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艄……”
宗明后听到这个名字,露出一副极难以形容的复杂的表情,但他很快收拾好了神色,反倒再次笑着凑上来,“我告诉嫂子,嫂子怎么回报我?”
青藤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宗明后嘴唇上轻轻一戳,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宗明后就像是无力抵抗一般后退了两步,随即扬起嘴角抓住了那一点指尖。
“你先说。”
青藤没挣扎,宗明后也不说,只是跟他笑,“我先说了,嫂子肯定就不认了。”
“那就不用说了。”
宗明后只抓着一点指尖,青藤稍微一使劲,柔软的指腹就从他的手里逃走,他转身要走,一点都不多停留,宗明后心跳了两跳,忙不迭的追上去,“我说、我说,好嫂子,你别走——”
青藤回头,像墨一般浓的眉眼也随着身体动,温和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宗明后轻轻的“啧”了一声,这才开口:
“宗方长跟沈艄……有一腿。”
青藤扬起眉,之前看到那副场景就有猜测,因此并不十分意外,他没继续问,宗明后却自己接着说了。
“宗方长就是个草包,我大哥不愿意管,我不稀罕这些,家里就剩他一个能用的。”宗明后撇嘴,“他哪有本事管那么多生意,可不得笼络个会的。”
“嫂子还想听什么,我都给你说明白。”
宗明后坚持着往他身边凑,只是这次没有说什么“报答”之类的话,而是直接伸手,先是摸青藤的袖子,试探着勾了一勾。
青藤并不让他摸,十分翻脸无情的把手收回袖子里,冷淡的笑了一笑:
“我可没答应给二爷什么报答,夜深了,二爷还是早早回去睡吧。”
-
门“吱呀”一响,宗延庆带着一身寒霜进来,站在那里不声不响的脱了外套,又站了片刻才坐到床边,青藤没有坐起来迎他,他很不高兴,坐在那里很不经意的用眼神往里一探,落在青藤闭着的双眼时,那点不高兴一下子消散了。
他看青藤闭合着的眼睛,看他微微歪着依靠在枕头上,一只手放在脸侧,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掌心,躺着的人嘴角却微微一翘,明亮的眼睛睁开瞧他,哪里有一点睡着的样子。
宗延庆稍微俯身,胳膊撑在他的枕旁,“你没睡?”
青藤伸手摸他冰凉的耳朵,“我一个人睡不着。”
他难道会一直陪着他睡么?又不是孩子!
宗延庆这么想着,却不好在话上驳他的面子,于是不回应这个,只是轻轻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
青藤的手沿着他的耳朵下来,戳了下宗延庆的嘴角,“笑什么?”
宗延庆却像是被烫着了,上扬的嘴角立马拉了下来,还顺便扯着青藤的手按在床上,“乱摸什么?”
“我哪里有笑?!”
“好,没有笑。”青藤顺着他,随即皱起眉心,活动了下被他按着的手腕,“好痛……”
他又没有用力!
宗延庆闻言立马放开,狐疑的、隐晦的看他的手腕,好像是有点红……
谁让他手腕这么细、一只手就可以轻松圈住,又这么瘦这么白。
青藤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宗延庆的表情一下子更凝重起来,有些警惕,肩膀也绷的紧紧的,青藤觉得好笑,先是摸了摸,用手指划了两下,然后才稍微用力把他往自己这里拉,宗延庆绷着唇,还是觉得不好驳他的面子,很不情愿的靠近,青藤就亲了上来,声音极轻极柔,“大爷没有笑,是我笑了,是不是?”
青藤嘴角翘着,比刚才笑的还厉害,眼神明亮又柔软的望着他,宗延庆目光游移了两下,又疑心自己这样逃避会伤了他的心,可若是让他去情真意切的瞧着青藤,他还真做不到。
权衡了片刻后,他干脆不再支撑自己的身体,直接把整张脸埋在青藤的脖子里。
既然做不到去看,那就这样让他再高兴高兴算了!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青藤实在太单薄了些,就这么埋着,他都不能完全的贴着他的脖子。
他怎么这么瘦……
家里难道不给他饭吃么?
宗延庆惊诧的吸着气,又用劲的埋,直到跟他的脖子完全贴住。
他真是太瘦了……
如果不是这么瘦,他哪里会贴这么紧去丈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色胚。
热气尽数喷洒在脖子里,青藤稍微低头颔首,用下巴蹭了蹭宗延庆的脑袋,“身上怎么这么凉,难不成一直站在外头?”
“外头刮风了。”
宗延庆声音闷闷的,又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货栈的生意太小,别的我又收了一些回来,银行那些不好上手,我先让别人帮衬你,等你会了再自己做。”
别人插手他怎么在里头做文章?
做不了文章哪来的钱,指那几个死的么?
青藤眨了下眼,再次露出温柔甜蜜的笑容,搂着宗延庆的脖子把他往下压,又亲了他一下,“我说大爷吃完饭怎么不跟我一起走,原来是做这个去了?”
宗延庆抿着唇,几乎是微不可察的朝旁边偏了下脸,并没有完全躲开青藤柔软的嘴唇,他扬起嘴唇,脸上带着些自得的神色,“我又不会让你吃亏。”
“是喽。”青藤也笑着噌他的侧脸,“丈夫怎么会让自己的妻子吃亏呢?我是信大爷的。”
“你不要一直噌我。”宗延庆有点难受跟他分开一些距离,伸手不轻不重的按住他的肩膀,“不就是一点生意,也值得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青藤活动了下,拽着被子往宗延庆身上搭了一半,“我哪里是高兴这点生意,大爷心里有我,这才去替我费心思。”他嘴角高高的扬着,似乎是很发自内心的笑,“这个才值得我笑。”
宗延庆几乎忍不住要得意的笑出来。
他感到说不出的高兴与轻松,之前书的好没有这种感觉,做生意签了大单也没有这种感觉,可当对着青藤、瞧着他欢欣的神色时,简直恨不得把整个宗家都搬到他面前让他高兴高兴。
他简直想不通,之前青家的人怎么舍得苛待他!
宗延庆轻咳一声,带着点炫耀的念头,“从前家里生意大部分都是我一手抓的,那些生意人我很熟悉……”
青藤眼皮一跳,怕他说出什么他要来帮忙之类的话,连忙截住话头。
“我知道您是很有本事的人。”青藤往旁边让出位置,让他躺下,随即钻进了宗延庆怀里仰视着他,十分瞻慕,“之前还在家里的时候就听过……”
宗延庆一时感到惊讶,可又觉得不是那么惊讶。
怪不得呢……
怪不得青藤爱慕他,原来并不是毫无缘由。
整个城里,最有钱的人家就那么些,可他们有钱,子弟却不一定能撑得起场面,早早接手生意有了名头的就更少了。
他从前也是很有名的。
可是再有名,也是从前的事了,宗延庆觉得有些凉,伸手将青藤箍的更紧了些,跟他胸膛贴着胸膛,感受着他咚咚跳动的心,也才安定下来。
宗延庆口气淡淡的,“那是之前了。”
“后来怎么不管生意了呢?”
宗延庆没料到青藤会问这个,静默了片刻,青藤察觉到他的迟疑,伸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发出一声略带催促意味的“嗯”?
“我……”
宗延庆依旧迟疑,青藤挑了下眉,干脆换了个姿势,将他的脑袋搂紧,宗延庆顺从的跟着他的动作换了个姿势,深深的嗅闻青藤身上的香气。
他试图去分辨到底是什么气味,最后却依旧无果,只是觉得闻了暖和,整个人不自觉的松下来,那只柔软的手放在了他的脑后,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
说什么呢?
说他爹不把他当回事,他娘也不爱他,反正家里不止他一个孩子,有他没他都一样,他死活也是无所谓的。
这话说出来,显得他既不成熟,又不可靠,像个只会乱发脾气的小孩似的。
他又迟疑下来,青藤弯着唇,看他如同小孩一般无二的神色,磨蹭着宗延庆的额头,“跟我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您的妻啊。”
那只手摸的他很舒服,心里也很熨帖,额头上的嘴唇也很软,青藤说话的语调更是温柔……
“我、之前叫匪给绑了,那匪加价,我爹觉得赎我不合算,我娘觉得家里反正还有明后。”宗延庆的嘴唇动了动,“有我没我,都大差不差。”
他说完,一股莫名的羞耻席卷了他整个人。
天啊、他都年近三十,居然还有这样幼稚的想法……
宗延庆极其羞耻的把脸埋进青藤的怀里,连头都不肯抬了,他觉得自己的脸皮都烧了起来,想必自己现在在青藤眼里并不多么英明神武,反倒是个意气用事不可靠的丈夫。
宗延庆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有什么的。”
青藤的声音依旧温柔,落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更轻更慢了,他能接触到的皮肉都烧的滚烫,他反倒觉得宗延庆可爱起来,摸了几下才笑眯眯的开口:
“这没什么。”
“还有我不是?我是你的妻,自然该替你做些什么。”
“那些不想碰的生意,交给我就好了。”
“不想做就不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