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这两个人呆在家里的每分每秒都让他感到厌烦。
给他转学的时候,家里还没收拾好,所以那时他俩是在酒店住的。
这次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住进了妈妈曾经的卧室。
陆琛冷冷地观赏着两人貌合神离的模样。
哦对了,他们回来是为了取在国内医院的过往病历,为什么会需要病历,因为他俩决定要做试管。
陆琛扯着嘴笑了笑,老头大概终于明白他靠不住,急得用上了从前嗤之以鼻的“非自然手段”。
本来拿个病历不是什么麻烦事,就是许妍之前动手术不在本市,再加上临近年关做什么都不方便,得耽搁到年后才能办好。
陆琛一早就拿起背包准备出门,赵祈川瞥他,每天除了睡觉,就没待在家里过。
赵祈川冷哼一声,回应他的是生硬的关门声。
陆琛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纷乱的思绪让他静不下心来。
这几天他在刻意避开许从唯,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有些难堪的样子。
陆琛走进路边一家咖啡馆,看着搅拌后的浮沫跟着咖啡转圈。
陆昭宛以前很喜欢喝咖啡的,在他的记忆里,厨房里总是飘着咖啡香。
她还教过他怎么分辨不同种类的咖啡,他当时嫌苦,总是不好好学。
在那个年代,陆昭宛能了解这些,不难看出她从小到大过的是怎样优越的生活。
他姥姥姥爷家中都有本市能说得上名字的企业,结婚后企业合并,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俩人对女儿是有点溺爱,一让她学专业知识管理企业,她就喊累说好无聊,就此作罢。
陆昭宛二十八岁那年,姥爷做主决定招婿,他们千挑万选,选中了出身贫寒但十分优秀,为人谦逊老实的赵祈川。
赵祈川倒也争气,结婚第七年就全面接手了陆家的生意。姥爷姥姥退居二线,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直到陆昭宛被查出来患癌。
那个寒假对陆琛来说和噩梦一样,几天前他还在和许从唯玩游戏机。
如今搬家后他每天睁开眼都要缓半天,问自己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那时用尽了一切办法,去各个地方的医院寻找名医,陆昭宛的状况时好时坏,偶尔的好转紧跟着的是更大的打击。
大家都沉浸在悲伤中,没注意到赵祈川偷偷转移了各种产权,他借由亲戚们的虎视眈眈,哄骗陆昭宛做了遗嘱公证,把所有的股份和产业都转到了他名下。
而后他竟然趁着大家在外地陪陆昭宛动手术,自行向媒体宣布了股权变更。
姥爷被气得呕血,指着他大骂白眼狼,姥姥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陆琛就这样在几个病房来回跑,他才明白,原来人绝望到一定的程度,是哭不出来的。
青春期清瘦的背影站在窗前,陆琛望着皎洁的月光,神色漠然,恨意在皮肉下疯长。
因着陪妈妈四处求医,陆琛休学了一年,他说自己在教室里也坐不住,陆昭宛没再劝他。
弥留之际,她握着陆琛的手,他轻轻回握,感知她微弱的脉搏跳动。
她说:“回去上学,好好读书。”
陆琛只想告诉她,他一定会努力夺回应有的一切。
陆昭宛看着他,嘴角挤出一丝笑意:“然后健康快乐地长大,不要去承担因果,过好自己的生活。”
陆琛愣怔,陆昭宛晃了晃他的手:“明白吗?”
他缓缓点头:“我明白。”
——
“啊,找到了。”
许从唯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咖啡馆的玻璃上,她敲敲窗,隔着玻璃指陆琛的手机。他这才发现在外面呆太久,手机都没电了。
许从唯捧着一杯拿铁暖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可能在室外呆了有一会,脸颊和鼻头冻得发红,陆琛看她:“在想以前的事。”
“哦。”
“之前你说,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
“嗯,怎么说呢,断断续续的。四岁有的事还有模糊记忆,但九岁十岁的反而更记不清了。”
许从唯笑了笑:“可能这就是‘没开智’?我那时候应该很傻吧。”
陆琛的神色有些复杂,他摇头:“没有。”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
许从唯:“找你啊。”
陆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杯沿,他目光闪烁:“找我?”
“嗯。”许从唯点头,“我妈让我问你年夜饭想吃什么。”
“…都行。”
许从唯歪头看窗外的街景:“你这个位置选得不错。”
偏他觉得她无知无觉的样子也可爱,陆琛又在咖啡里加了一颗糖,这样也好。
——
许从唯把自己之前的成绩经历拉了个表,对比之前的保研名单,她的绩点和竞赛奖项排在前面,但实习经历和科研还得努努力。
何延考的本校研已经通过复试。看他最近清闲得很,许从唯索性把协会的事又还给他了。
何延望天,竖起两根手指:“我刚闲两天。”
许从唯无辜道:“人只有一个脑子。”
何延伸手拍她的脑袋:“有空的时候你要过来。”
她偏头灵巧躲过,理顺自己的头发:“行啊,算你欠我个人情。”
何延弯腰和她视线齐平,笑出虎牙:“成交。”
方涵觉得自己有点讨厌许从唯。
她聪明漂亮,眼神总是饱含漫不经心的傲气,她那么轻轻松松就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何延。
没人比方涵更了解何延,从他对着许从唯笑的弧度,从他不厌其烦地回应她说的每一句话,从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语气。
她可以确定,何延喜欢许从唯,这件事或许她知道的比何延本人还要早。
此刻何延正在学许从唯说话逗她,她不耐烦的样子也那么有意思。
方涵想,许从唯也会有烦恼吗。
许从唯托腮:“对啊,我不想去外地就只能本校了呗。”
何延点头:“我们学校不好吗,至少还有我,值得你去珍惜~”
许从唯扯扯嘴角,于舒一拍手:“突然想去KTV,走不走?”
有两个成员立刻就站起来了:“可以!”
于舒摇着许从唯的胳膊:“劳逸结合,再说你都多久没参与我们聚会了。”
许从唯笑:“行。”
何延惊讶挑眉:“走吧,我请客。”
“好耶!”“会长威武!”
方涵不好意思地把头发别到耳后:“我唱歌不好听,五音不全。”
“哎哟。”于舒把话筒重新塞给她,“就咱们这几个人,有什么的。”
“行吧,那我唱一首。”
一首千禧年的老歌,舒缓抒情的经典曲目,四分半的时间里,所有人都沉浸在方涵甜美的嗓音中。
一曲毕,于舒听呆了:“哇塞,简直天籁之音,你深藏不露啊,刚才还说唱不好,你这算五音不全的话那许从唯算什么?”
许从唯无辜中箭:“我怎么了?”
于舒嘿嘿笑:“你们都没听过许从唯唱歌吧,简直是我听过最夸张的跑调,永远不知道她每个字会落到哪个音上。”
许从唯唱歌确实难听,之前乱哼哼的时候于舒听到了,一直被她笑到现在。
“真假的,六角形战士也有缺角吗,来让我们听听有多难听。”
许从唯无奈:“知道难听就别让我唱了呗。”
方涵把麦递给许从唯,安慰道:“怎么会难听呢,许从唯音色很好啊,我给你点一首简单的可以吗?”
一群人跟着起哄,许从唯的视线在方涵脸上停留片刻,接过了话筒:“吓到你们别怪我。”
这首歌她听过,但不是很熟悉,第一句就进错拍了。
方涵说:“不好意思,忘了开原唱,现在打开吗?”
何延从架子上拿起另一个话筒:“不用了,我俩合唱。”
方涵收回点屏幕的手,笑容凝固在脸上。
何延坐到许从唯身旁,靠近她耳语:“放心,跑调我给你拉回来。”
许从唯眨眨眼。
这首歌虽说不算难,但中间那段音特别高,许从唯唱不上去,含糊不清躲在何延声音后面。
于舒在两人脸上来回看,她捣捣方涵:“你有没有嗅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方涵维持着自然的神情:“没有啊。”
她讨厌许从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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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过去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