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微黄的树叶飘落,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歪歪扭扭的落在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生肩膀上。
男生面无表情的用手佛开那片枯败的落叶,继续向前走着。
他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左腿的颠簸能看出来行动不便,但又不是太明显,人行道上的残石偶尔将行李箱底的轮子绊的改变轨迹,他又吃力的提拉的手上40多斤的大箱子转回正确的方向。
早知道就连这个箱子也让搬家公司一块儿弄回来了,谢泽内心绝望的想。
前面就是他提前找好的那片小区了,他专门晚来了几天,目的就是先让搬家师傅们把他那杂七杂八的东西给弄到他的新家里,然后他再慢悠悠的只拉着个行李箱过来就可以了,还能慢悠悠的欣赏下路边的风景,简直是完美。
想象很惬意,实际很狼狈。
从火车站出来打车到他新租的小区,一共需要十几公里的路程,可能是节假日的缘故,来的时候路上的车堵的水泄不通,他在车上坐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打开手机上的地图一看,距离他新租的小区路途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这时间成本一换算,他跟司机说了声就直接从车上拿了行李箱下来了。
谢泽从车上下来之后,他看着前方那排列整齐根本走不动的车辆,无比庆幸自己做了一个多么伟大的决定。
谢泽在小区门口刷了脸,直奔着他的楼栋走去,直到走上电梯把行李箱扔脚边的那一刻他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从电梯出来之后剩下的流程就简单多了,输入密码,开门关门。
然后他就看到家里那一堆大大小小的搬家箱子还在等着他拆,他一点没犹豫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拨给了他的好基友王骏辉。
“怎么了?你到你新租的房子了?”
谢泽一听他这声音就知道他刚睡醒:“大哥这都中午了你还在睡?”
“国庆第一天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那个黑心老板有多能压榨人,我可不得把我失去的睡眠狠狠补回来啊?”
谢泽:“拜托你个事儿,你不是在这边有认识的人吗,你让他过来帮我一块儿整理一下我新搬过来的这些东西,我给钱。”
王骏辉笑了:“啧,这有啥拜托不拜托的,咱俩还说这些?我给你找个人,什么时候过去?”
“下午吧。”谢泽说。
“行,对了你去那边那么久,你爸妈知道吗?”
谢泽抿了下嘴:“他们又不管我。”
那边静默了几秒。
下午的时候,王骏辉叫来的那个朋友已经过来了,微胖,带着个黑框眼镜,看起来人挺好相处的。
一进来就自来熟的跟他拥抱了一下:“欢迎来到我们延海,以后有啥事儿就找我。”
“你好,”谢泽笑着跟他握了握手:“我叫谢泽。”
“叫我周兴就行。”
两人互相一介绍就开始地上那推东西。
他从家里搬过来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些必需品之外就只剩下些他淘出来的一些小玩物了,最重要的是这个最大最重的箱子里让他层层叠叠做了保护工作的摄影设备。
这些设备加一块儿大十几万是有了。
周兴也是个识货的,看这一堆东西眼都直了:“我靠这么有实力,你做摄影工作的?”
“嗯。”谢泽笑了笑:“主要是拍点东西发在互联网上。”
“拍什么的啊?”周兴看了看那一堆黑漆漆的设备,三脚架,DV,稳定器,套机,这一套下来简直就是专业的。
“什么都拍,风景啊人文啊或者是非遗的那种。”
周兴张了张嘴,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牛,对了你帐号叫什么?我关注下你。”
“谢泽摄影。”谢泽说。
“这么朴实无华?”周兴拿出手机打开某视频软件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我去,三百多万粉丝?大网红啊你是。”
他又点进去主页随机看了几个视频,大部分都是拍风景或者人文的视频,然后配上他的旁白,周兴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能看出来谢泽拍的很高级。
点赞量大多也很高,很少有低于10万的。
周兴看了看他视频底下的评论又看了眼谢泽的那张脸,不是很白但很健康,估计是长年在户外拍摄的缘故,五官也挺立体的,属于是一眼就觉得好看的类型。
他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露脸会吸不少粉丝吧?”
谢泽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喜欢拍摄而已。”
两人边聊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很快从家里搬过来的东西已经全部都收拾好了,谢泽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活动了一下,他对站在厨房门边的周兴:“谢了周哥,我待会儿把钱发给你,我们先加个好友?”
周兴摆了摆手:“太客气了,好友得加,钱就不用了,改天请我吃饭就行。”
“行。”谢泽知道这就算是交了朋友了:“到时候时间你选。”
“得嘞,也欢迎你多拍点我们大西北的美景,给我们儿做做宣传。”周兴说。
周兴走后,谢泽准备先去卧室把他的床铺给收拾一下,然后再打扫一下房间的卫生,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是把这个房子给收拾好了。
他专门选了一个有室内阳台的房子,能看到窗外的美景,刚好这会儿是下午4点多,马上就能站在这里看到一片美不胜收的落日景象。
但他得先下去踩个点,为了过两天的拍摄素材。
谢泽重新把他脱掉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又在脖子上挂了一台索尼的相机,在玄关处换了鞋就开门出去了。
10月份的延海气温不稳定,中午温度还刚好呢,半下午就开始冷了,谢泽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慢慢沿途边走边看风景。
他选择的这套小区位置很好,向南是戈壁山脉,向北走是这里的盐湖和草原。
天边已经开始渐渐泛起了一抹红,谢泽在一条很窄的小路慢慢走着,楼房车流渐渐远去,广阔的视野出现在眼前,四周开始变得静谧。
他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调整了一下镜头参数,对准天边的一抹逐渐扩大的血红按下了拍摄键,这大城市里看不到的景象。
落在额头的发丝被风吹的飘起,谢泽的手一直维持着一个高举的动作,眼睛一直盯着摄像的屏幕,慢慢的转向,右手调整了一下姿势,又从天边的红慢慢拍到地上开始变得枯败的黄。
谢泽各种调整参数,拍了好几段的视频,觉得可以了的时候,他有些颠簸的左腿站久了会容易疲惫,索性直接坐在地上打算歇会儿再回去。
他从旬城相隔一千多公里来到西北的延海,一是能拍到稀有地貌的景色,二是可以远离他的父母。
谢泽坐在地上开始发呆,心思已经飘远了。
坐的差不多了之后谢泽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草屑和灰尘。
这里正好对着北边的草原,风肆无忌惮的刮在脸上,谢泽忍不住将手插在口袋里,沿着回来的小路慢慢走着。
脚边好像踩了个东西,硬硬的,应该是石头之类的,他不关心继续向前走,又走了几步之后,脚边不知道绊到了个什么玩意儿,他踉跄一下差点支撑不住跪在地上。
“我去什么东西?”
谢泽回头一看,看到了一团灰扑扑的大团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谢泽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这哪来的大耗子?!
好像还死了?
不对。
刚刚这玩意儿好像动了一下,难道没死?
谢泽走上前看了看,看不出来,算了反正这也是一只大耗子,况且就算它活着又能怎么样?自己总不可能善心发作到去救一只老鼠吧?
刚打算掉头离开,就看到地上那团东西动了一下,然后不知道从什么部位弹出来了一只较长的耳朵。
谢泽:“?”
然后地上那团东西挣扎着又动了一下,另一只一模一样的耳朵也弹了出来。
这是只兔子?!
谢泽蹲下去用手轻轻扒拉了一下,露出了兔子的肚皮跟四条腿,肚皮上插着一只飞镖,血染红了兔子的肚皮跟前面的两条腿,甚至兔子的脖子上都有一条细小的伤口,血将兔子大部分的的毛发尽数给染成了暗红色。
看起来伤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本该柔软的毛发这会儿摸起来是干硬的。
谢泽脱下身上的大衣,小心翼翼的将这只浑身血糊糊看起来快要不行了的兔子包在里面,然后把它抱了起来。
谢泽单手拿着手机开始查找附近的宠物医院,发现最近的一个也得二十分钟。
于是他点开了打车软件,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谢泽低头去看被自己包在大衣里的兔子,明明刚刚捡到的时候还会动一动,这会儿却连动都不动了。
他心下着急,只能祈祷叫的网约车快点来,3729车牌号的黑色轿车停在面前时,谢泽打开车门跟师傅说了自己的手机尾号。
十二分钟不到,车缓缓的停在一家宠物医院的门口,谢泽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兔子推开了宠物医院的大门。
他走到前台:“我这里有只受伤的兔子,被人用飞镖射中了腹部,情况很危急。”
谢泽抱起那只受伤的兔子给面前的姐姐看,前台姐姐一看那被血染红的毛发便吓住了,赶紧去招呼医生过来。
医生接过谢泽怀里的兔子去了里面的一间屋子,谢泽跟在医生后面走。
兔子被医生放在了诊床上,谢泽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医生看了眼兔子腹部上插着的那支飞镖,忍不住皱眉:“怎么弄的?”
那语气就像是在责怪不好好爱护自己宠物的主人。
谢泽说:“不知道,这只兔子是我在地上捡到的,当时它看起来就已经快不行了,我第一眼看到还以为是只大老鼠,差点就走了没管它。”
医生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想不明白这年轻人是啥眼神,这么明显的一只兔子怎么能看成是一只老鼠。
医生判断了一下那个伤口的具体位置说:“伤口有点深,具体有没有伤到内脏我得拍了片之后才能确认,左前腿骨折了,脖子这里的伤口看起来是细绳给割伤的,伤口不深。”
那医生一边说一边检查着兔子身上的其它地方,见没有了多余的伤口之后他说:“我不敢盲目将这支飞镖给拔出来,我不确定伤口的深度,要是拔出来大出血就麻烦了。”
医生按了一下诊床上面的一个按钮,接着兔子身上出现了一片光源。
“得先照一下x光,”医生看旁边的谢泽看得入迷,疑惑问:“这真的不是你养的宠物?这种毛发色泽这么好的兔子总不能是野兔吧?”
谢泽心想真是说不清了:“真不是我的兔子,可能是别人家养的兔子丢了吧。”
x光拍好了之后医生说:“先等下结果。”
谢泽忍不住问:“情况都这么危险了还得等吗?”
医生看着他。
谢泽不说话了。
x光结果出来后医生看了看对旁边跟他一起等结果的另一位年轻的小伙儿说:“准备手术,得做好止血准备,打麻醉针……”
谢泽听医生说了一大堆,他在旁边插嘴:“请问有没有伤到内脏?”
“伤到肝脏位置上了。”旁边的年轻医生说。
后面就是兔子被推进手术室了,谢泽没有进去,站在外面等着。
旁边的走廊全是抱着自己的毛孩子来看病的主人,他们的脸上或担忧或好笑。
小小的一间宠物医院,寄存着许多小小生命对生的渴望。
谢泽这一瞬间的心情也开始变得焦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