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的喧闹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色块。
开学第一节课是语文自习。
班里大部分人还在小声唠嗑、互相认识,唯独最后几排安静得离谱。
尤其是温予和陆时砚这一片。
温予翻开崭新的语文书,指尖划过油墨字迹,却半点看不进去。
身后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能精准捕捉到少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翻书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甚至浅浅的、干净的呼吸声。
她耳朵微微发烫,脊背绷得轻轻挺直,不敢回头,也不敢乱动。
两年的遥遥观望,如今近在咫尺。
这种落差,让她心跳一直稳不下来。
忽然,后桌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椅背。
“咚。”
很轻的一声,温柔又克制。
温予身子微僵,下意识慢慢回头。
陆时砚抬眸看她,眼底没有半点疏离,澄澈的眼眸映着窗外的天光,格外干净。他手里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声音压得很低,只给她一个人听:
“有橡皮吗?借我一下。”
他明明桌上文具齐全。
温予愣了半秒,反应过来,连忙低头从笔袋里翻出一块纯白色的橡皮,轻轻递过去。
“给你。”
指尖不小心擦过。
少年的指骨微凉,触感干净利落,一瞬的触碰,像电流轻轻扫过皮肤。
温予飞快收回手,耳尖彻底红透。
陆时砚垂眸看着手里小小的橡皮,边角被磨得软软的,干干净净,带着一点淡淡的、清甜的洗衣液味道。
是她的味道。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橡皮边缘,抬眼,轻声道:“谢谢。”
“不、不用。”温予慌慌张张转回头,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回头低头慌乱装看书的时候,身后的少年静静看着她柔软的发顶,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他根本不是缺橡皮。
只是想找个理由,和她说第一句话。
两年观望,两年克制。
如今终于坐到她身后,他不想再做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课间十分钟。
班里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同学围着后排,壮着胆子来找年级第一搭话。
“陆神!你真的选文科了?太离谱了吧!”
“你理科常年第一啊,怎么转文了?”
“以后学习靠你带飞了!”
围着他的人很多,热闹喧嚣。
陆时砚全程淡淡应声,话极少,眉眼清冷,礼貌却疏离,几乎不主动搭话,对所有人都保持着客气的距离感。
旁人都觉得,陆时砚还是那个高冷难接近的学神。
唯独温予坐在前面,偶尔余光瞥见,心里悄悄清楚——
刚刚对她轻声说话、温柔借东西的少年,一点都不冷。
有人凑过来问:“温予,你跟陆时砚以前认识吗?他刚刚好像只跟你说话了。”
温予指尖一顿,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不认识,刚同班。”
她不敢多想,不敢自作多情。
暗恋的人,向来胆小又自卑,只敢把所有心动悄悄藏好。
正说着,桌上忽然落下一本整理得超级工整的历史笔记。
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都极其好看。
温予一愣,抬头。
陆时砚微微俯身,半边身子探过课桌,气息轻轻落在她耳畔,低声道:“刚分班,你应该还没整理重点。”
“先看我的。”
阳光落在他眼尾,冲淡了所有清冷,只剩下温柔。
全班那么多人找他要笔记,他从没给过。
唯独递给了她。
温予怔怔看着这本崭新、工整、无比用心的笔记,抬头看他:“不用的,我自己可以整理……”
“没事。”陆时砚打断她,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我整理得多,不缺这一本。”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这本笔记,开学前就提前整理好了。
专门为她整理的。
知道她文静努力、偏科轻微,历史细碎知识点容易记混,他提前花了整整两天,把高二文科所有重点逐条梳理,字迹反复写得工整好看,就为了开学这天,能名正言顺递给她。
所有的巧合,全是预谋。
温予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睛,心口软软的,轻轻点头:“那……谢谢你,我看完马上还你。”
“不急。”
陆时砚直起身,眼底藏着浅浅的宠溺。
多久了。
他看了她两年,看着她安安静静坐在人群里,温柔、努力、从不张扬,看着她一次次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看书、默默努力。
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对她好。
可以坐在她身后,可以借她东西,可以给她笔记,可以靠近她。
课间喧闹依旧。
旁人围着他热热闹闹,他的目光却永远越过人群,落在前面那个温顺安静的背影上。
同桌悄悄戳了戳陆时砚的胳膊,压低声音八卦:“你不对劲啊兄弟,别人找你要笔记你理都不理,你偏偏给前面那个温予?”
陆时砚垂眸翻书,唇角微勾,淡淡一句:
“她不一样。”
仅此四个字。
轻描淡写,却藏着满心独一份的偏爱。
窗外晚风轻轻吹进来,拂过少年眉眼,拂过女孩柔软的发梢。
高二的初秋刚刚开始。
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柔暗恋,才刚刚盛大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