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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系统

第一章

沈鹿盯着意识深处的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面板,没有按钮,只有那个冰冷的声音留下的信息。

【宿主已绑定万界生存系统。检测到强烈执念。。。匹配成功。。。当前世界:大梁朝·旱后三年。新手礼包已发放:1立方储物空间,可存放死物、保鲜,不可存放活物,不可加速作物生长。】

【新手任务:在该世界积累财富达到100两白银。完成后可选择离开或留下。留下将于自然死亡后前往下一个世界。】

【长期目标:每完成一个世界,将积累“重生值”。当前重生值:0%。】

【当重生值达到100%时,宿主可选择以下奖励之一:】

【一、返回原世界重生(保留全部记忆)】

【二、获得永生权限(可在已完成的任意世界永久停留)】

【三、兑换终极奖励(待解锁)】

回去?回那个把她当弃子的世界?

她想起看守所的铁栏杆,想起那碗发苦的汤,想起值班看守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不想回去。

但她想让他们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活过今天。

沈鹿把那些信息推到意识深处,不再去想。眼前的问题更紧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所谓的“空间”长什么样,就被胸口传来的一阵钝痛拽回了现实。

太疼了。

像被人用石头砸过,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阵刺痛。她刚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发霉的房梁和漏了几个窟窿的屋顶,灰蒙蒙的天光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也落在周围发黑的稻草堆上,空气里有腐臭味,混着尿骚和烂木头的气味。

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掌按到一片黏腻的液体。低头一看,是血。不是她的血——是身下稻草里渗出来的,不知道哪个先她一步死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像被人硬塞进去,让她一阵头晕脑胀。

她叫阿生。是个男的——不,不对,她是女的,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男的。十五岁,在城外破庙里当乞丐已经两年了。三天前被另一个乞丐踢了胸口,当时没人在意,躺了两天,没人管,然后就……死了。现在这个身体里换了她的灵魂。

一百两。

沈鹿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肋骨还在疼,胃里空空如也,嘴唇干裂得出血。她现在连一文钱都没有,而系统要她赚够一百两。

沈鹿。这是她自己的名字。上辈子,她是盛恒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首席秘书。

干了八年,从实习生熬到那个位置。她见过太多人情冷暖——老板翻脸比翻书快,部门总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手公司的探子装成客户来套话。。。

在这八年时间里,沈鹿基本处于“被迫顶锅”和“避免被迫顶锅”的状态中,但她学会“凡事留后路”这件事,是因为三次“顶锅”事件。

第一次,是入职第二年。直属上司让她在一个文件上签字,说“就是走个流程”。她签了。后来那份文件出了问题,上司一口咬定是她自作主张,她被记了大过,年终奖全扣。她那时候才明白:签字就是担责,没有人会替她挡。

第二次,是入职第四年。老板让她去传一个口信给另一个部门的总监,内容是要那个总监“识相一点,自己辞职”。她原话传到了。第二天,那个总监冲到老板办公室大闹,说被威胁了。老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没有说过这个话,是小沈自己理解错了。”她又背了一次锅。这次她学乖了——老板说过的话,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等于没说。

第三次,是入职第六年。集团内部两个派系斗得厉害,她的直属领导让她把一份会议记录“处理一下”,意思是删掉对某个高层不利的内容。她这次没有直接照做,而是先复印了一份原件藏在档案柜夹层里。后来事情败露,那个高层追查下来,她的直属领导把所有责任推给她。她把原件拿出来,证明自己只是按照领导要求修改,但原始记录没有销毁。最后她保住了工作,但被调去了边缘部门,花了一年才爬回来。

这三次之后,她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权力的游戏里,秘书永远是最好用的挡箭牌。老板不会保你,同事不会替你作证,出了事所有人都会说是你的错。

唯一的活路就是——凡事留后路。每一封邮件存备份,每一次口头指令录在手机里,每一份经手的文件留一份副本。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在别人想害她的时候,自己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沈鹿最后还是失算了,老板倒台那天,她被推出去顶了罪。一个莫须有的职务侵占,没人听她解释,也没人给她请律师,而她留的那些后路——邮件备份、录音、文件副本——在她被带走之前,全被搜走了。有人早就盯上了她,知道她手里有什么。

她被关进看守所,无措地等着开庭。

最初几天她还能睡个整觉。但从第五天开始,她发现自己不对劲——心跳忽快忽慢,胸口偶尔发闷,像被人攥住又松开。她以为是压力太大,没当回事。

第七天,送来的饭里多了一碗汤。她喝了一口,舌尖发苦。这苦味让她瞬间恐慌起来,她当过八年秘书,见过太多阴损的手段。她想起老板以前处理过一个对手,就是让人在酒里下了一点东西,那人第二天“心脏病突发”死了。沈鹿当时只是瞥了一眼那份文件,什么都没说。

现在,那碗苦汤让她想起了那份文件。

她没喝第二口。但太晚了。

当天夜里,她胸口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喘不上气,浑身冷汗。她拼命拍打铁栏杆,喊了十几分钟,没人来,值班的看守远远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沈鹿在那一瞬间全都明白了——她留了后路,但对方没给她用那些后路的机会。他们直接要她的命。她倒在地上,意识一点一点模糊。最后残存的一丝念头,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股烧穿胸腔的恨意和委屈——

“竟然连让我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凭什么。。。”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随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沈鹿意识清醒后就到了这里。破庙,乞丐的身体,一立方米的空间,和一个要她赚够一百两才能离开的任务。

沈鹿深吸一口气,胸口疼得她龇了龇牙。

一百两。行。一步一步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破庙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三个人走了进来。领头那个又高又瘦,满脸戾气,左脸一道疤从眉梢劈到嘴角,眼睛像饿了三天的狼。他身后两个矮一些,但都比沈鹿高大不少。

是“疤脸”,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就是这个人,三天前嫌她“交不上饭钱”,一脚踢在她胸口,把她给踢死了。

“阿生,”疤脸蹲下来,捏住沈鹿的下巴抬起来,那股几天没刷牙的臭味差点把她熏吐,“你他妈躺了两天了,今天的饭钱呢?再不交上来,我可就不脚下留情了。”

他说话时阴翳的眼睛扫过沈鹿的手。沈鹿下意识地把手摊开给他看——什么都没有。她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没有,原主仅剩的两个馒头也被疤脸抢走了。

疤脸松开手,脸色沉下去。

但是沈鹿没有慌。

不是因为她胆子大,而是因为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集团里比疤脸凶十倍、阴险十倍的上位者,她都能笑着应付,八年秘书生涯教会她的第一课:在比你强的人面前,示弱不是认输,而是为了让对方觉得你已经没有威胁了。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原主的记忆,三秒内完成判断:疤脸要的不是钱,是“服从感”。只要让他觉得她还是那个可以任意拿捏的小乞丐,他就不会在这里杀人——不值得。

“大哥,”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这是她练过的,以前在会议室门口拦那些不请自来的供应商,用的就是这种“我真的很抱歉但您不能进去”的语气,“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值钱的东西。”

疤脸眯起眼:“说。”

“城南张家后巷。”沈鹿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一个秘密。她知道这种话术:信息要给得半真半假,关键细节要模糊,让对方自己脑补出“有利可图”的画面。

“昨儿他们下人房死了个厨娘,是得了痢疾没扛过去的。主家嫌晦气,把她的铺盖衣服全扔在后巷垃圾堆了。我昨儿路过瞄了一眼,那包袱皮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攒的月钱。”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听说那厨娘没有家人,东西没人收。”

疤脸的眼睛瞬间亮了。

沈鹿知道他会信。不是因为她编得有多真——而是因为疤脸这种人的逻辑很简单:有人给他指了一条不用抢、不用打就能拿到钱的路,他只想赶快去,不会多想。

“你要是敢骗老子——”疤脸凑近,一股腥臭味喷在沈鹿脸上。

“大哥,我半条命都没了,跑不了。”沈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这副瘦得皮包骨的身子,“骗您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就是想着,您拿了钱,随便赏我个馒头就成。”

疤脸盯着她看了三秒,又看了看身后两个跟班。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疤脸站起身来,一挥手,三个人冲出了破庙。

脚步声远去之后,沈鹿慢慢扶着墙站了起来。肋骨很疼,但应该没断,只是严重挫伤。她没着急,先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能走,能蹲,不能跑,不能搬重物。

够用了。

她看了一眼破庙门口的方向。疤脸那三个人走得急,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

“果然。”沈鹿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上辈子,那个看守也是这样的——远远看她倒在铁栏杆后面,然后转身走了。不是没看见,是不想看见。因为有人让他别看见。

她是被抛弃的。不,比抛弃更狠——是被清除的。因为她手里有别人不想让她拿住的东西。

不过这辈子不会了。从今天起,她不会再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这具身体——瘦得能看见肋骨,胳膊细得像麻杆,浑身脏得看不出肤色。衣服是几块破布拼的,勉强遮住身体,但她女扮男装的秘密暂时还没暴露。

她也确实没骗疤脸。厨娘确实死了,包袱也确实有——这是原主昨天在城门口听两个妇人闲聊时听到的,其中一个妇人说“张家后巷扔出来一堆东西,怪可惜的,可惜听说这人是得急病死的,我可不敢去捡,据说是生生拉死的,吓人的紧”。原主当时饿得头晕,没往心里去,但沈鹿记住了,并且据她推断,恐怕这个厨娘是得了痢疾死的。

她也没和疤脸说的是:痢疾病人接触过的衣物被褥,摸过了不洗手就抓东西吃,一样会染病,至于疤脸他们会不会摸了脏包袱之后,直接用那双脏手抓起馒头往嘴里塞,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沈鹿先检查了空间,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立方米,大概一个床头柜那么大。不能装活物,不能种地,只能保鲜、藏东西,作为穿越金手指来说,这个新手礼包实在是不怎么样。

无所谓。当了八年秘书,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能依赖任何人。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沈鹿很快确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第一步是找水。这幅身子不知渴了多久,嗓子干的像砂纸,破庙后面有一条水沟,她扶着墙一步步挪过去,蹲在沟边,用手捧起水喝了两口,一股浓浓的土腥味,但饿到这种程度的人没资格挑剔。

喝完了,她坐在地上喘气,想起脑子里那条信息:100两白银。

她现在连一文钱都没有。。。

不过随着她翻找记忆,沈鹿注意到一个细节——原主的记忆里,城外不远处的荒地里有灰灰菜,沈鹿上辈子认识,以前老板爱吃野菜,她专门查过野菜图鉴,好让采购的人别买错了。

她起身,绕着破庙外边走了一圈。在一处墙根底下,果然找到几棵灰灰菜,叶片上落满了灰,但还能吃。她小心地摘下来,本打算往嘴里塞,但想了想,意念一动,那几棵灰灰菜消失在手心,出现在空间里。

空间显示:物品:灰灰菜×6,状态:新鲜,保鲜剩余时间:无限(存放中不腐坏)。

至少不会烂,沈鹿安慰自己。

她又在附近找了一圈,只找到这几棵。不够一顿,但先存着。重新回到破庙,无力的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噼里啪啦开始算起账。

原主在破庙里住了两年,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原本身边有个破碗,被疤脸砸了。身上唯一的工具是一根削尖的木棍,塞在墙缝里防身用。她从墙缝里摸出那根木棍,大概一尺长,一头被人用石头磨尖了,勉强算个武器。

她把木棍也收进了空间。

然后她从空间里把灰灰菜拿出来,塞进嘴里嚼。生的,苦的,涩的,带着泥土的味道。她一口一口咽下去,胃里传来一阵灼烧感,但至少胃开始工作了。

吃完之后,她靠着墙,慢慢恢复了点力气。

破庙里还有别的乞丐,但都是些老弱病残,自顾不暇,没人会帮她。疤脸那三个人是这座破庙的土皇帝,连庙里一个瘸腿的老乞丐都要每天上供半个饼。

沈鹿不打算跟他们硬碰硬。但她也不打算在这里等死。

天黑了。破庙里没有灯火,只有风声从破洞里灌进来。她裹着发霉的稻草,把木棍从空间里拿出来,攥在手里,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听见远处隐约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分不清是不是疤脸他们回来了。但她赌那三个人不会这么快回破庙——翻到了值钱东西,肯定先去赌坊或者酒馆;翻不到,也会在外面骂骂咧咧地找别的门路,不会深更半夜摸黑回来。

今晚,这座破庙里只有她一个清醒的人。

沈鹿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着明天的计划。

她有空间,虽然只有一立方米,但能保鲜,能藏东西。她认得几种野菜。她知道怎么在夹缝里找到资源,怎么在一群人里找到可以拉拢的人,怎么在没有人帮她的情况下先让自己变得“有用”。

这些不是金手指。这是八年秘书生涯磨出来的本能——凡事留后路。

一百两。

一步一步来。像当年从实习生爬到首席秘书一样,慢慢来。每一步,都得踩实了。她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在破庙的角落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