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婉正要拜，忽听沈琚宁一声清喝，顿时一愣。
“本王与苏小姐成亲前，曾有几条约定。”沈琚宁道。
堂内宾客谁也没想到燕王会在这时开口，顿时面面相觑，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客席上，奉恩侯夫妇皱紧了眉，为女儿捏了一把冷汗。
盖头下，苏念婉咬着下唇，手攥紧了婚服袖口。
“第一条。本王与苏小姐无男女之情。苏小姐嫁进王府，本王会以礼相待，但不会有夫妻之实。”
苏念婉攥着袖口的手又紧了紧。昨夜才又熨过一遍的袖口被攥出了褶痕。
“第二条。苏小姐婚后不得以王妃之名插手王府政务。”
“第三条。若苏小姐日后想和离，本王随时可写放妻书，嫁妆尽数退回。”
“第四条。他日若各遇心仪之人，彼此出具和离书，互不牵绊。苏小姐若另结良缘，本王另备添妆。”
顿了顿，沈琚宁又道：“苏小姐若愿意，可在婚书之外另立一份字据，写明双方自愿，以防日后说不清。”
奉恩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情绪。而奉恩侯夫人则是拿了块帕子，擦拭眼角泪珠。
“好。”苏念婉开口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堂宾客都听见。
待她成了燕王妃，天天待在表哥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就不信他不心动！
宾客们又议论了一会儿，司仪像是才反应过来，又喊了一遍。
“夫妻对拜——”
沈琚宁与苏念婉二人各执红绸一端，终是互相拜完最后一下。
司仪喊完“送入洞房”后，苏念婉便由翠云扶着，从侧门出去。
回廊的雪早已扫过，撒上了一层薄盐。廊上雪水浸湿石板，她踩过去时还是滑了一下，却被翠云紧紧扶住。她跨过新房门槛，坐到了喜床上。
正堂那边，沈琚宁还留在席间陪伴宾客。
宾席间，大将军郭敬微微侧身，对太子沈承业低声道：“殿下。”
沈承业闻言回头，看向郭敬。
“殿下，燕王都成亲了，东宫也该早日添个皇长孙了。”郭敬道。
“有过。”沈承业漫不经心道。
“那不是没留住吗？”郭敬道。
“......”
沈承业沉默了一阵。半晌，终于开口；“她自己肚子不争气，怪得了谁？”
“正妻不行，妾室也行。至少......”
“行了！”沈承业不耐烦起来：“燕王不是说了，同王妃不会有夫妻之实吗？急什么！”
“可说是如此，你也知道男人......”
沈承业端起酒杯，起身朝燕王走去——与其听舅父继续在耳旁念叨，他还不如去给皇弟敬杯酒。
沈琚宁向沈承业回敬一杯酒，目光便扫向翰林院官员那排——奇怪。姜学士应当很希望他与苏念婉成亲、与段明珠划清界限。如今他成亲，帖子也送了，他怎么没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青竹。”
他身后青竹上前一步，听候吩咐。
他与青竹低语几句，青竹会意，便离开了正堂。
新房内，翠云为苏念婉端来了热汤和糕点。
“小......王妃，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听到一声“王妃”，盖头底下，苏念婉的脸一红。
她现在已嫁给他了！拜完了堂，她便是他的王妃了！
苏念婉掀开盖头一角，低头吃了几口，便又放下。
“王妃，奴婢前几日听侯府下人们说，那位段宜人去燕州了，大概一时半会回不来。”
一时半会......回不来？
盖头底下，苏念婉淡淡地笑了——回不来好。回不来，表哥便不会成日想着她。回不来，她便不能在他眼前晃。她要赶在段宜人回京前，拿下他的心！
天色渐暗，燕王府上下陆续点起了灯。廊下灯笼也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映在院里未化的积雪上，泛着昏黄的光。
众位宾客又向新人道了贺，这才纷纷离去。
宴会散场后，沈琚宁又看了眼撤去一半的席面，才转身朝内院走去。
走到正房，看着窗纸透出摇曳的烛光，他停住了脚步。
这里，自他十五封王、开王府起，便一直是他的寝处。如今贴了喜字、点了红烛、坐了一个与他无话可说的人，反倒像他走错了地方。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终是推门走入。
原本坐喜床上昏昏欲睡的苏念婉，听到开门声，顿时提起了精神。
她坐直了身板，两手撑在腿上，手指互相缠着、搓着，有些紧张、有些期待，又有些羞涩。
沈琚宁走进新房——他的房间。
走到喜床前——他的床。
又看到床上的人......
他蹙眉看了一会儿，偏过脸去——有些隔应。
丫鬟翠云端来秤杆。他看了一会儿，将它拿起，走到苏念婉跟前一下把挑开她的盖头。
盖头落到床沿上。苏念婉带着满眼的爱慕和温柔抬头看他。可当她的目光对上他的眸，却发现那里冷冷的，没有人，也没有光。
“表......夫君？”苏念婉试探道。
听到这声“夫君”，沈琚宁眉头又是一拧。
他将秤杆放回托盘里。
“今夜你睡这，本王睡外间。”
他冷冷丢下一句话，便转身朝外间去了。留下喜床上等了他一下午的苏念婉，攥着拳，眼角淌下泪珠。
“他竟真不碰我......”苏念婉喃喃道。
“王妃别急，如今您已嫁进王府。这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有的是时间！”翠云在一旁替她擦着泪，安慰道。
第二日天还没亮，沈琚宁便已起身换好朝服。他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待苏念婉起身梳妆完毕，才走到房前。隔着门帘，他未曾往里瞥过一眼。
“走吧。”他淡淡道。之后他走在前头，苏念婉跟了上去。
二人坐着马车来到宫门口，又一齐下车向宫内走去，一路沉默。
他们在偏殿向皇上与苏贵妃行了朝见礼，受帝妃二人简单关怀几句，便退出偏殿，走出宫门。
马车已在宫门外等着。沈琚宁让苏念婉上了车，自己则骑上另一匹马。
“夫君？”掀开车帘，苏念婉疑惑地望着他——他竟连回府的路，都不愿与自己同车了？
“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沈琚宁道。随后，他轻夹马肚，朝着街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