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房,苏漾才接通程妄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他刚洗完澡,没穿上衣,水珠顺着额前碎发往下滴,健身效果显著,满身凌厉的线条直白映入眼底。
“庆功宴还没结束?怎么隔了这么久才接电话。”他语气听似随意,目光却锁着屏幕里的她。
“已经结束了,大家换了地方小聚。”苏漾把手机架在床头柜,席地坐在地毯上。
程妄盯着她看,微微眯起眼:“你喝酒了?”
“就一点点。”
“脸都红透了。”
苏漾抬手碰了碰脸颊,确实滚烫。她含糊应下,连忙岔开话题:“你训练怎么样,今天累不累?”
“还行,团队配合比半个月前默契不少。”程妄依旧盯着她,忽然开口,“老婆,那只孔雀,也和你们在一起聚餐?”
苏漾心口一跳,如实回答:“嗯,他是本地人,别这么称呼别人,不太礼貌。”
“那你离他远一点,别给他献殷勤的机会。”他视线扫过她泛红的耳尖,记得冲杯蜂蜜水,不然明天脑袋会疼。”
两人又闲聊几句,程妄迟迟不愿挂断。直到苏漾困得连连打哈欠,他才万般不舍地道了晚安。
挂断视频,苏漾把手机丢到枕边,脑袋靠向床沿,头顶灯光晃得人眼晕。她闭上双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苏漾揉着惺忪睡眼下楼,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循着气味走到厨房,看见叙白正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手冲壶,正往滤杯里缓缓注水。
“醒了?”他唇角扬起笑意,看起来心情颇好,“我煮了咖啡,简单做了早餐,其他人还没起床,你先过来吃点。”
餐桌上摆放两份西式早餐,煎蛋、培根、烤番茄、吐司,还有一小碟牛油果沙拉。
苏漾落座,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是浅烘耶加雪菲,裹挟柑橘与茉莉的清雅香气,恰好是她偏爱的风味。
“谢谢,味道很好。”
叙白坐到她对面,切开盘子里的煎蛋:“之前看你动态发过,说喜欢果酸感的咖啡,这款口碑不错,就买来试试。”
苏漾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没想到他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
早餐气氛不错,话题从广播剧播放量聊到新上映的动画,松弛平和。
吃完早餐,叙白带她参观三楼的私人录音室。
房间做了专业隔音处理,墙面贴着吸音棉,控制台上摆着调音设备、监听耳机,还有一支造型漂亮的电容麦克风。
叙白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后,弯腰调校麦克风的角度,手臂从她身侧环绕过来,温热的气息笼罩住她。
“戴上耳机听听返听,随便念一段试试。”他低沉的嗓音隔着耳罩传来,微微震颤她的耳膜。
苏漾低头看着稿件,是自己漫画里的独白片段。她清了清嗓子念了几句,音色干涩,和专业配音演员相差甚远。
她忍不住弯眼笑,轻轻摇头:“不行,读起来太生硬了。”
叙白单手撑住桌沿,身子前倾,指尖轻点稿纸上的字:“这里尾音拖长,气息往下沉,不要只用嗓子硬挤,试着用胸腔发力。”
话音落下,他示范了一遍,磁性的嗓音在密闭录音室回荡。她感觉那声音钻入耳膜,顺着脊椎蔓延,震得指尖发麻。
“你来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照着他的要领复述,状态好了不少,只是尾音依旧虚浮飘忽,气息兜不住。
叙白的手从她耳侧伸过来,指腹轻轻按在她喉咙下方:“这里放松,不要绷太紧。”
一阵发痒,苏漾下意识想躲,可他的手指并未挪开,顺着脖颈向下摩挲,施加一点微弱的力道。
“感觉到了吗?气息从这里送出来。你现在这里在发颤,整个人太紧绷了。”咖啡淡淡的苦香,混着他干净清冽的气息拂过耳廓。
苏漾侧过头,视线直直撞进他幽深的眼底:“叙白老师,只是教配音,不必靠得这么近。”
说完,她抬起手,拨开他抵在自己颈间的手指。
叙白缓缓收回手,沉寂片刻才重新抬眼,眼底色泽沉暗,嗓音却维持着平稳:“好,那你自己练习看看。拿捏不准的地方,可以喊我。”
离开别墅的时候,橙子紧紧攥住她的手依依不舍,叮嘱她下次一定要多留几日。
叙白站在门口送客,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漾身上。在她登上出租车之前,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喜欢的浅烘豆子,磨好的。
她伸手接过,语速放缓:“叙白老师,你太客气了,下次我可不敢再来叨扰。”
收回手,她坐进出租车关上大门。车子驶出巷口,后视镜里,叙白依旧伫立在院门之前。
夜里回到家中,苏漾洗完澡换上家居服,坐在书桌前翻开速写本。可笔尖落在纸上,画出来的全是乱线。
她拿起手机,斟酌了很久,给叙白发了一条感谢信息,措辞客套,末尾加了一句“下次有机会请您吃饭”。
本以为这个“下次”遥遥无期,没想到这顿饭来得这么快。
三天后,叙白发来消息,说他下周要来她的城市出差,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苏漾盯着屏幕,手指悬停在键盘许久,最终回复:“好,我来安排。”
她选了一家环境清幽的日料店,还留出半天时间,陪他去当地美术馆看插画展览。
叙白对画展兴致盎然,两人并肩走在展厅里,步伐不紧不慢,在一幅幅画前停留的时间出奇一致。
走到一幅水墨插画面前,苏漾停下脚步。画中一只手伸向另一只手,指尖堪堪将要触碰,余下大片大片留白。
叙白站在她身侧,静静观赏许久,开口问道:“你平时画稿的时候,会听些什么?”
“看状态,有时候纯音乐,有时候也听广播剧。”
“会听我的吗?”他笑着打趣。
苏漾侧头看他,没有直面回答,抬手指向画里两只手中间的空隙:“你觉得这里,是快要触碰到,还是永远都碰不到?”
展厅人来人往,周遭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叙白的视线从画作挪到她脸上停在她眼睛:“我觉得,要看那只手,愿不愿意再往前多伸一寸。”
苏漾淡淡一笑,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叙白跟上来,和她并肩。
看完展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他们沿着江边散步,晚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苏漾拢紧身上的外套,叙白刻意走靠江面的一侧,替她挡住了江面吹来的风。
走到一处观景台,旁边卖花的小姑娘凑上来,仰着头看看叙白又看看苏漾,甜甜地开口:“哥哥,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吧,今天最后几束了,便宜卖。”
苏漾低头看向小女孩,弯下腰,笑着拍拍她的头顶:“小朋友,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哦。”
小姑娘眨眨眼睛,恍然“哦”了一声,抱着花篮跑远。
苏漾直起身,对上叙白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苏老师反应很快。”
“总不能让人误会。”苏漾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淡然。
叙白走到花摊前,挑了一束白色小雏菊,扫码付款。他折返回来,将花递到她面前:“就当庆祝我们的广播剧,成绩斐然。”
理由堂堂正正,叫人无从推脱。
苏漾看着那束雏菊,花瓣洁白细碎,中间一簇明黄的花蕊,正是她偏爱的干净清爽风格。
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他手指微微一曲,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指尖。
苏漾慢悠悠开口:“叙白老师,你送花的手段,比配音还要熟练。”
叙白松开手,眼底情绪翻涌,转瞬又被尽数压下,化作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被风吹散,混着江水的湿意,落进夜里。
倚靠观景台栏杆,望着江面缓缓驶过的游船,船上灯火璀璨,隐约飘来乐曲与人声笑语。
风声揉碎叙白的嗓音,字字依旧清晰传入她耳中:“今天我很开心,希望往后还能有机会,像这样和你出来。”
苏漾捏紧手中的花茎,忽然意识到他的醉翁之意,并不在这一顿饭、一场画展。
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恰到好处的照料,一次次不经意却精准撩拨的触碰,全部都有迹可循。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叙白老师,很感谢你来演绎我的作品。但以后除了工作事宜,我们就不要再私下联系了,我男朋友会介意。”
叙白惊讶于她的直白,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你就这么喜欢他?”
苏漾往后退半步:“嗯,因为你,他闹过好几次脾气,很难哄。”
“我明白了,尊重你的选择。”叙白神色坦荡,可眼底压着一层怅然,他缓缓张开双臂,“相识一场,抱一下不过分吧?”
苏漾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叙白即刻上前一步,双臂收拢,将她牢牢箍进怀中。力道很重,压抑了许久的贪恋尽数凝在这一个拥抱里。
苏漾怀里的雏菊被夹在两人胸腹之间,花枝弯折,洁白细碎的花瓣簌簌脱落,落在地上。
他本该点到即止,却将下颌虚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埋进发丝。
苏漾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抬手回抱,安静承受这份沉甸甸、求而不得的不舍。
过了很久,叙白才一寸一寸慢慢松开手臂。他向后退开半步,眼底那翻涌的情绪被强行敛下,只余下一层淡淡的落寞。
江面上最后一艘游船消失在夜色里,满城灯火阑珊,恰似一场盛大宴席,悄然落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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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邻窗窥客来(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