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浅好梦。
初秋的晨光总是温柔得不像话，薄薄的天光穿透云层，透过宿舍玻璃窗，轻柔地洒在床被上，驱散了深夜残留的微凉。
温予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轻轻唤醒的。
她睁开眼时，寝室里另外三个室友还睡得香甜，窗帘半掩，室内安静又柔软。
枕侧叠放整齐的黑色校服外套，映入眼帘。
是陆时砚的衣服。
干净的松雪冷香萦绕在鼻尖，一夜沉淀，气息愈发清冽好闻，像是少年本人安静待在身旁，温柔又安稳。
温予侧躺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平整的衣料，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放学路上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想去的地方，有人在文科班。
直到沉沉睡去，心底的悸动依旧迟迟不散。
她不敢笃定那个人是不是自己，可心底那点潜藏了两年的奢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疯长不息。
她慢慢坐起身，轻手轻脚下床洗漱，生怕吵醒熟睡的室友。
洗漱台的镜子干净透亮，映出女孩白皙温柔的脸庞，眉眼清秀，唇色浅浅，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唯独耳尖，依旧带着未散的浅红，藏着挥之不去的心动。
简单梳好长发，换上干净校服，温予小心翼翼将陆时砚的外套抚平叠好。
她没有清洗。
昨晚他说不用特意洗，让她接着穿。
私心作祟，她也贪恋这份独属于他的、难得的温柔气息，贪恋这份近在咫尺的、双向靠近的暖意。
收拾好书包，她拎着水杯，轻手轻脚走出寝室。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
晨雾还未彻底散尽，薄薄笼在整栋教学楼、操场与香樟林间，空气清新微凉，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桂花甜香，深深吸一口，让人瞬间神清气爽。
早起晨读的学生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操场小道、教学楼走廊，低声诵读课文，温柔又治愈。
温予习惯性加快脚步，朝着教学楼走去。
她一直有早起晨读的习惯，两年如一日，无论寒暑，从未间断。
从前无数个清晨，她独自一人早早来到教室，安安静静刷题背书，隔着遥遥人海，偷偷看远处同样早起刷题的少年。
那时的陆时砚永远坐在理科班的靠窗位置，专注认真，眉眼清冷，是她遥不可及的光。
而现在，她只要走进教室，一回头，身后就是他。
一想到这里，温予的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心底盛满软软的甜。
推开文科班教室门，清晨的阳光率先涌进来，铺满整间教室。
意料之中，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寥寥两三个早到的同学。
可意料之外的是，最后一排的位置，已经坐了人。
陆时砚比她来得更早。
少年端正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晨光精准落在他的肩头与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
他垂着头，专注地看着桌面的笔记本，指尖握着笔，低头认真书写着什么，周身安静清冷，自成一片温柔的天地。
清晨没有喧闹，没有旁人，只有他，和早早奔赴而来的晨光。
温予站在门口，脚步瞬间顿住，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明明已经同班相处数日，明明已经近距离接触过无数次，可每一次这样安安静静、毫无防备地看见他，她的心跳依旧会失控。
暗恋大抵就是这样。
哪怕看过千万次，再次望见，依旧会心动不止。
或许是门口细微的动静惊扰了寂静，原本低头专注书写的少年，笔尖微顿，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晨光温柔，目光缱绻。
陆时砚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映入女孩呆呆站在门口的温柔身影。
他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褪去所有疏离寒凉，漫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连声音都比清晨的阳光更软：“早。”
简简单单一个字，清润悦耳，温柔落进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温予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轻轻弯起眉眼，软软回应：“早。”
她背着书包，轻轻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轻柔，生怕打破教室里安静温柔的氛围。
放下书包、摆好课本，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可指尖却悄悄泛热，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身后，陆时砚的目光一直静静落在她的背影上，温柔缱绻，不曾移开。
他今早特意提前二十分钟到校。
不是为了刷题，不是为了晨读。
只是想早点来，安安静静等她。
等这个他默默看了两年、惦记了两年、盼了两年的女孩，踏光而来，落座在前。
从前的无数个清晨，他总能在教学楼的走廊尽头、操场的小道上，看见那个独自奔赴学习、安静努力的小姑娘。
她永远温柔、安静、自律、坚韧，独自一人努力前行，从不张扬，从不抱怨。
他看着她整整两年，看着她悄悄努力，看着她悄悄发光，看着她悄悄喜欢他，藏得小心翼翼，藏得卑微又胆怯。
如今，他终于不用隔着人海遥遥相望。
终于可以坐在她身后，光明正大地看她、护她、等她。
陆时砚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桌面上崭新的笔记本。
页面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写满了文科历史、政治的高频易错考点汇总。
是他今早早起，特意为温予整理的。
精准对应她所有的薄弱短板，专门挑出她最容易混淆、最容易丢分、最难记忆的细碎知识点，逐条梳理，简化难点，配上记忆技巧，字字用心，句句认真。
别人眼里高高在上、清冷寡言、惜时如金的学神，愿意把自己最珍贵的清晨时光，悉数耗费在一个女孩身上。
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温柔交织。
温予翻开语文课本，轻声晨读，嗓音软糯温柔，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回荡，格外动听。
她读得认真投入，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流逝。
身后的视线，始终温柔驻足在她身上，从未离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教室门口渐渐有其他同学陆续抵达，安静的教室慢慢热闹起来。
打破寂静的瞬间，陆时砚抬手，轻轻推过来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笔记本做工精致，封面干净素雅，和当初借给她的历史笔记一模一样。
本子稳稳落在温予的课桌侧边。
温予微微一愣，停下读书的声音，缓缓回头。
少年抬眸看她，眼底盛着晨光，温柔干净，语气平淡自然，却藏着独一份的宠溺：“整理的文科易错汇总，专门针对你的短板，拿着看吧。”
温予怔怔看着崭新工整的笔记本，心口瞬间被巨大的暖意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她指尖轻轻落在笔记本封面上，触感温热，仿佛还残留着他刚刚书写的温度。
“你……你早起，就是为了整理这个？”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陆时砚淡淡颔首，眉眼温柔：“嗯。你历史和政治细碎知识点容易混，我帮你整合好了，配合之前的笔记看，刷题正确率会高很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
可温予清清楚楚知道，这绝不是小事。
整本笔记条理清晰、分类完整、重难点标注极致细致，甚至每一条难点都附带专属记忆方法，绝非短短十几分钟可以完成。
他定然是昨夜熬夜、今晨早起，耗费了大把时间，专门为她整理成册。
全班几十个人，无数同学羡慕他的笔记、渴求他的学习总结，他从未给过任何人。
唯独她。
唯独温予，能得到他独一无二、倾尽用心的偏爱。
温热的酸涩与甜蜜交织在心底，让她鼻尖微微发烫，眼眶轻轻泛红。
她抬头看着眼前清冷又温柔的少年，轻声道：“太麻烦你了，真的不用……我真的不好意思。”
“不麻烦。”陆时砚打断她，目光认真又温柔，字字清晰，“为你做的，从来都不麻烦。”
一句话，温柔得猝不及防，直直撞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温予攥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剧烈，脸颊绯红，再也说不出一句推辞的话。
所有的自卑、胆怯、不敢奢望，在他一次次明目张胆的偏爱里，渐渐瓦解、消散。
她轻轻点头，眼底漾着细碎的星光，软软道：“谢谢你，陆时砚。”
“不用谢。”他看着她泛红的眉眼，唇角微勾，温柔浅笑，“好好学，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嗯。”
温予小心翼翼将崭新的笔记本放在桌角，和他之前的历史笔记摆在一起。
两本工整用心的笔记，并排安放。
像是他两年来默默的奔赴，与如今明目张胆的偏爱，两两呼应。
周围早到的同学早已悄悄注意到这一幕，一个个眼底藏满震惊与八卦，纷纷低头小声窃窃私语。
“我的天！又专门给温予整理笔记？还是早起专门整理的专属版？”
“我算是彻底懂了，陆时砚不是高冷，他只是不对我们温柔！”
“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全校谁能有这待遇？专属定制学习笔记，独一份！”
“这哪里是同学情谊，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啊！”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温予耳尖更红，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闪躲、自卑忐忑。
因为她清清楚楚知道。
这份偏爱，是真的。
这份心动，是双向的。
喧闹渐起，晨光正好。
陆时砚看着身前女孩柔软泛红的侧脸，眼底温柔泛滥，藏了两年的心意，在这个初秋的清晨，愈发滚烫热烈。
从前他只能远远看着她，默默守护，悄悄惦记。
如今他可以名正言顺对她好，护她周全，为她铺路，陪她成长。
他的温柔有限，偏爱唯一。
满眼底的温柔，满心口的惦记，从今往后，独予温予一人。
窗外秋风温柔拂过树梢，卷起细碎的桂花香，落满课桌，落满少年温柔的眼底，落满女孩滚烫的心动。
高二的秋日绵长温柔，而属于他们的双向奔赴，正在一点点，盛大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