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
次日,王灿与郭厚到岗没多久,陈思思便将装有录像资料的移动硬盘交到了王灿手里。
谢过陈思思后,整整一天,两人都在对录像资料逐帧筛查。连同同样在追查发帖人的葛腾、王炳义,四人各自忙到晚上21时。
“怎么会是这样呢?”王灿起身,口中嘀咕着。
“发帖人虽然现在没找到,但夏培可以排除——那段时间他确实在市良友建工。”郭厚同样嘀咕了一句。
两人眉头都快拧成一条线了。
“我们先下班了啊。”葛腾、王炳义两人起身,揉了揉干涩发红的眼睛。
“注意安全!明天见。”
“明天见。”
待办公室的门被拉上,办公室里仅剩下王灿、郭厚两人时,王灿像是询问郭厚,又像是自言自语:
“可如果不是他,46号案发生前后,所有监控和走访调查都无法证明其在哪里、做了什么?”
王灿在笔记本上画上两个问号,下笔很重,顿了顿说:
“所以,夏培的嫌疑是存在的。只是这个发帖人又是谁呢?他为何发帖如此谨慎,他又知道些什么?”
“先休息吧,明早都得向头汇报呢。”郭厚打了个哈欠,向上伸了个懒腰,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声音里带着疲惫继续说:
“也许,在对其他律所的排查中,会发现新的嫌疑人也说不定。”
王灿听出郭厚的话中似乎有些弦外之音。
“对于夏培,我真是武断了吗?”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这不是固执与偏执。夏培给他的那种“不对劲”,不是来自某一项证据,而是来自所有细节拼在一起之后,那种严丝合缝却又处处是缝的感觉。
“嗯。”王灿没有表露心思,只是应了一声,随手合上笔记本,把桌上的资料归拢到一处。
他起身时看了一眼郭厚,郭厚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别睡了,回家睡,路上开车注意点。”王灿拍醒了郭厚,直到郭厚起身,两人这才一同离开办公室。
出门时,王灿关闭了空调和照明。
回到宿舍,王灿用冷水搓了把脸,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脸上每一个毛孔钻进去,顺着血液和神经脉络,脱缰似的横冲直撞,直达脚底。
一种眩晕的感觉袭上心头,他双手赶忙扶住陶瓷台面,一个激灵之后,人便恢复过来,倦意消退,头脑清明。
房间里,因为习惯在窗户上预留足够空隙的原因,空气清新。冬季里,他独处时没有开空调制热的习惯。
“46号案——良友公司——夏培——赵乐——发帖人”这一串串字符在头脑里闪过,最后在“九龙会所——仇民海省长”处顿住。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里浮了上来。
“不会的,不会的......”他摇头苦笑,伸手把台面上的水渍抹掉,像是要把那个念头也一起抹掉。
“这得多疯狂啊!要么是我疯了么?”
王灿暂时打消心里的念头,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弯腰换上凉拖鞋,在浴室里取下挂着的淋喷头随意地在脚上冲了冲,然后用手搓着,直到脚面发红。
关了灯,摸黑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胸口。
可那个念头像水渍一样,抹掉了表面,底下还渗着。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索性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
“如果是这样,我还能信任谁?”
“不,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而是会拖累谁的问题!”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切行为都有目的。”
渐渐地,王灿越想、眼神越是明亮起来。
“噔噔噔噔噔噔”马林巴琴的铃声在床头柜上响起,李铁军迷糊中拿起电话,当屏幕显示王灿两个字时,他瞬间被气得清醒过来。
“你丫存心的是不是,我们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这么做容易减寿的,知道吗?”
“知道啊,不是想你睡不着嘛,难受,所以就冒昧地来电请安了。”
李铁军坐直了身子,按亮了房间的灯光,怒气未消地开口:“幸好我是在学校宿舍,要是在家里,你嫂子活剥了你。憋着什么坏招,快点说!”
王灿不再戏谑,严肃说道:“这件事只能求你,夏培,职业律师,曾用名肖俊,2015年6月26日至2016年7月23日,东非国旅游因期间该国国内战乱而滞留,我需要核实那段时间他到底在哪儿,干了什么。”
“还有别的吗,一起的?”
“没有了,能自己办到的不劳别人。”王灿说的很平静。
“卤猪脚、烤羊排,别给我买便宜的,我要宁夏滩羊的那种,再加一瓶白酒,你自己好意思就看着办吧。”不等王灿回话,李铁军便挂断了电话。
王灿对着黑屏了的手机笑了笑,随即,他立即起身来到书桌前,从桌上的手提包里拿出纸笔,一行一行标上序号,并配上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简短提示。
这一夜,王灿始终没有合眼,既不是激动也不是担忧。怀着将案件来龙去脉查清楚的执着,早晨9时,王灿敲响了组长李怀宇办公室房门。
“头,我想休假。”
当王灿说出这句话时,李怀宇愣了一下,端着茶杯往嘴边送的手停在半空。足足十几秒,这才把茶杯放下。
“需要多久?”李怀宇问。
“10天。”
“够不够?”
王灿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也许够。”
“安不安全?”
王灿诧异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没有回答。
“不安全的事情不做,孤单一人又得不到支持,我不能批。”李怀宇眼神炯炯地盯着王灿。
王灿严肃的表情松了下来,笑着点头:“安全,没问题。”
“你确定?”
王灿坚定地点点头。
李怀宇沉思片刻,随后长叹一口气,仰头自言自语了一句“糟心的社会”,才将目光落回王灿身上,不紧不慢地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那行吧,有需求及时联系。”
“明白。”
王灿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怀宇。李怀宇向外摆摆手。王灿敬礼。李怀宇仍然向外摆手。
王灿退出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大办公室里,同事们各忙各的,他站定了两秒,才迈开步子——胸口那阵酸楚,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自己,也许是李怀宇,也许......
他径直走到郭厚身边,俯下身子在耳边细语几句,郭厚默默地听着,最后重重点头。
蔡雅甩过来一个纸团,正好落在两人面前的电脑屏幕前,纸团轻轻划过一个小小的幅度,最终滚落出桌面掉在地上。
两人同时望过去,只见蔡雅咬着浅浅的下嘴唇,一脸没好气地看着他们。
郭厚勾勾小拇指,两人都冲着蔡雅笑了笑。
蔡雅小跑到两人跟前,然后假装生气地撅着嘴,双手往胸前一抱。
郭厚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三人将头凑得近些。
“我要休假10天,你们两位帮忙查清楚夏培父母死亡的具体原因,或者是涉及到哪些人、哪些事。”王灿低声补充道。
对于46号刑案昨天的调查结果,郭厚与蔡雅只当是案件无新的突破,王灿抓住空隙休假实属正常,没有多想。
蔡雅白了王灿一眼,低声挖苦:“拍屁股走人躲清闲,这事你也干得出来?”
“机器也有停摆、打上润滑油的时候嘛!”王灿无奈撇了撇嘴,自嘲道。
“行吧,要么带个女朋友,要么带土特产回来。不过,我还是希望学长带个漂亮女朋友回来,这样,每个家庭都和和美美的。等学长有小宝宝了,我要第一个玩!你们是不知道,小宝宝身上那股奶香味,我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干嘛不再生个?”郭厚打趣问道。
“累啊,年龄也大了。我时常怀念我家孩子小时候,看着他小时候的照片,回忆起那时候,我是真恨不得重回到他刚出生的时候。”
“合着我们有小宝宝是供你玩、给你提供情绪价值的?”王灿无奈反问。
“要不然呢?”蔡雅理直气壮。
王灿与郭厚相视一眼,不再理争。
“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
王灿挥手。
葛腾、王炳义和陈冲冲站起身子,挥手也补充上这一句。
在城市的另一角。
手提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衬得眼前男人的脸平静得近乎冷漠。男人盯着屏幕上那条评论,手指停在鼠标器上,很久没有动。
发帖ID是“小X新”,评论写着:“嫌疑人作案并不只是针对警方或死者本人本身”。
男人盯着这行字,心底翻涌着一团矛盾的暗流,表面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男人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愤怒;是该笑,还是应警惕。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第四方,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与预料之内。发帖人明显知道些什么,那句话更像是有意抛出来的暗示,递向办案的警方。
各方的底牌、行事逻辑,他心里大致都有数。可现在,突然闯进来一个匿名的陌生人——对方不是单纯看热闹的网友,不是凭新闻碎片胡乱推测的看客。
男人快速在心里权衡。若是对手,大可直接抛出方向和证据,一击撕破自己的伪装。可对方只留下一句推论,没有亮出任何实据,是没有?还是不愿意?
他很快做出判断:至少,发帖人非敌,暂时可以视作友方。
但依旧无法确定的是:这个人,究竟是明白了真相,还是和他一样深陷局中?又或者,藏着别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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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 16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