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心道,还装作不知吗?
“家主不知便罢,只是我方才见到夫人同她那好友一道出府去了。”
安旭闻言,脸部肌肉瞬间变得紧绷,臂上青筋爆起,十分激动:“怎么可能!他早被我关押在暗牢中......”
“原来如此。”元嘉会意一笑。
安旭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深吸了口气,面庞覆上阴沉与狠戾,声线冰冷:“呵,知道又如何?这幻境中的一切皆由我主宰,但留着你们也是坏事,还是消失吧。”说着将药臼中的粉末朝空中一撒,口中默念咒语。
顷刻间周遭陷入阵阵诡雾之中,而他转身隐入诡雾中,狂妄道:“好好领教一番这阵的厉害吧。”
话音刚落,巨大的嘶吼声自诡雾中传出,众多黑色凶兽从暗处冲出,直朝元嘉二人袭来。
“此话言之尚早。”元嘉反倒不慌,不以为然地轻笑着。
原来,他们在寻到此处之前,偶然探到了书房之中隐藏的暗牢,在里面寻到了被关押的清殊。
彼时清殊闭眼在幽暗的牢笼中静坐,眉头紧蹙,听到声响,攥紧双拳,怒声道:“有本事就解了这禁制,放我出去比试一番,莫作这等小人之为。”
元嘉行至牢笼前站定,谢湛则环抱双臂站至她身侧,她轻声道:“清殊少主。”
清殊抬眸望向他们,认出元嘉,面色稍缓:“我记得你,你是那位救助晚舟的玄崚派弟子元嘉。 ”他顿了顿,仍有些警惕:“只是,你怎知晓我的身份?”
“少主好记性,先前观战时,有幸得见乌梢蛇族法器寒丝绾,招式灵速不凡,变幻非常,不愧为妖界三**器之一。”元嘉毫不犹豫地夸赞着。
谢湛微微挑眉,眸子冷瞧了瞧清殊,这便好了?真是没见过好的,转瞬又恢复如常。
“实在过誉了,法器修为再好,现下也还是被困在此处,任人鱼肉。”清殊举起被铁链锁住的双手,颇为无奈地自嘲道。
“少主切莫妄自菲薄,是这阵法确有些难办,就连我师兄那般心定灵修,亦会被困住。”元嘉暖心安慰。
“多谢,”清殊闻此言,面上终于展了笑颜,但仍担心,“对了,你们可见到晚舟,那安旭实在古怪的很,你们一定要将晚舟他们唤醒,不然长此以往,幻境恐真会变成现实。”
“这如何说起。”
清殊将他从安旭口中得知的一切全部告知元嘉二人,安旭确为此阵催动者,但他实在狂妄,自以为天下无敌,还妄言要将所有阻碍他的人全部除掉。
而清殊之所以被困于此则是因安旭给他下了一种古怪的药,让他至今瘫软无力,灵力难以恢复;其他人情况亦尚不可知,当下之急便只有先拿下安旭,让他交代此阵如何破除。
诡雾中,元嘉与谢湛背对而立,琉璃双眸闪着澄澈光亮,仿佛能穿透迷雾,嘴角噙着淡淡微笑,从容不迫:“谢道友,身后那些便交于你了。”
“明白。”谢湛自怀中取出一青色珮玉,催动灵力注入其中,一抹厚重的青芒顺着玉纹流淌倾泻而出,他双手翻飞掐动灵诀,引着磅礴青色灵力,径直朝着身前几头凶兽袭去。
元嘉足尖点地,身形如同柳絮般腾起,轻松避过直冲而来的凶兽,捏起剑指轻抵眉心,凝声道“太真!”一通体清透雾白,缕缕淡墨金色虚空纹路似流云缠剑,剑长三尺七寸,剑脊隐现细碎星芒的太虚真解剑应声而现。
她右手执剑,左指飞快捻起法诀,旋身横挥长剑,一道朦胧剑弧铺开,所过之处如坠星掠空,幻影消散、凶兽显现真身,再执剑横劈,眼前凶兽一瞬便被除去。
而谢湛那边,青色灵力化作万千如蚕丝般的灵藤碎须,飘入诡雾中,凶兽碰触瞬间碎散,不一瞬,周遭的数只凶兽便被二人尽数除去。
元嘉负剑而立,凝眸望向眼前的浓厚迷雾,忽然一道寒光撕裂空气,破空而来,直逼咽喉要害,她飞快旋身躲避,箭矢“铮”的一声紧扎进土中,那一块地面瞬间冻结。
她面色微敛,沉声道:“只会使这般腌臜手段吗?”
话音未落,一阵细微的轰鸣声传来,如同群峰出洞般,刹那间,破空声大作,凄厉的啸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只见眼前光影交错,数道冰晶箭矢划破空气,马上就要淋至身前!
可元嘉反倒毫无惧色,眉眼间甚至漾起几分迎战的快意,轻声开口:“谢道友,可曾见过太虚剑意?”
谢湛眸色微动,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什么?”
元嘉敛神闭目,双掌相合掐起剑诀,长剑剑身骤地迸发出凌厉剑气,剑光翻涌,顷刻间分化出数道浩瀚剑影。
再度睁眼的刹那,剑光随腕势一展,径直向前劈出一剑,剑光流转间,如见浩渺虚空,将周遭箭矢的速度凝滞下来,紧接着,剑意撕裂空气精准席卷向前,将箭矢尽数击碎。
一旁的谢湛眸色沉沉望着这一剑,暗自思忖:这便是,太虚剑意?竟能直透虚妄本源,倒有几分意思。
元嘉轻动指尖散去灵诀,嗡鸣不止的长剑回归平静,剑光消融,周遭诡雾亦随着箭矢消散慢慢散去,一抹光点自前方绽现。
她见状执剑直指向前,凌厉剑尖抵在那人身前,而安旭半卧在地,紧捂着胸口,嘴角溢出血丝。
他粗重喘息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颤声道:“怎会?你竟能探破我的阵法?”
元嘉淡淡笑道:“太虚可破一切虚妄,这般阵法还是能破的。”
“哈哈哈,竟是这样。”安旭仰天大笑,胸脯剧烈颤动。
“安旭,回头是岸,莫要酿成大错。”
听到这番劝诫,安旭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咬牙强撑着坐起身,低吼出声:“呵,大错?你知道什么?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一切,我与晚舟青梅竹马,自小便定下了婚约,若不是那个劳什清殊,晚舟便不会临时悔婚,更不用走到现在这步。”
“可你当真知晓温小姐心中所求吗?我虽与温小姐接触虽多,却也看得出,她绝非旁人传言那般朝三慕四。你应当也清楚,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广阔天地,任君闯荡,而非困于深宅院落之中。”元嘉缓缓开口。
他闻言猛地抬眼,神色怔了一瞬,眼底掠过几分疑惑,隐隐透出一丝清明。
可这份清醒转瞬即逝,他唇角又勾起一抹讥讽,神色越发薄凉,攥紧身下地面的泥土,哑声反驳:“你一个外人又懂什么?天地闯荡看着自在,实则凶险得很,我想与她长相厮守,现在这般最好不过了,不是吗?”
一旁的谢湛静静立着,指尖轻叩腰间珮玉,眸色淡淡,出声点破:“将禁锢硬说成守护,我看,不过是私心作祟罢。”
这话如同利刃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借口,安旭脸色骤然铁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二人,猛然撑地挣扎起身,恼羞成怒:“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否真的能这般无私。”
他眼中戾气暴涨,转瞬便强行运起法诀,凌空横把出一柄青剑,猛地刺向谢湛咽喉要害。
谢湛见状立刻后退半步凝灵防备,元嘉飞快运起灵力上前想要拦住杀招。
谁知安旭这一击竟是虚招,他手腕陡然一转,避开正面交锋,飞快伸手探入怀中,取出烟霞散,朝两人方向一扬,一阵阴风袭来,粉末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指尖飞快掐动阵诀。
‘又是这招,’等元嘉察觉想要阻拦,却已然慢了半步。
烟霞散应诀瞬间化成浓稠迷雾,飞速蔓延,周遭房屋景物开始扭曲晃动,光影层层重叠,不断变幻,朦胧雾气包裹住两人,天旋地转间,他们又再次坠入幻阵中。
一阵悠悠晃晃的颠簸将元嘉的意识从混沌中拽回,她徐徐睁开眼,环顾四周,愕然发现自己身穿大红喜服坐在一顶雕花喜轿之中,鼻尖萦绕着淡淡胭脂香味,轿身微微起伏,外面传来喧天的唢呐锣鼓声和路人模糊的道贺声。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催动灵力探查周遭,可指尖运力数次,也使不出一丝灵力。元嘉心头骤然一沉,暗道不好,此人还是狡诈得很,不知如何封的了她的灵力。
元嘉抬手掀起一丝轿帘往外窥看,想要寻到谢湛的踪迹,却只看到长长的迎亲队伍,新郎骑着高大骏马,向一旁的路人笑应着,看不清是何人。
一旁的喜婆眼尖看见元嘉动作,笑着就要伸手将元嘉推回轿中,嗔笑道:“哎哟,我们新娘子这就等不及了,还未到呢,可不能提前出来呀~”
新郎闻声回望,温声笑道:“无妨,翠微定是在轿中待的烦闷了,马上就要到了。”
“是是是,老妇多虑了,言郎君一看就是个疼娘子的,娘子可真是有福气的~”喜婆扑着扇子,谄媚道。
元嘉抬眸望去,只见那新郎眉眼轮廓,分明还是她师兄。她微微一怔,属实无奈,只得默默退回轿中。她暗自蹙眉思忖,这安旭心思果真难以捉摸,还真费下心机布下这般幻境,造此虚假迎亲景象,究竟意欲何为?
可惜她眼下使不出灵力,不然真想冲出这轿子,将师兄打醒。不知谢湛那边如何?他本身就身患咳症,若眼下再同她这般被封灵力,岂不任人宰割?不成,需得想个法子破阵才是。
而温府幻境的暗牢深处,谢湛手脚皆被冰冷的玄铁镣铐锁住,牢牢捆在十字铁架之上。他头颅微微低垂,双目紧闭,唇色泛白,呼吸微弱,看上去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一道身披黑袍、戴黑鬼面具的人影缓步走到铁架跟前,伸出一只枯槁如死木般的手,强行抬起谢湛低垂的下巴,细细打量着他,语气沉沉:“果然和打探到的消息一样。”
话音未落,原本昏迷的谢湛骤然掀开眼皮,琥珀色的眸子锐利如刃,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袍人,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戾与不耐:“将手给我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