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听闻哥哥要娶苏表姐，还以为是哥哥不要段姐姐了。没想到是段姐姐不要哥哥！”沈瑶安失落道：“段姐姐这一走，怕不是为了差事，只是不想要安儿了！”
想到段明珠这段时间都是给她上完课就走，总是没空陪她玩，沈瑶安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段明珠一愣。她何时让安儿误会了她与她哥哥的关系？什么要不要的？这小孩。
不过，她伸手想像之前那样摸摸沈瑶安的头。可这次，手刚伸出，便被沈瑶安避开了。
段明珠收回了手。
“安儿信的人不多，却始终信段姐姐。可是段姐姐，你骗了安儿！”
沈瑶安说完，便站起身来准备走。
“我骗了太子。”段明珠压低声音道。
沈瑶安一愣，又转头看向段明珠，打算给她个解释机会。
“燕州回来之后，安儿那么喜欢兵法。那安儿自己看书时，有没有见过‘暗度陈仓’？”段明珠问。
“‘暗度陈仓’？”沈瑶安回忆了一阵：“就像段姐姐在寒州潜伏敌营那样？”
段明珠潜伏敌营，以及利用天隙算计敌军的事，她哥哥都早便同她讲过了。后来段明珠翻译北祁文书时，偶尔也会与她提几句。她自听后便上了兵法，扬言将来要做个有勇有谋的女将军。
见沈瑶安正在思考，段明珠便解下自己的围领。那道掐痕早已恢复数日，虽无起初那么吓人，却也还是清晰可见。
“这是......”
“太子不信姐姐时，他便这样掐。”段明珠抢道。
沈瑶安一下便信了。她伸手去摸段明珠的脖子，心疼道：“姐姐，疼不疼啊？之前那个北祁左贤王也是这样掐？”
“已经不疼了。”段明珠笑了笑，道：“那个左贤王不掐姐姐。你这个太子皇兄，好像不太聪明，也不太会拉拢人。”
这太子的行事风格、判断能力，怎么都不像能与沈琚宁为敌的人。那么，他能稳坐储君，除去嫡出身份，便只是靠身后人了——恐怕又是郭敬！
沈瑶安轻抚着那道掐痕，心疼了好一阵子，段明珠又道：“太子的眼睛盯着姐姐，姐姐往后要十分小心，不能常去找安儿了。”
沈瑶安呆呆地听完，沉默了半晌，道：“若安儿不找姐姐，太子能对姐姐好些吗？”
段明珠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许久，二人又互相交代了几句，沈瑶安才回了自己房间。
两日后，段明珠的包裹都已收拾好。她又吹哨唤出了庚十一。
“我明日便去燕州。你还跟着我吗？”段明珠问。
“属下回去问问殿下。”庚十一道。他站起身来，没一瞬便离开了偏院。
第二日一早，段明珠收拾好东西，与沈瑶安道了别，又吹响了那只哨子。这回，她吹了很多次，都不见庚十一从任何地方出现。
看来是不跟着了。段明珠心想。她将包裹固定到驿站牵来的马匹背上，翻身上马，与芝兰一前一后，朝燕州的方向去了。
夜，燕王府。
“王爷，少府监送来的婚服已送到内院，您要不......”
“放着吧，本王没空。”沈琚宁打断道。
“是。”郑管事说完，便退了下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青竹便进来了。
“王爷，段宜人已在今日辰时出发前往燕州。”
沈琚宁翻册子的手一顿。半晌，他缓缓开口：“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青竹也退了下去。
沈琚宁半个字也看不进手中册子了。他将书往案上一搁，目光转向一旁跳动的烛火......
封印前最后一日，太子与燕王二人互相查完苏家和郭家。苏、郭两家将私占田产尽数吐出。
段明珠与芝兰二人走走停停，行了几日，也仍在途中。
忽然，段明珠又拉缰回头。
“宜人，您这一路一直回头，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芝兰也拉住马，担忧道。
“没事。”段明珠看了一圈，又将头回正：“到下一个驿站，再停两日吧。”
她这一路总觉得有些莫名心慌、不安。难道因为庚十一没跟来？不对！他若是跟来了，那双眼睛盯得她，她只会更加不自在。
段明珠伸手到腰间，暗暗握了握沈琚宁送的那把弓。再松手时，她心便稳了一些。
*
腊月二十六。
京城的雪混着呼啸寒风下了整夜，天明也未停。待到出门时，天地一片白。
迎亲队伍从燕王府出来。沈琚宁骑马走在前头，身上喜服抖过一番，很快又被覆上了雪。
奉恩侯府，苏念婉身着金丝牡丹纹喜服、头戴凤冠。珠翠坠在额前，一晃一晃，显得镜中那张脸格外明艳。她一时间不禁有些恍惚。
“翠云，我要嫁给表哥了？”苏念婉问一旁丫鬟。
“是啊，小姐。”丫鬟笑道。
“翠云，我要嫁给表哥了！”苏念婉喜道。
这时，门口传来王管事的声音。
“小姐，迎亲队伍到了，燕王在正堂等着呢！”
“走。”苏念婉对丫鬟翠云道。
翠云为她盖好盖头，便扶着她走出闺房。
到正堂时，她能感受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人正站在一旁。她向父母行完拜别礼，便又被扶着向门外花轿走去。
山河负雪，十里红妆，锣鼓喧天，遍地琼瑶。
花轿停到王府门口。沈琚宁下马，走到轿门旁站定。苏念婉在翠云的搀扶下走下轿，踩到地面红毡布上。
待苏念婉站定，沈琚宁便转身走在侧前方，引她进了燕王府的门。
二人穿过庭院，走入正堂。她那鲜红盖头底下能看到的，除了漫地的红毡，便只有他领先在前的双脚......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响起。正堂内，沈琚宁与苏念婉向堂门一拜。
“二拜高堂——”
二人转回身来，向着正堂内侧，又是一拜。
“夫妻对拜——”
“等等。”
苏念婉正要拜，忽听沈琚宁一声清喝，顿时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