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看向讲台，因为她的位置在他的左前方，每次余光都会带到她。
许从唯大多时候都在低头写东西，有时也会抬头听课，偶尔又像在发呆。
她课间被魏苗叫去接水，路过陆琛的课桌时，总是目不斜视的。明明没有提前说什么，两个人却默契地莫名其妙在学校装不认识。
八月底，高二开学，高一结束军训，学校又变得热闹起来。高三教学楼相对安静很多，高一那边最吵，和蝉一起吵得夏天更燥了。
一中很注重学生的体能训练，为了避免学生整天闷在教室学习，高三体育课一直是照常上的。
踩着新跑道跑完两圈，体育委员带着他们做过操就可以自由活动。
许从唯不喜欢出汗的感觉，准备回教室休息，在太阳底下晒的半小时已经让她有些烦闷。
魏苗知道她什么人，早跑去找别人打乒乓球了。
她，楼梯口旁边有一块阴影，常有同学喜欢在那边呆着。
她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压低音量说着什么，她没在意，正要上台阶。
“那个新转来的陆琛长得真好看，好像是附中转来的，怪不得成绩这么好。”
“我听说他爸妈离婚了。”
她顿住脚步。
“你这消息太滞后，他爸已经再婚了。”
“啊？和谁啊？”
“这我怎么知道，我还听说现在是他自己住。”
“我天，真假的。”
“当然是真的，还有啊，他…”
“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许从唯俯视他们，淡淡开口。
那几个人被吓了一跳，本来就心虚，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都散开了。
许从唯转身上楼，只见陆琛正在台阶上注视她。
陆琛垂眼，落在她紧紧捏着的两根手指上。身后的阳光被遮挡大半，使他锋利的五官变得有些晦暗，叫人看不清神情。
隐约的不适让许从唯先移开目光，抬脚离开时与他擦身而过。
陆琛低头看向被她带动的衣角，轻飘飘地被带动一瞬，又归于平静。他当然清楚，她不过是怕别人把她扯出来，不想成为别人的闲谈。
—
晚自习放学，电视机放着陈莉最近爱看的综艺节目。
见许从唯回来，随口问她：“和陆琛一起回来的吗？”
她想起下午沉默对视的那十秒，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不耐：“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回来。”
陈莉抬头看她一眼：“这么没礼貌，以后你应该叫他哥哥。”
许从唯脱口而出：“我哪有哥？”
看着女儿跑进自己房间反锁的潇洒背影，陈莉啃口苹果：“叛逆期。”
第二天早读课，魏苗神神秘秘趴在桌子上，用手肘戳动许从唯：“猜猜我手里是什么！”
“你早上吃剩的包子。”
“呸！”魏苗扒拉许从唯的肩膀，让她看自己，“新开的游乐园内部票。”
许从唯被迫转过头：“哪来的？”
“哼哼，我爸不让我去我自有办法，现在能弄到票的人特别少，等正式开园不知道一个项目要排多久的队，去不去？”
她看着魏苗手里冒出的票根一角：“你哥给你搞的？什么时候的票？”
“嘿你怎么知道的，这周三。”
“周三？”她想了想，“晚上吗？我们要考试。”
“哎呀，我知道。下午去，不排队的话一下午准能玩完。”
“别拿这种表情看我。”魏苗撇嘴，“你又不是没逃过课，再说老师肯定不会发现的。”
现在每周三下午都是小三门的选课，老师不动学生动，按照自己的课表，上哪门课去相应的教室。再加上有些学生已经考过生物地理，管理相对松散。
有三节课连听同一门的，也有自行更换上课顺序的，一个年级选课的学生来来往往，魏苗说得没错，这些老师根本不认识学生。
许从唯回忆讲课进度，应该都是讲解试卷，普通测验卷子上的题她会做。
她没再犹豫：“行，那午休时我们直接去。”
—
魏苗停在入园口，认真挑选玩偶发夹：“这里东西实在花样太多，我要挑花眼了。诶，你看我戴这个怎么样？”
等会人多起来要排很久的队，许从唯胡乱点头：“好看，很适合你。”
魏苗心满意足付上钱，两人在园区溜达一圈，魏苗摸着下巴：“现在激流勇进排队的人好多，咱俩先去别的地方，最后去那儿呗。”
“可以。”
陆琛整个下午只用上一门物理，他上完第一节课先回了自己教室。教室里的老师正在准备讲政治课，已经有同学在他座位上做入睡准备了。
去自习室和再听一次物理课，他选后者，那天他一整个下午都在物理教室。
所以他确定，她没来上课。
坐完冲上云霄，许从唯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在上面差点魂都吓飞了。她颤抖着指向前面的一群小朋友围成圈等着的表演：“先看这个。”
玩到下午场快结束，终于能排上激流勇进，她俩乐呵呵地准备上船，发现所有人都拿出了雨衣，两人同时呆住，对视一眼：什么情况？
还没正式开园，卖一次性雨衣的小窗口都没开。
魏苗心一横：“大不了被淋，反正是最后一个项目，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最让人听不得的四个字。
然后许从唯就成为天选之子被一股水柱对着浇：“啊！为什么总是我！”
魏苗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趴在中间的扶手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来得太值了。”
虽说现在天气还是很热，那也已经立秋一个多月，这会太阳都快下班了，衣服是没湿透但不快点换掉八成要感冒。
得回家一趟，许从唯算算，这个时间她妈应该没回家，动作快点收拾完应该能赶上晚自习。
“那咱们先各回各家，学校见？”
“嗯。”
这么巧在门口碰到对门新来的便宜哥哥，她正准备略过，身后传来声音：“去哪儿了。”
许从唯回过头，脸颊透着一路小跑的微红，额头上碎发的湿意，正无声诉说不久前的出格。
他向下看，她雪白的校服衬衫上还有些未干的水渍。
陆琛眼前浮现多年前的场景，小女孩穿着雨衣站在他家门口，笑盈盈地叫他出去玩。细细的雨水打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牵住他的手：“公园里有很多水坑，那里面能看到好多云朵呢！”
记忆中的女孩此刻正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去玩啊。”
他的胸口莫名有些发闷，她的眼神里是从没有过的疏远。陆琛后退一步，侧身给她让路。
魏苗是说得没错，但没全对。老师的确记不住大多数学生，除了年级第一。
此刻她二人并排看着自己的脚尖，听班主任老吴训话。
他气得不行：“你俩能跟对方学点好吗？魏苗你再这么下去普通班的学生都得比你强，我教的英语你是考得最差的。”
“哦…”
明显把他的话当耳旁风，老吴转战另一位，提高音量说：“你们知道陆琛是从省重点转来的吗？那边的教学质量和学生水平比我们高出一大截。这次考试是学校老师自己出的题，题型都是过去常练的，他刚来几天就考成这样。许从唯，你还没有危机感吗？”
他顿了顿，给自己顺几口气，又补充：“高二期末五区联考，他分数比你高。”
她低着头不吱声，老吴越说越上头，越说越生气。
他大手一挥：“不行，都已经高三还那么松散，打电话叫你们家长来。”
老吴打开电脑翻找班级通讯录，许从唯正回忆自己当时留的是谁的手机号码。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人一个健步冲上去把座机抱在自己怀里，又伸手捞来手机，大声喊：“老师！你不能打电话！”
她动作快得都要出现残影，老吴也懵了，竟然问她：“啊？为什么？”
“反正就是不行。”魏苗说完一瘪嘴就开始流泪，哭得稀里哗啦的，嘴里还断断续续在说，“不能打电话啊呜呜呜。”
许从唯一脸复杂地看向她，这又是表演的哪一套啊。
老吴架不住她在办公室里闹，和她说只是叫来说一下情况，魏苗哭得更凶了。
他想起家长会上跟鹌鹑似的魏苗，到底是妥协了：“行行行，不打不打。你俩一人2000字检讨书，回去先把位置换到最后一排去，后面等下次调座位的时候再说。”
刚出办公室，魏苗拿着已经皱成一团的卫生纸擦眼泪，许从唯新奇地歪头看她：“你真的假的？”
“要是打电话我就真哭了。”魏苗潇洒地抹把脸，“搬桌子去。”
自成一排的陆琛突然来了两个隔着一米多的同桌。
他看着她俩吭哧吭哧地搬桌子，有两个男生过来帮忙。她头都没回，轻声和人说了声谢谢，有个男生的脸唰一下红了。
似曾相识的一幕，陆琛低头继续看书，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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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叛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