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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夏夜(P)

东湖的午后,阳光把水面照成一面碎银。

烧烤台里的炭火已经烧得很旺了,橘红色的火光在午后的阳光里并不显眼,只有凑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孙浩站在烤架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铁签子,翻来翻去地烤着肉串。他的手法很专业——先刷一层油,再撒一层盐,再撒一层孜然和辣椒粉,翻一面,再刷油,再撒调料。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地响着,油脂滴在炭上,冒出一阵一阵的白烟,带着烤肉的焦香,在湖边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熟了没?”张伟蹲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架上的肉串。

“急什么?”孙浩翻了一个白眼,“肉要慢慢烤,烤到外焦里嫩才好吃。”

“你都烤了十分钟了,再烤就成炭了。”

“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

张伟站起来,从孙浩手里抢过烤串,开始翻。他的手法比孙浩差远了,翻得太快,肉串在烤架上跳来跳去,有几块肉差点掉进炭火里。孙浩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一把夺回来:“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你去切水果。”

“我不会切水果。”

“那你会干什么?”

“我会吃。”

孙浩无语了。旁边的人笑成一团。

陈薇荫和范玲玲在旁边的野餐垫上切水果。陈薇荫的刀工很差,一个西瓜被她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像月牙,有的像方块,有的像不知道什么形状的多边形。范玲玲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把刀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切。她的刀工很好,每一块西瓜都一样大,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像一幅几何图形。

“荫荫,你怎么连切水果都不如学委啊?”

陈薇荫翻了一个白眼,半天不说话。

顾夏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手里握着鱼竿。自从李向晚帮他钓上那条鱼之后,浮漂就再也没有动过。他把鱼竿架在石头上,看着湖面发呆。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磨山的青草味。柳枝在风里摇着,影子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了,变成一片一片深浅不一的绿。

李向晚从烤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串刚刚烤好的羊肉。

“还没钓到?”他问。

“没有。”顾夏说,“鱼都被你吓跑了。”

“被我?”

“你刚才那条鱼在水里扑腾了那么久,肯定告诉别的鱼了——‘别吃那个钩上的肉,会被人抓走。’”

李向晚看了他一眼。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嘴角微微翘起来。

李向晚无奈的耸耸肩。他将一串羊肉串塞给顾夏,说:“让我来。”

“玩扑克牌了!”陈薇荫在后面喊,“你俩也不要钓鱼了,加入我们。”

顾夏转过头。野餐垫上已经坐了一圈人,陈薇荫、范玲玲、孙浩、张伟,还有几个班上的同学。陈薇荫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正在洗牌。她的洗牌手法很烂,牌从她手里飞出来,散了一地。

“我来。”范玲玲把牌从地上捡起来,洗了一遍。牌在她手里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刷刷刷地翻转、交叉、叠合,速度快到看不清。

“你连扑克牌都玩的这么溜?”陈薇荫问。

范玲玲说,“我小时候经常和我爸打牌。”

“嗯?”

“他说打牌可以锻炼逻辑思维能力。”

“那你现在逻辑思维能力怎么样?”

“看她的数学成绩不就看出来了?!每次误差都在10分以内。”旁边有人附和道。

范玲玲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

“来来来,打牌打牌。”陈薇荫把牌分好,“玩什么?”

“斗地主。”孙浩说。

“这么多人玩斗地主?”

“那就够级。”

“牌不够吧?”

“那你会什么?”

“我会抽乌龟。”

“抽乌龟是小孩玩的。”

“小孩玩的怎么了?你小时候没玩过?”

孙浩无语了。最后他们决定玩“真心话大冒险”——用扑克牌抽点数,点数最小的人接受惩罚。这个提议是陈薇荫提出来的,她说“这样才刺激”。

第一轮。陈薇荫抽到了最小。她选了大冒险。

“去跟那边钓鱼的老大爷说一声‘爷爷,你真帅’。”孙浩说。

陈薇荫站起来,走到湖边那个钓鱼的老大爷身边,弯下腰,甜甜地喊了一声:“爷爷,你真帅!”

老大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钓鱼。

陈薇荫跑回来,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轮。孙浩抽到了最小。他选了真心话。

“你第一次亲女生是什么时候?”陈薇荫问。

孙浩的脸红了。红得很彻底,从脸颊红到耳朵尖,从耳朵尖红到脖子。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幼儿园。”他说。

“幼儿园?!”

“嗯。中班。午睡的时候,我亲了旁边的小女孩一口。”

“然后呢?”

“然后她哭了。我妈知道了,把我打了一顿。”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湖面上飘着,被风吹到柳树林里,和蝉鸣声混在一起。

第三轮。李向晚抽到了最小。

他坐在顾夏旁边,手里握着那张扑克牌,看了一眼。然后他把牌放在石头上,抬起头,看着陈薇荫。

“真心话。”他说。

陈薇荫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狡黠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湖面上的风停了一下。柳枝不摇了。蝉也不叫了。连烤架上的炭火都好像暗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着李向晚。

顾夏也看着他。

“有。”他说。

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湖边,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风又开始吹了。柳枝又开始摇了。蝉又开始叫了。

“是谁?”陈薇荫追问。

“那是第二个问题了。”李向晚说。

“再让他输一次,学委,你好好洗牌。”孙浩笑着说。

然后,李向晚再也没有输过。

傍晚的时候,大家喝着啤酒,吹着晚风,短暂的享受着没有作业、没有考试的安谧时光。

李向晚拿着啤酒坐在石头上,看着湖面上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磨山的影子从黛青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黑色,最后和夜色融为一体,什么都看不见了。

风变凉了。从湖面上吹过来的风,带着水汽和远处城市的灯光。柳枝在风里摇着,影子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声音——沙沙的,轻轻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有人打开了随身听,是孙浩。他把音量调到最大,歌声从喇叭里传出来,是周杰伦的《星晴》。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

有人跟着唱,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陈薇荫在唱,范玲玲在唱,张伟在唱,刘洋在唱。连平时不怎么唱歌的孙浩也在唱,虽然跑调跑得厉害,但他唱得最大声。

“背对背默默许下心愿——”

顾夏坐在野餐垫上看着天空。

天在转。不是星星在转,是天在转。星星像很多枚被串起来的珠子,在天上画着圆圈,一圈,两圈,三圈。他的头很重,重到抬不起来。他的身体很轻,轻到好像随时会飘起来,飘到湖面上,飘到星星中间,飘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顾夏?”

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层水,声音从水面上传过来,被水波揉碎了,变成一片一片的、不完整的音节。

“顾夏,你醉了。”

他没有回答。他想说“我没有醉”,但他的嘴巴张不开,舌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黏在上颚上,动不了。

他感觉到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那双手很稳,很有力,把他从地上上扶起来。他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靠在那个人身上,头垂在他的肩膀上。

“我送他回去。”李向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行不行?”另一个声音问。是陈薇荫。

“没问题的。”

“那就辛苦你了。”

然后他就被扶着走了。他的脚踩在地上,但感觉不到地面。他的身体靠在那个人身上,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他的T恤,那个人的T恤——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温热的,稳定的,像一座不会熄灭的火炉。

有风吹过来。是车开动的声音,是车窗外的风。他坐在车后座上,头靠着车窗,玻璃很凉,贴在额头上,很舒服。旁边有人坐着,肩膀靠着他的肩膀,手臂靠着他的手臂。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很轻,很稳,一起一伏的,像湖面上的波浪。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睛。不是他睁开的,是风吹的。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凉凉的,带着梧桐叶子的味道和隔壁院子里月季花的香味。

老城区的巷子。梧桐树的影子。路灯橘黄色的光。

他被扶着走进巷子,走过一家一家关了的店铺,走过一棵一棵沉默的梧桐树,走到王奶奶家的院门口。

“外婆。”李向晚喊了一声。

正在梧桐树下纳凉的王奶奶站起身,她看到顾夏的样子,吓了一跳。

“哎呀,小夏怎么了?”

“喝醉了。”李向晚说。

“这是喝了多少啊。”

“没多少。”李向晚说。

王奶奶说:“你先把他扶到他家里,我去煮个解酒汤。”

“嗯。”李向晚点点头,李向晚扶着顾夏走进院子。

他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橘黄色的,很温暖。他把顾夏扶到沙发上坐下来,顾夏的身体软软地靠在沙发背上,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重。

李向晚蹲在沙发前面,看着顾夏。他的脸在灯光下很红,从脸颊红到耳朵尖,从耳朵尖红到脖子。他的嘴唇也是红的,比平时红很多,微微翘着,像一颗被太阳晒熟了的樱桃。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地颤着,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睡着了的小蝴蝶。

李向晚伸出手,轻轻地拨开他额前的头发。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露出一片光洁的、发烫的皮肤。他的手指从额头滑到眉心,停了一下。

“不可以皱眉哦。”他轻声说。

顾夏的眉头是皱着的。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是皱着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让他放不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眉间,压了太久,久到连睡着了都松不开。

不多时,王奶奶端着解酒汤从外面走了进来。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酸酸的味道在客厅里散开,是陈醋和红糖的味道。

“让他喝了。”王奶奶说,“喝了就好了。”

李向晚接过碗,放在茶几上。他扶起顾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顾夏的头垂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

“顾夏,喝汤。”他说。

顾夏没有反应。

“顾夏。”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顾夏动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不清是睁开了还是没睁开。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李向晚把碗端起来,凑到他的嘴边。顾夏抿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头——汤是酸的,酸得他的脸皱成了一团。但他没有吐出来,他咽下去了。

一口。两口。三口。半碗汤喝完了,顾夏的头又垂了下去,靠在李向晚的肩膀上,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王奶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向晚,顾夏的妈妈回娘家了。”她说,“你留下来陪他吧,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

李向晚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王奶奶从家里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一套换洗的衣服,放在沙发上。又拿来一条毛巾和洗漱用品,放在茶几上。

交代了一番后,王奶奶关上门回到了自己家里。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橘黄色的灯光照着沙发、茶几、地板、墙壁。墙上挂着一面老式的钟,秒针在走,滴答滴答的,像一个在数着什么的人。

李向晚来到洗手间,端出一盆凉水,来到客厅。然后将自己的毛巾放到盆里,接着拧干。

顾夏的头歪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重。他的T恤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和单薄的胸膛。他的手臂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蜂蜜。

李向晚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帮顾夏脱去了T恤。顾夏的手臂软软地垂着,没有反抗,也没有配合。他只是在睡梦中轻轻地哼了一声,皱了皱眉,然后又安静了。

李向晚把毛巾覆在他的胸口上。

温热的毛巾碰到皮肤的时候,顾夏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冷,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的身体知道。

李向晚开始擦拭。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腰侧,从腰侧到手臂。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什么。毛巾在皮肤上移动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沙沙的声音,像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

他擦完上半身,把毛巾放回盆里洗了一遍。水从白色变成浑浊的,带着汗的味道和顾夏身上的味道。

他再次把毛巾拧干,折好。

然后他犹豫了。

他的手停在顾夏的裤腰上,停了三秒钟。

然后解开顾夏的裤扣。

每一寸皮肤都擦到了,每一寸皮肤都□□爽的毛巾覆盖过。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慢,但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擦完之后,他把毛巾放回盆里,叫了他几声,还是没有反应。等倒完水,他架着顾夏走到了二楼,把他放在了床上——

然后李向晚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梧桐叶子的味道和隔壁院子里月季花的香味。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蝉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的天空有一弯月亮,很细,很弯,像一枚被削下来的、银白色的指甲。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飘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他脱去上衣,也躺在了床上,依偎在了顾夏的身边。

他温柔的看着顾夏。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物理题、英语单词、化学方程式、暑假作业、湖面上的星星、真心话大冒险、一瓶啤酒、一件被脱下来的T恤、一片被毛巾擦过的皮肤。那些东西转来转去,像一盒被打翻了的拼图,碎片散了一地,他不知道该先捡哪一块。

顾夏睡得很沉。毯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他的嘴唇微微翘着,呼吸很重,一起一伏的,像湖面上的波浪。

李向晚看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蝉不叫了,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钻进去。

顾夏的床不是很大,两个人躺在上面,必须侧着身,也必须紧紧地贴在一起。他的胸口贴着顾夏的后背,他的手臂环着顾夏的腰,他的下巴抵着顾夏的后脑勺。他能感觉到顾夏的呼吸——他能感觉到顾夏的心跳——

李向晚贴在顾夏的耳边。他的嘴唇离顾夏的耳朵很近,近到他的呼吸可以直接吹进他的耳道里。

“顾夏。”他轻声说。

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一起一伏的,像湖面上的波浪。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差点被窗帘飘动的声音盖住,差点被月光落地的声音淹没。但他说了。他说出来了。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藏了很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顾夏帮他拍掉后背上的灰的时候,也许是从顾夏把校服借给他的时候,也许是从顾夏说“今早我请你”的时候,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从顾夏坐在他旁边,把试卷往他那边挪了挪,试卷的边缘碰到他的手臂的时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像一颗种子,种下去的时候他不知道它会发芽,等他知道的时候,它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根扎得很深,深到拔不出来。

他把脸埋在顾夏的头发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安静地垂着,一动不动。月光从地板上移到了墙角,缩成一小块银白色的、快要熄灭的光。蝉也不叫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咚,咚,咚。一起一伏的,像湖面上的波浪。

他搂着他,慢慢地睡着了。

顾夏是被阳光照醒的。

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点点刺眼。他皱了皱眉,想用手挡住光,但他的手动不了——有什么东西压着它,温热的,沉重的,像一只很大的、很温暖的手掌。

他的脸贴在李向晚的胸口上,他的腰被一只手臂环着,他的头顶抵着一个人的下巴。他的腿和另一个人的腿缠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小腿贴着小腿,脚踝靠着脚踝。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很轻,很稳,一起一伏的,吹在他的头发上,温热的,像春天的风。他能感觉到咚、咚、咚的心跳,只是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身体没有动作,静静地躺在他在怀里。

然后他想起来了。东湖。烧烤。扑克牌。啤酒。一瓶啤酒。他只喝了一瓶。一瓶就醉了。他靠在石头上,天在转,星星在转。有人扶住了他,有人把他扶上车,有人把他扶进院子,有人帮他脱了衣服,有人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身体。

“你醒了。”李向晚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嗯。”顾夏想点点头,但是他又感觉有些不妥,最后只是应了一声。

李向晚没有松手的意思,问他:“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只记得我喝醉了,你送我回家。后面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在顾夏的角度,只能看到李向晚微微起伏的胸膛,看不见他那转瞬即逝的表情——由失望变得庆幸,最后恢复平常。

顾夏坐起来,发现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他的T恤和裤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他拿起T恤,套在头上,穿好。然后拿起裤子,穿好。动作很快,快到他的手指在发抖,扣子扣了两遍才扣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王奶奶家的院子。石榴树、月季花、茉莉花,还有那棵爬满墙的蔷薇。阳光照在院子里,把花和叶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铅笔画的素描。有一只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睛,舔着自己的爪子。

顾夏转过身,看向还在床上躺着的李向晚,看着他露出的上半身、胸肌和腹肌,是那么的完美。他的肩膀很宽,手臂上有肌肉的线条,胸口的轮廓在晨光里很清晰。

“饿了吗。”顾夏打破平静。

“嗯。”李向晚说。他的声音也有些哑,但不是刚睡醒的哑,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哑。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落在那条银白色的、长方形的光带上。

“我去热一下饭菜,你换好衣服,洗完漱就下来吧。”他说,“洗手间的柜子里有新的牙具。”

等李向晚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顾夏已经将早饭摆上了桌。

两碗米粥,一盘炒时蔬、一小份咸菜,几个包子。

“诺,吃饭。”顾夏说着,将包子掰开,递给李向晚一半。

李向晚接过去,咬了一口。

两个人没有说话。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餐桌上,照在白粥上,照在咸菜上,照在两个人握着筷子的手上。

顾夏低着头喝粥,喝得很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得这么慢。也许是因为粥很烫,也许是因为他不饿,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这顿饭结束。这顿安静的、没有人说话的、只有他和他的早饭。

但他还是喝完了。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李向晚也喝完了,把碗放在他的碗旁边。两个碗并排摆着,一个碗里干干净净的,一个碗底还有几粒米。

李向晚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他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哗哗地冲在碗沿上,溅出一些细小的水花。

“我来洗吧,在我家你怎么着也是一个客人。”顾夏说。

“没事,你做饭,我洗碗,这叫等价交换?!”李向晚说。

洗好碗筷,收拾好客厅之后,李向晚离开了顾夏的家。

桂花树在风里沙沙地响。石桌石凳上落了几片叶子,金黄色的,铺在灰白色的石面上。

顾夏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李向晚看着楼上的顾夏。顾夏看着石榴树下的李向晚。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风从巷子里吹过来,把蔷薇的花瓣吹起来,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落下去。落在地上,落在李向晚的脚边,落在顾夏的窗台上。

李向晚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不是笑,只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的弧度。

顾夏的嘴角也微微翘起来。

他俩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