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这副做派!”
宗延庆很不满道。
青藤茫然的眨眨眼,那根手指还在书上,宗延庆更加心浮气躁,“唰”的一下把书合上,手隐没在书页中,倚靠在肩上柔软的身体存在感一下子明显起来。
他、他……
宗延庆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青藤却很无辜,撑着床坐起来一点,“我怎么了?”
怎么了……
居然还问怎么了!
他自己清楚、他自己明白!
他宗延庆可不会上他的当!
戳书就戳书,活像是挠人似的!
要是没有勾引他,为什么那么戳书?
这话宗延庆说不出口,只给他一个“你自己清楚”的眼神,把书放在一边,就那么和衣躺下了。
青藤一个人坐在床边,撑着身体看背对着自己躺好的宗延庆,一时觉得自己像是那强抢良家妇男、满嘴浑话调戏人的土匪,而这大爷,就是个冰清玉洁的好男儿。
他差点笑出声!
房里就他们两个,安静的很,宗延庆躺在那里,枕着自己的胳膊,把耳朵露出来听青藤的动静。
他要提防一些……
宗延庆想过了,他们都是男人,睡一张床也不碍事,但万一青藤想贴着他或搂着他,这他就没法忍了,所以他要提防一些……
他仔细的听着,青藤似乎站起来,然后、然后……
他走了?!
宗延庆“腾”的一下坐起来,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青藤往外走,好像要去睡榻或耳房似的,他立马叫住青藤,“你要去哪?不会是要去住耳房吧?”
“是呀。”青藤本来只是打算去换衣服,但看他这副样子故意开口,“昨日大爷不是说了,但让大爷去睡耳房不好,还是我去吧。”
他穿着宽大的衣衫,将身体挡了个严严实实,看不出来里头到底纤细与否,但露在外面的皮肤白,脖子修长,宗延庆总觉得他单薄的一股风都能吹倒。
他要是让这么单薄的人去住耳房,显得他很不是人一样!
虽然二人有名无实,可到底他是宗家的大奶奶,让他去睡耳房?简直荒唐!
宗延庆有些气恼的起来,“回来,你去睡耳房像什么话!”
“那怎么办呢?”青藤蹙着眉,很是苦恼,“大爷给我出出主意?”
青藤皱着眉,望着他,就站在那等他出主意,听话又可怜的,这样子宗延庆实在看不过眼。
“出去做什么,就在房里睡。”宗延庆躺回去,“都是男人,难不成还能少一块肉不成?”
“你老老实实睡你的就行。”
-
青藤换了一身柔软的里衣回来,通体洁白,脚步轻轻的,上来的动作也轻轻的,宗延庆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只装自己睡着了,他阖着眼,感觉青藤上来了。
宗延庆:“!!!”
他猛地瞪大眼,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青藤,“你干什么?”
又搞这种小动作!
“什么?”青藤撑着他的腿,从外边挪进床里头,已经躺下了,“大爷不是要睡外头,那我进里头去。”
“我不是说这个!”宗延庆瞪着眼睛,对上那双无辜的眸子只觉得有苦难言,他噎的够呛,只能愤愤转身用背对着青藤拒绝跟他交流,顺便扯着被子隔开了一道缝。
宗延庆整个人的背影都写着“不要跟我说话”,但青藤不困,正是觉得有趣的时候,更不会顺他的意,他故意贴了上去,叫了一声“大爷”,满心期待的看他一会儿会不会掉到地上去。
中间隔了一道缝,后背是有些凉的,可凉了没一会儿,另一个温热的身体就贴了上来,隔着一层被子存在感明显的热腾腾的跟他贴着。
宗延庆浑身绷紧,他昨天已经跟青藤说过,做个表面夫夫即可,可他总是做出些亲密的举动来让他难办。
但看他单薄的样子,或许是他从前日子过的不好,这才想讨好他……
总不能是对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吧?!
这么想想也情有可原,只是他不要再与他这般那般了,只是表面夫夫,如此像什么话!
他决定今天得再跟青藤说清楚。
“青藤——”
宗延庆很严肃的回头看他。
青藤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脸被压出一点红痕,亲密的贴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笑“嗯”了一声。
“我昨天就跟你说过,娶你不是我的意思,但宗家不会短你吃喝,你清不清楚?”宗延庆想了想,重复道,“你清不清楚我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的。”
青藤仰起脸,柔软的发色贴在脸侧,“大爷的意思是,我们是表面夫夫,我说的对不对?”
对了、对了。
宗延庆总算把噎在胸口的那口气吐出去了,他的心放回胸膛里,身体也放松了一些,“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是呀……”
青藤依旧笑着,没有退回去,反倒贴的更近了,刚刚已经说清,宗延庆现在觉得并不那么难以接受,于是没有躲开,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我从前在青家过的不怎么自在,来这儿之前本来也没有什么指望……”
青藤把脸贴在宗延庆的胳膊上,两弯眉皱着,十分的哀愁,宗延庆突然觉得他可怜的很,不自觉地低下头贴近,侧着耳朵。
“可没想到大爷人这般好……”青藤抬起头,叹息着,似乎要吻上去,宗延庆木然的僵在那里,没有动,他微微勾了下嘴角,偏开一点没碰上去,“我总想着要回报您一些,可我什么都没有,只好给您倒杯茶,伺候您就寝,做点小事罢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真爱慕他?
宗延庆喉咙很干,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喃喃重复,“我们是表面夫夫……”
“是呀。”
青藤摸了摸宗延庆的耳朵,“如果不是这样,身为您的妻,我应该侍奉您才是……”
轰——!
宗延庆脑子“嗡”的一响,整个人血气上涌,像是被灌了一碗蒙汗药,顿时醺醺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青先生、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彦正重重一拍掌,愤愤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依旧没有平息下怒气,他回头瞪着施施然喝水的青藤,几步上前加重语气,“我们商行与宗家一直都有合作,这是老惯例了!您这一上来,就要撤了我们的仓位给别人,实在是不厚道!”
“您何必发这么大火?”青藤慢悠悠又喝了一口水,觉得胃里热腾腾的很是舒坦,眉眼舒展了些,“我上来清点过账本,您的货最近似乎不大多,栈房都空着,您也是商人,难不成我就那么放着吃灰?有钱谁不赚呐?”
“更何况……”青藤笑盈盈的,“跟您那是老黄历了。”
周彦正看他脸上的笑颜,只觉得他像个狐狸一样,更加气闷,他又走近一步,“你刚上来要立威,这我都明白,可你也不能拿我们开涮!”
“别以为我不知道!”周彦正见青藤只笑不说话,于是压低声音,“你私底下收了他们的回扣!这才把栈房租给他们!新上任可别这么贪了!”
青藤有些冷淡的看着眼前的中年人。
贪?
他是贪。
什么都是假的,真正到手的东西才是真的。
码头还有别的货栈,只是临时去租,租金必然不会低,位置也必然没有他们的好,分散着放来回搬运磕碰浪费的也是钱,要是再坏些滞港被扣了,最后还是得花钱去打点。
退一步来说,换地方要花钱,孝敬他也要花钱,再论从前,也不见得他不去花钱打点,二者取其轻,可这老东西就是不愿意拿这些钱来孝敬他求个安稳,反倒来压他吓他,真当他是吓大的?
他贪?大哥就别笑话二哥了吧?
周彦正已看出他的态度,气的手指抖了两下,“好、好!”
“你别后悔!”
说罢,他愤愤甩袖离开。
“周老板!”
守在外头的李路差点被门给拍着,见周彦正气势汹汹出去,明摆着没谈拢,追了几下就折回去寻青藤,那个叫富贵的小子比他进去的早,正站在青藤旁边殷勤的伺候,现在已入了秋,天气本不算冷,但昨天下了雨又起了风,一刮骨头缝里都泛着凉意。
这大奶奶似乎很怕冷,本来就白的脸现在更是没血色,眉眼冷冷的,手里握着杯热腾腾冒着气的水,捧在脸前,偶尔喝一点,让升腾起的热气一熏,这才暖起来。
李路想起大爷安顿的话,低下头不去看这位大奶奶,“大奶奶,您与那位周老板……”
青藤看了眼李路,朝他笑了起来,“怎么了?”
栈房生意依靠自家码头,再怎么做也不出错,在他来之前大爷就安顿过不用多嘴,只是眼下……
李路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大奶奶,这周老板一直跟咱们的栈房合作,这么些年也稳稳当当下来了,您一上来就换了人,怕是老太太和三爷那边不会满意……”
“满不满意倒是不重要,只是大部分生意都在三爷那,怕是会给您使绊子,让您难做。”
“是呀……”
青藤靠在后面,把收在袖子里的铜手炉掏出来,随手递给李路,李路赶忙上前一步弯腰接过,那只像玉一般白的手才松开,李路赶紧垂下眼,把腰弯的更低了一点,他先是摸了摸,觉得还很热,有些不明所以的拎在手里。
青藤笑了一声,“拎着做什么,你捂着吧,看你脸都冻的发白……”
“这、这……”李路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并不感到多么冷,但还是把铜手炉揣进了怀里。
青藤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这才开口,“你也说了,大部分生意都在三爷那,我也是来了才知道,大爷手里居然什么都没有,整日里还得手心朝上要钱……”
“总之,我看着心里不大得劲。”
“这周老板又与三爷沈管家有往来,留他做什么呢?”青藤轻声问他,“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路连连点头。
“这就是了。”青藤又喝了一口水,紧了紧衣裳,慢悠悠的站起来,“我是不要紧的,就算这么干了老太太三爷对我不满意又能怎样呢?反正他们打一开始也不见得对我满意……”
“你是大爷身边信任的人,大爷对我如何,你是知道的。”他拍了拍李路的肩,“这些心里话我并不好与他说,可你日后是要跟在我身边常一起走动的,说了也无妨。”
“我心里向着我的丈夫……”
“总之、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
“他真是这么说?”
宗延庆坐在书房里,拿了把剪刀来回拨烛芯,手一抖差点全给剪了,于是放下剪刀强作若无其事,“他真这么说?”
李路摸了摸怀里那个已经冷下来的铜手炉,扯着衣服遮盖住,点了点头,“大奶奶是这么说……”
他抬起头看向宗延庆,他的嘴角似乎飞快的翘了下,然后很快压回原位,随即轻轻咳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去吧,继续跟着他。”
李路应下,转身出去,书房里很快又剩他一个,宗延庆把书拿起来,翻了几页,又心不在焉放下,然后叹了口气。
唉——
他就知道。
如果不是喜欢他,何必这么向着他呢?
青藤就是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