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付容雪托萧落寒的命,从青棠峰带了一把灵药草过来给他熬汤,说是给他补补身体。
陆照水坐在自己房里,厨房就在后面,熬药的时候那股又苦又清凉的味道透过门缝传过来,还没吃就已经先吐了。
打开窗户朝那边喊:“加个隔绝罩!”
付容雪边扇火边回:“不行的,我师尊交代过了,气味也有助于修补你的身体。”
玛德!
陆照水砰的关上了窗户,“躲不过我还逃不了吗?”
谁知刚一出门,他好徒弟就堵在门口,笑盈盈地问:“师尊去哪儿?”
陆照水脸不红心不跳,端得一派正气,说:“我出门逛逛。”
扶景渊手快拦住了他,甚至还上手抓握住他的小臂,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传过来,他愣了一下又连忙松开,“师尊,抱歉。”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你不能出去,师伯这也是为你好。你这身体是得好好补补,不然随便什么小妖小魔都能让你三天昏迷五天不起。”
“哼。”
见躲不过陆照水转身回了屋内,闻着难闻的苦药味。
扶景渊跟着过去,想说点什么却被陆照水抢先说了:“你跟我说说,崖底那个怪物怎么回事?”
乍然被提问,扶景渊愣了愣,沉默一会儿说:“那头怪物叫牛头莽,体型庞大,一旦被它缠上就走不了了,弱点就是它的脑心,只一剑刺到底,那怪物便可一命呜呼。但首先是要有人控住它。他最大的能力就是能吞噬周身灵力,所以不能耗,耗得越久灵力越弱,便越会处于下风,所以需得速战速决,一招毙命。”
听完这些,陆照水瞬间释怀了自己打不过它,但还是得多了解一些怪物的习性、能力、弱点,才能在遇见的时候能够游刃有余,有条不紊。
陆照水总结了一下这次的教训,积累了经验。
他又对自己很满意了。
扶景渊看着他突然笑起来,面露疑惑,“师尊,你怎么了?”
陆照水摇摇头,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那牛头莽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已经待多久了,旁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扶景渊被问懵了,思考了一下说:“应当是存在许久了,只不过一直沉睡着,所以就没管它。我也是才知道的。
“至于为什么会在那里,我就不清楚了。”
陆照水现在感觉脑子乱糟糟的,好多问题盘桓在脑海里,想要一个个理清,但短时间又不可能全都搞明白,所以还是得一步步来。他咳了一声,问:“你之前遇到的就是这只猛兽吧?连我都打不过他,就更别说你了。这次也算是有经验了,才能那么快消灭它。”
扶景渊:“……嗯。”
“行了,我也累了,你就先出去吧。”
扶景渊行了礼,出去了。
陆照水刚躺下,门又推开了,他刚想发作,看到来人顿住了。
付容雪端着一碗药汤,笑嘻嘻地说:“师叔喝药。”
陆照水接过碗,眉头紧皱,那苦味通过鼻子传到了舌尖,他吐了吐舌头,满脸不情愿:“能不能不喝?”
“不行,师父交代了,必须喝。”
“不喝会怎么样?”
付容雪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说:“他应该会亲自灌你喝。”
“……”
陆照水想了想萧落寒一脸阴沉,掰开他的嘴喂他喝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三下五除二把药喝了。
在旁边看着的付容雪咯吱咯吱笑,“师叔好怕我师尊哦。”
陆照水低声斥了一句:“闭嘴。”
付容雪立马捂着嘴不说了,灵动明媚的眼睛却弯了起来。
许是喝了药的缘故,身体开始变得沉重,索性就躺下睡了。
但睡得却不安稳,浑身燥热得很,出了很多层汗,沾湿了水蓝色的衣袍,眉头紧皱,耳根泛红。
然而这还不算,梦里还有怪物在追他,他还逃不了,双脚像是被固定住了,任凭他怎么摆动身体都还在原地,而身后的怪物则越来越近,他都想闭眼等死了,但却听一道震颤的剑气劈向那怪物的身体,随即传来震怒的嘶吼。
陆照水打眼一看,一个身形瘦削,穿着棕色劲装的少年挡在身前,接着少年回了头,嘴唇翕动,但陆照水一个字都听不清,连面庞都是模糊的。
“你说什么?”陆照水直觉他应该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他也想努力听清对方的话,但梦里的事情不是自己能左右的,最后他看到少年与怪物搏斗了好几个回合,始终不让它靠近陆照水,而陆照水也想过去帮忙,但脚往前一踏,眼前灰蒙的场景消失,一道银河似的光围绕着他,而那少年的身影也幻化成蝴蝶消散于世。
陆照水本能的觉得难过,伸手想抓住那一缕消散的微光,他张着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或许是让那个人回来的话,喊着喊着把自己喊醒了。
“……”
他霍然睁眼,梦里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好久,直到扶景渊推门进来询问情况。
“怎么了师尊?”
陆照水摸了摸自己的脸,湿哒哒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再一抬手,衣服也被汗浸湿了。
“我睡了多久了?”一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自从师尊喝完药到如今已经一天一夜了。师妹说这药后劲足,就算睡个三五天也不妨事。”
陆照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说:“给我倒杯水,好渴。”
之后扶景渊去桌子上提水壶倒水。陆照水看着他的背影,也是一身棕色长袍,肩部单薄,高马尾,虽说不能与梦中的那个人重合,但总有些相似。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魔怔了,连徒弟都敢梦。
扶景渊端了杯水过来,恭敬地说:“师尊喝茶。”
陆照水一股脑喝了,喝了一杯还不够,接连喝了三四杯才解渴。
喝完之后一抹嘴唇,问:“那药得喝几次?”
“每月一次,得看师尊您身体的情况,反正现在喝了第一次,暂时就不能断了。这还是萧师伯找药宗开的药,说是祛湿补气,温养灵脉。味苦但效果好。”
“哦。”
“师尊还需要休息吗?”扶景渊问。
陆照水摇摇头,说:“身上湿哒哒黏糊糊的,我先去沐浴更衣。”
“我来帮你。”
当然,只是帮他烧热水,拿衣服。
陆照水爱干净,衣服都是要洗干净用熏香熏过之后才肯穿,不然就算穿在身上也觉得不舒服。
进入浴房,浴桶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水汽袅袅,旁边还放了一篮子梅花,要穿的衣袍挂在屏风上。
陆照水捏了一片梅花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一股清雅幽香若有若无地传来,沁人心脾,他看了看窗外,说:“现在刚入秋,怎么有梅花了?”
扶景渊说:“我从师伯那里打听了师尊的喜好,说师尊喜爱用梅花泡浴,现在在这里是没有的,是在梅弄雪摘的。”
“梅弄雪?”
“听萧师伯说,师尊为了时时能看到梅花开,在一座雪山上种满了十里梅树,红白.粉各色都有,而且还用法力封了起来,其他人看不见也进不去。”
陆照水听着,在心里说:“这小子还挺爱美,难怪玉石上映出来是梅花。”
“而且,师尊还使用了时停之术,让那些梅花永远都停留在那一刻。”
“啊,那这些花都摘掉了还看什么?”
闻言,扶景渊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那要问师尊你了。”
陆照水瞬间心虚起来,眨了眨眼,说:“啊,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失忆了,哪还记得。哈,哈哈,哈哈哈——我洗澡了。”
说着,陆照水就脱了外衫,手放在腰上刚要解腰带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扶景渊还站在这里,便停住了动作,看着他,“你先出去吧,暂时不用你了,有事再叫你。”
扶景渊向陆照水靠近了一步,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师尊,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然后告诉我你以前的事,我想知道你以前发生了什么。”
“……”陆照水暗自吸了一口气,内心五味杂陈,最后都化为一抹春风似的微笑,“好。”
扶景渊也跟着弯起了眼睛。
之后扶景渊出了浴房,在关上门的最后一刻提醒他:“师尊,你在里面把门闩拉上。”
“嗯,好。”陆照水愣了一下,听到他的话同手同脚地过去把门锁了。
……
陆照水把花瓣都撒了进去,然后把自己的身体整个没入水里。
这还是他穿越过来这么久第一次真实地泡进水里洗澡,之前懒得洗便都用法术净身,他感受到久违的热水浸透皮肤的触感,仿佛所有的毛孔都在那一刻打开,那股清淡的梅花香萦绕在鼻子周围。
他靠在浴桶上,回想起梦里的场景,心脏没来由地疼痛,鼻子不自觉酸了,眼角不禁滑落了一滴泪。他缓慢抬手摸了一下,触到那点微热的湿润,苦笑:“真是的,你要哭别带上我啊。”
接着越来越多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这时他还在想幸好没人看见,不然丢脸死了。
半个时辰后,陆照水穿着一身新衣出了门,长发柔顺地搭在肩上,中衣是白色的,外面披了件湖蓝的素绸长袍,眯了眼看着头顶耀眼的太阳,正抬脚下阶梯,却与上来的扶景渊撞了个正着,外面披着的袍子不小心滑落了下去,手忙脚乱抓了一下却无意中抓住了扶景渊的手指。
陆照水:“……”
扶景渊:“……”
陆照水心里大吼:我好不容易装个逼你小子却来坏我的事?!
扶景渊鼻间闻到陆照水身上的香味,想靠近仔细闻一下又觉得冒犯,眼睛也没敢看他,帮他披好外袍就退了一步,弯腰拱手道歉:“师尊,徒儿失礼,请恕罪。”
陆照水双手环抱着,高傲地仰了一下头,说:“不恕。”
扶景渊肩膀一抖,抬头看着陆照水,满脸错愕,但与他对视一霎后又连忙低下了头。
陆照水捂着嘴哼哼憋笑,扶景渊才知道他师尊只是在开玩笑,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好了,我不生你气。”陆照水眉眼含笑,捋了一下他脸侧的碎发,说:“我就你一个徒弟,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说完之后又后悔了。内心大喊:我说那么暧昧的话干什么?!!疯了吗?!
然而面上依旧笑嘻嘻,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扶景渊看着陆照水,心里微微触动,像被人推入柔软的棉花团里那样。
陆照水被那样纯净的眼睛盯着耳朵有些发烫,躲开了眼神,兀自走下台阶,想装得自然些。
扶景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