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购案的第二次线下沟通会结束后的第五天,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帖子。
发帖人是一个注册了三年的老账号,头像是一朵花,ID叫“海棠不在”。帖子的标题不长,但足够引人注目——“没人讨论一下沈氏和江氏那场并购案吗?沈砚洲和那个江总,是不是有点什么?”
发帖人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帖子的内容却在一夜之间被截图、转载、搬运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行业群和社交平台。
“不是我说,签约仪式那天的晚宴,有朋友在现场。沈砚洲全程没怎么跟别人说话,就一直在跟江总聊。而且——江总喝了好几杯,沈砚洲后来把她的香槟杯拿走了。谁见过沈砚洲帮人拿杯子?谁见过?”
“还有签约照啊,你们仔细看签约照。两个人签完字握手的时候,沈砚洲那个眼神,你们放大看看。那是看合作方的眼神?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我记得沈砚洲从来不叫人‘总’吧?但他叫那个江总‘江总’。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江总什么来头?有人扒过吗?才24岁,排第四第五,怎么坐到沈砚洲对面的?”
“回楼上,查过,查不到。她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越干净越说明有问题。”
“不是,你们别光说沈砚洲啊,江总那边也有意思。签约仪式上她穿的是白色,但是之前两人第一次同框的那场晚宴,她穿的是红色。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晚宴结束的时候,江总身上披着沈砚洲的西装外套。西装外套。沈砚洲的。披在她身上。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西装外套这个我也有图,但不太清楚,就不放了。只能说,确实披了。”
“所以到底是在一起了还是只是在谈合作?我搞不明白了。”
“楼上的,谈合作需要披西装外套?你见谁谈合作披对方外套的?”
“也可能就是绅士风度吧,那晚挺冷的。”
“沈砚洲有绅士风度?你确定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沈砚洲?”
“……你说得对,沈砚洲没有绅士风度。所以这个事,更说明问题了。”
帖子在发出后的第一天,只有几十条回复,大多数是“不明觉厉”和“蹲一个后续”。第二天,回复数突破了五百。第三天,有人把帖子的截图发到了微博上,配文是“金融圈新晋CP:沈砚洲×江屿荞”。
虽然发帖人用的是“江总”,但评论区里已经有人扒出了她的全名。
“江屿荞,好好听的名字。”
“24岁,资本方负责人,排名第四/第五,长得像逆水寒建模,声音好听——这是什么人间极品?”
“沈砚洲26岁全球第一,江屿荞24岁全球第四/第五,这不就是商界版的双强文吗?”
“姐妹们我先嗑为敬。”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能不能别什么都往CP上靠?人家就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江总那个排名和沈砚洲差那么多,能有什么故事?别yy了。”
“沈砚洲那种人,不会对任何人动心的。你们嗑的糖都是自己脑补的。”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因为又有新的“证据”被扒了出来。
有人在帖子里发了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的,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来是在某次行业论坛的走廊里。江屿荞和沈砚洲面对面站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江屿荞的脸因为逆光看不太清,但沈砚洲的脸——他低着头看她,那个角度、那个距离、那个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聊公事。
这张照片成了整个事件的引爆点。
“你们告诉我,这不是在谈恋爱这是什么?”
“沈砚洲那个眼神,我的天,他看谁用过这种眼神?”
“江总的笑容也好甜啊,虽然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她在笑。”
“好了我宣布,这对CP我站定了。”
帖子在短短两天内被顶到了论坛首页的置顶位置。超过三千条回复,十几个相关话题,无数张截图、分析、脑补。
江屿荞是在第三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她的首席分析师在七点十五分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附带了帖子的链接。她什么都没说,就发了一个链接和一个省略号。那个省略号的意思是:江总,你看看这个,然后告诉我该怎么处理。
江屿荞躺在床上,穿着那件灰色的、还没有还回去的西装外套——是的,她还没有还。她告诉自己是因为这几天太忙了,没有时间专门跑一趟沈氏总部。但她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她只是不想还。她喜欢它的味道,喜欢它的大小,喜欢她缩在里面的时候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她穿着它睡觉,穿着它喝咖啡,穿着它在这个周三的清晨,打开了那条链接。
她看了。她看了大概十分钟。从头到尾,从主帖到回复,从截图到分析。她的表情从刚睡醒的迷糊,变成了困惑,然后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她的嘴角在某个时刻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介于“好笑”和“无语”之间的、微妙的弧度变化。然后她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是笑了。不是职业化的笑,不是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种被逗笑的、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天哪怎么会这样”的、哭笑不得的笑。
“太离谱了。”她对自己说。但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没有“我要马上让公关团队处理这件事”的紧迫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她不太愿意承认的——愉悦。
她看到了那条关于“西装外套”的回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还没有还的、他的西装外套。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哭笑不得的那种,而是一种“全世界都在说我们在一起了,而我还穿着他的睡衣——不,他的西装——睡觉”的那种荒诞的笑。
她拿起手机,给首席分析师回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不用处理。”
她的首席分析师秒回了:“???”
江屿荞锁了屏幕,没有回复。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不用处理”这四个字后面的逻辑。不是因为她不介意被人议论,而是因为她发现——她确实不介意。不是不介意被人说闲话,而是不介意被人说“你和沈砚洲在一起”。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介意的?是从他叫她“江总”的那天晚上?是从他把两年的技术授权期限加进去的那天?是从他问“你有多大”、说“我想试试你喜欢的东西”、在电梯里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下面、把他的西装披在她身上的那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此刻,在清晨七点二十分,她穿着他的西装外套,靠在床头,看到网上有人把她们凑成CP,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澄清,不是否认,而是笑了。
这不对。这不应该是她的反应。她是江屿荞,她是那个在谈判桌上让对手心服口服的江总,她是那个温柔有礼但从不越界的江总,她是那个在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之间划下清晰界限的人。她应该让公关团队发声明,说“双方仅为商业合作关系,请勿过度解读”。她应该让律师给论坛发函,要求删除侵权内容。她应该做一切“正确”的事情来维护她的形象和边界。但她没有。她只是笑了。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他的号码。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起来。她打了一行字:“看论坛了吗?”发送。她看着屏幕上显示“已发送”的那条消息,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她为什么要问他看没看?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