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从唯慢吞吞地擦着头发,身上的睡衣还是陆琛给她新买的,粉白配色,帽子上带着两只兔子耳朵,幼稚到不行。
他自己穿得人模狗样,怎么给她买衣服品味差成这样。
陆琛拿着衣服路过她走进浴室,许从唯突然就冒出点不自在,明明在家也是住隔壁的。
这情绪很淡,淡到她几乎捕捉不到,又莫名让她很在意。
许从唯拿被子蒙住头,逃避他的存在感。
见床上的人已经睡着,陆琛放轻了脚步。
他静静地看着她,她睡得很安稳,呼吸轻浅绵长,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一如过往,对他毫无防备心。
他的指尖动了动,最终只是靠近替她掖好被角。
她这几天应该很累,可她从没提过。
他实在没办法深思,却又控制不住去想,陆琛移开视线,眼神充满心疼和不忍。
窗外电闪雷鸣,雨下得越来越大,砸在墙外的雨棚顶。
许从唯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外面还很黑,应该是凌晨。
她闭上眼睛,奈何外面呼啸的风和雨声,吵得太凶,总是睡不踏实。
暴雨夜,又是在医院,真的有点害怕。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以为和平时一样只有她自己在这。
许从唯裹紧被子,夜空中闪过一道闪电,不过几秒,轰隆隆的雷声就压下来。
她越听心跳越快,伸手打开小夜灯,照亮了周围的一圈暗面。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突然想喝水,水杯放在餐桌上没拿过来,不想起来还好,越想越口渴。
她踮起脚尖,快速跑到餐桌前拿起水杯,震耳欲聋的雷声再次响起,许从唯被吓一跳,水杯应声落地,她条件反射地蹲下捂住耳朵。
“怎么了?”
谁在说话,房间里还有别人?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汗毛立刻竖起,她咬着嘴唇,脑子龟速运转,在她就要想起来今天陆琛也在时…
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你还好吗?”
许从唯的眼泪差点飙出来,她慢慢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她终于安下心来,可脑海里同时涌来好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比如陆琛因为担心,正握着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是热的,所以他不是鬼,但鬼真是凉的吗?有谁见证过?
她的视线回到他的脸上,好像哪里不对。
哦,陆琛最近每次出现都是西装笔挺的,裁剪版型完美贴合他的动作,连扣袖扣的动作也十分优雅。
但他现在穿的是灰色卫衣套装,头发搭在额头,刚被她吵醒所以稍有些乱,好看的眉眼里装着疑惑和担忧。
许从唯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难道是因为又在打雷?
她猛地站起来:“我要睡觉,晚安。”
陆琛:?
许从唯睁开眼睛,周围出奇的安静。
太阳洒在空中,照得室内温度很舒适。
她甚至怀疑昨晚只是她的梦。
她穿好鞋子准备起床,路过餐桌看到上面放着早餐,旁边还有张纸条。
“记得热饭,不要吃冷的。”
熟悉的笔迹,依旧是工整利落。
她很容易能想象到他的样子,先把早餐准备好,又担心她懒得热,皱着眉认认真真写下这张纸条。
许从唯哼一声,把纸条放回原处去热饭。
从进入秋季,这里就很少见晴天,天空大多时候都是灰蒙蒙的,时不时下点小雨。
所以她打算出去走走。
温斯顿教授叮嘱过她不能离医院太远,说她现在状态很不稳定。
许从唯的脚步停在附近的小公园,陆琛一定有事瞒着她。
从她住院那天起,已经做了数不清的检查,但什么治疗都没做过。
就算再迟钝也不免会往坏处想,她举起手臂,抽血的针眼青紫一片。
别人都健健康康,怎么就她这么倒霉啊。
身后的小道突然传来声音,像小动物悉悉索索的,许从唯擦拭眼角,站起来往后看。
“有人在吗?”
是男人的声音。
她瞬间变得警惕:“谁?”
有人钻过灌木丛,拨开眼前的树叶,一手撑地跳到地面。
他摘掉身上的干草,上下打量她:“你在干什么?”
他的眼神同样戒备,双手紧攥,身板极瘦,估摸着还是念高中的年纪。
许从唯向后退几步:“呃,路过。”
因为对这里青少年的刻板印象,让她敬而远之。
那男孩眯起碧绿的眼睛,看向她还没放下的衣袖:“你…你是从医院跑出来的吗?”
许从唯迟疑地点头。
男孩的语气变得很兴奋:“我也是!”
他亮出自己的手臂,上面有零星的针孔。
他握住许从唯的手:“你好,我叫约翰,你呢。”
陆琛之前给她登记信息时,随手写过一个名字。
“克洛伊。”许从唯抽出手指。
约翰像没注意她的动作,重复:“克洛伊,不错的名字。”
出来好一会,护士差不多得找她了,许从唯起身打算回去。
约翰大步跟上来:“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没和你说呢,我住院这么久,都没有人陪我说话。”
“你可以边走边说。”
他语速极快,生怕说不完似的:“你是哪里的人?你得的什么病?你在哪上学?”
许从唯有些无奈:“你怎么这么…”
她停顿片刻,不知道用英文怎么表达。
约翰问她:“什么?”
许从唯胡诌:“我是h国人,我不上学。”
“为什么不上学?”
她说:“因为我需要住院,所以没办法上学。”
这句话倒是真的。
约翰一下子有些慌乱,他安慰道:“没关系,我也不怎么去上学。”
许从唯沉默,约翰拿余光瞥她,没再说话。
电梯停在三楼内科,他走下电梯:“拜拜克洛伊,有时间来找我玩。”
他笑得挺开心,站在电梯口一直和她摆手,她点点头。
直到电梯门关闭,许从唯才按下顶楼的按钮,应付小孩好累人。
即使对方比她高一个头。
出院那天傍晚,陆琛才从机场赶来。
许从唯呆呆地望着天空的月亮。
姥姥以前和她说,小孩晚上不睡觉,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她深信不疑好多年,真是笨得可以。
“笑这么开心?”他像往常一样,风尘仆仆地出现。
她在笑吗?
许从唯摸摸唇角:“走吧。”
这些天堆积的工作太多,他几乎每天都被钉在办公楼。
邮箱里面除了工作相关,其他都是温斯顿教授发来的邮件,教授很认真,隔几天就会给他发目前的进度。
陆琛打开他刚发来的邮件,说接连的失败让他有些挫败,希望能允许他尝试更激进的方案。
许从唯这两天状态不好,总蔫蔫的。
所谓激进,就是把各种并没有经过完美验证的方案,用在许从唯身上。
陆琛抿唇,回复教授:我无法信任没有被充分验证的治疗办法,请谅解。
他关掉邮件,拨通白薛逸的号码:“还能联系到之前的教授吗?”
难得天还没黑就回来,孙管家快走两步接过陆琛的车钥匙:“先生,今天这么早。”
“嗯。”陆琛的脚步也比平时轻快,“她呢?”
“许小姐在后院。”
许从唯窝在院里遮阳伞下的椅子里晃,她半阖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
陆琛从后面为她披上毛毯:“傍晚降温了。”
她拢拢毯子,开口道:“陆琛。”
“嗯?”
“我要学游泳。”她重复,“我想学。”
游泳吗。
小学时他们学校有游泳课,几乎所有小孩都会游,但她从不下水,总是自己坐在长椅上走神。
有次在课上碰到,陆琛索性坐在一旁陪她。
里面突然冒出几声不知是玩笑还是嘲弄的“旱鸭子”,“笨鸭子”。
那是陆琛记忆里第一次跟人正面冲突,动静大到老师下水把他和那人分开,他回过神,有些瑟缩地看向许从唯的方向。
他看到许从唯面无表情地站在泳池边,直到捕捉到她眼底那么一点笑意,他才松开紧绷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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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学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