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声音很亮,正要往前厅走的青藤猝不及防听见这么一声,立马停住了脚步,只安静了一瞬,咆哮声便再次传了出来。
“我他妈真是抬举你了!滚!!给老子滚!!!”
假山后头出来个人,提着裤子气势汹汹,走了几步青藤才看见那张脸,宗方长脸上余怒未消,看见青藤站在那里神情愕然,还没来得及转变神色,眼睛就已经下意识把青藤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正要笑,沈艄就面无表情的从后头出来了。
宗方长脸色一变,扭头就走。
青藤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顶着个巴掌印走到他面前的沈艄,一时觉得十分滑稽。
沈艄神色平静,脸上巴掌印明显,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大奶奶要去前厅用饭?”
“是啊。”青藤抿了下嘴,“今儿不是十五么。”他说罢,伸手指了指脸,“这是怎么了?”
“说了几句浑话惹怒三爷罢了。”沈艄伸手摸了下,极自然的笑了下,“是我不知分寸。”
“噢……这样。”
青藤又在他脸上刮了眼,“那就去处理处理,顶着个巴掌印走也不好。”
“我晓得的。”沈艄一点头,看了眼前厅的方向,“时候不早了,今天大十五,大奶奶还是先往前厅去,我也就先走了,路上有些地方暗,您小心着些。”
小心?
青藤微妙的一顿,随即笑开了。
“能小心什么,总不能有人半道要敲我一闷棍杀我吧?我平日里最老实不过,要是这样可真是平白遭一劫。”
沈艄也是一顿,抬起眼打量青藤,单薄的身子,漆黑的眉眼,素白的脸庞,二十来岁,长得太柔弱了,活脱脱是那种会被困在床上亵玩的样子,很得公子哥喜欢,他动了动舌尖顶了顶自己被扇的那侧脸,又低头瞥了眼自己结实的体格,面无表情道:
“大奶奶不要说笑了,还是快去吧。”
-
老太太坐首位,下来就是宗延庆和青藤,宗明后和宗方长坐在对面,这一家子就这些人。
青藤来之前就垫了垫,现在也不饿,抱着半碗饭吃了半天,一边吃一边隐晦的打量桌上的人,板着脸的老太太,一声不吭吃饭的宗延庆,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宗明后,还有宗方长……
宗明后翘着腿,偶尔夹着吃口菜,绝大部分时候就一门心思盯着对面看,青藤脸前放着碗,却不怎么吃,一双乌木筷子捏在手中轻微的晃,他不自觉的用力,筷子在手里压出一道红色的痕迹,就算偶尔吃一口,也是慢慢的塞进嘴里,再慢慢的咀嚼,唇齿间粉红的舌若隐若现。
宗明后轻轻吸气,再吐出去,如此几个来回依旧难以平复,他盯得入神,却在下一刻看见他那位好大哥胳膊一动,似乎是放在了青藤的腿上。
宗明后:“……”
“不想吃么?”宗延庆拍拍青藤的手,轻声问他,“还是夹不到,我给你夹。”
青藤微微偏头低声,“来的之前吃了几块糕点,不大想吃。”
“那就回去再说吧。”
宗延庆也不怎么想在这张桌上吃饭,于是也放下了筷子,轻轻的攥住了青藤的手,掌心下的手偏骨感,手感十分柔软。
宗延庆摸了又摸,忽然觉得不大对,稍微偏头看了眼青藤的头顶,欲盖弥彰道,“你怎么这么瘦……”
青藤微微一顿,倒不是因为宗延庆摸他的手,而是……
一只脚顶着他的脚尖,他垂眼一看,是个军靴,鞋尖上扬着,一下下的晃,青藤抬起头跟宗明后对视一眼,对方满脸无辜的笑,甚至更加放肆的探过来,在真接触到青藤时,脸上的笑一下子洋洋得意起来,他面不改色一脚踢了回去,这才回宗延庆,“哪里瘦?”
宗延庆将五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捏他的手指,手背,又用另一只手搓着他纤细的手腕,“哪里都瘦,要多吃些。”
青藤翘起嘴角,微微一偏身体,依偎着他的胳膊,揶揄的瞧他,“是么,还有哪里瘦呀?”
他的袖口宽大,宗延庆捏着腕子的手下意识顺着袖口进去摸了下,大概过了片刻,他才后知后觉的看向青藤,看到了他揶揄的眼神。
……为什么要这么看他。
难道他是为了摸他的手才说他瘦的么?
他这么想他!
他再也不摸了!
宗延庆嗖的一下收回手,青藤差点要笑倒,顾及着桌上还有老太太才忍下,坐在主位上的人把碗往桌上一丢,拿帕子点点嘴角,脸色很不虞,“什么样子!”
青藤一眨眼,慢慢坐直了,这话没直接点他,他才不应声,叫宗延庆跟自己的老娘掰扯去。
宗延庆冷着脸看了老太太一眼,也不跟他说话。
老太太用劲拍桌子,指着宗延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心疾好像要犯了一般,“你是我生养的,到头来跟我反倒像是仇人一样!”
“你再看看你那个!”老太太指着青藤,似乎难以说出妻这个字眼来,嘴唇都哆嗦,“不能生就算了,勉强也算是好人家出来的,在桌上就这副做派!”
“大十五你在桌上找什么晦气。”宗延庆耷拉着脸,“他怎么了,我又怎么了,看不过眼把眼睛闭上,少一天到晚跟我这那的。”
“是呀。”宗明后帮腔,“再说了,这嫂子不是娘你相看的么,难不成订下的时候能生?哎呀呀,这可了不得!”他对青藤笑着,“竟然这样——让我来看看。”
老太太看看宗延庆,又看看帮腔的宗明后,最后又去看手里握着宗家多半钱财的宗方长,哪一个都不好发作,忍了又忍,摔了碗筷,一指青藤,“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把她这番打量动作尽收眼底的青藤只觉得好笑,他有点难以克制扬起的嘴角,只好偏开一点头,但老太太还是看到了,登时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着,一边被身边婆子扶着往后头走,“我生你们辛苦呀!”
桌上几个人谁都没动,老太太走到一半,极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先是朝宗延庆抹泪,“你看看,老话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真不知道他背后怎么撺掇你,你这么对你亲娘!”
“你自小我多么疼你……”
“是疼我。”宗延庆不冷不热,“我死外头也不见来赎我的。”
“我哪里有不赎你……”老太太一惊,强撑着,“那是你爹不肯,我哪里说得过。”
她拿帕子擦着眼睛,见宗延庆表情依旧冷着,只好转向宗明后,却见自己这个二儿子看着更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正靠在椅子上头前后乱晃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桌前还摆了一把枪,她一下子不敢说话了,“呜呜”的哭着走了。
桌上没人吭声,等老太太“呜呜”的声音消失后更是安静的落针可闻。
宗延庆伸手摩挲了下青藤的肩膀,轻声:
“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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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嫂子——”
身后的人叫了几声,青藤只装听不见,宗明后追上来,往他面前一挡,笑盈盈的,也不见生气,“嫂子怎么只顾着往前走?”
“我没有听到。”青藤面不改色。
“噢……”宗明后并不拆穿,伸手朝前示意了下,青藤就继续往回走,他亦步亦趋的跟在青藤身边,语气表情十足的委屈,“我在桌上帮嫂子说话,小嫂子连个好脸也不给我。”
“你替我说话,就是为了我给你个好脸么?”
青藤笑吟吟反问。
宗明后稍微一顿,脸上笑意淡了点,随即又扬了起来,“我哪里是图这个,我这是情不自禁的想为嫂子说话,嫂子若是愿意给我好脸……”
他凑近青藤,几乎贴了上来,胳膊虚虚的罩在青藤的肩膀上,“那是我的福气。”
青藤不作其他反应,只是似笑非笑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似乎是默许……
嘴角勾着,眼尾扬着,里头带着些让人心痒的笑,很带劲。
宗明后被他这眼看得心潮澎湃,像是吃了一大口辣椒下去,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于是再次凑近,声音黏糊的叫他,“嫂子……”
叫什么叫。
骚的很,叫的跟发情的公猫似的。
青藤耷拉着眼皮,伸手拂开他的胳膊,“二爷还是把手收回去吧,像什么样子。”
那只手差点要扇在他脸上,宗明后抽动了两下鼻子,那点香气很快就消散了,他左右看了几眼,附近没什么人,他就又凑了上去,“我哥也真是,嫂子跟了我大哥,一天天尽受气了,也不知道护着你。”
“这话说的。”青藤漫不经心道,“好像二爷能护着我似的。”
“怎么不能?”
宗明后连忙表忠心,“这宗家谁敢跳到我脸上来拔毛?”
“也是。”
青藤轻轻的微笑着,手落在他胸前的扣子上,一点点往下,按在他腰间的硬物上拍了两拍,“有家伙做主,谁敢来老虎头上拔毛,是不是?”
明明只是落在枪上,宗明后却已难受起来,对上那张素白的、甚至有点神圣的脸庞,他头次生成了一点类似惭愧的情绪,他不自在的往后缩了一点,胡乱应声,“是啊、是啊……”
青藤似有若无的抚过他的下巴,“我用不着二爷护着我,倒是需要点别的。”
“二爷不如告诉我,那沈艄怎么那么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