很暧昧又不熟悉的感情——毕竟这话听起来像挑衅。
楚无漪却觉得这番说辞深得他心:“志同道合呀兄弟!我也不想听那群人哔哔一大堆废话!但我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父母。”
石竹也意识到跟保护组对着干就像脑子进水,只好答应下来,只是身上的别扭感挥之不去。
楚无漪将一块手表递给他:“这是时代保护组特制的监测仪,一旦你状况不对,你和我的表会同时响起警报声。绿色代表安全,黄色代表你的心神受到影响,红色代表你没救了。”
石竹戴上,问:“那我可以走了吗?”
“行啊,我送你吧。明天早上8点见~”
突然,石竹想到什么:“如果我变成了怪物,会怎么样?”
楚无漪倚在沙发上,头微微后仰,露出苍白的脖颈,跷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当然是杀了。”他的语气慵懒轻佻,像是在故意用危险的话来跟石竹**。楚无漪目光直视石竹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瞬间起了恶寒的目光,心想:“你是谁?为何见到你,剧痛的思念就无法遏制地涌出。”
在楚无漪眼里,石竹成了一个危险级人物——在楚无漪十九年人生里,他还是第一个充满未知,让楚无漪一眼见到就溢出复杂情绪的。
一杯水,载满了爱,恨,欲,厌,慕,妒,感情变得不清不楚,经过经年的冲刷,竟化作了思念。最终,那杯水也遗忘了让他有复杂感情于一体的人,也就只剩思念了。
石竹的目光在楚无漪白哲的脖颈上停留几秒,喉结滚了滚,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嗯了一声。要不是关乎自己性命,石竹简直要怀疑楚无漪是在故意勾引他了。
这样颜值顶级实力在线的男人肯定有不少姑娘追吧。石竹想到这,突然就毫不遮掩自己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把楚无漪从一丝不苟的头发看到随意翘着的二郎腿,集中在某一点上又快速移开,无意识瞥向地板,丝毫没有看到楚无漪已经压制不住的嘴角。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我的什么人。
引你进我的的领地,再把你从身到心一层层地剥开,露出的毒牙还是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