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愕然过后,盛开的表情如同见鬼,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开哪门子窍?”
周栗的语速倒是一如既往的平缓,但语气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
气氛因为他这话陡然变得暧昧起来,好像这本该就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盛开的耳根像被火撩了一下,她反射性地捏了下耳垂。
耳朵的温度蔓延到指腹,她又觉得这动作实在太过欲盖弥彰,面无表情把手垂落下来。
“盛开?”
突然被叫到名字,盛开一个激灵,顿时生出一种被抓包的感觉,她掩饰般地直了直身体,又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进行的是语音通话,周栗看不到她这端的一切。
这样想着,她那根不自觉崩起的神经又缓慢地放松下来。她拉开卧室同阳台连接的那道门,缓步踱去阳台。
她的房间在二楼,阳台没全封,摆了好些绿植,围了一道玻璃栏杆。她窝进躺椅里,随手把玩着黄金榕的叶子。因着她的动作,叶子上附着着的雨滴悉数沾到了她手上。
她浑然不觉,拇指与食指的指腹来回在叶片上捻着。直到雨水顺着手指滚落,洇进睡衣的袖口里,她这才收回手。
“啊。”她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同时点开免提,把手机搁置在桌面上,后又抽了张纸巾吸附袖口上的雨水。
我真是闲的,她心说。
“在做什么?”周栗的声音通过听筒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微微的震动。
盛开被震得仿佛拨错了某根弦,突然就想到有一种说法是你在干嘛是我在想你隐晦的表达。
但……
冰块也懂隐晦么?
盛开瘫着脸,揉皱的纸巾显露出她此时的心绪并没有她表露出的那样平静。
“嗯?”她久没应声,周栗轻轻地催促了一句。
盛开来不及思考,张嘴就把心里正想着的事情吐露干净,“我在想你。”
话刚说出口她就有些凝固。
她想要纠正,然后发现,若想要纠正,就只能说——
我正在想你是不是在想我。
她犹豫的间隙,听筒那头缓缓漾开一声低低的轻笑。
隔了些许时长才漫出的笑意,分明是他细细回味过这句话后,按捺不住心底的动容,才悄然流露出来。
盛开觉得自己要疯。
她慌乱地站起身,眼睛飘忽乱转,无意间扫过不远处一道瘦长的身影。
隔着夜色与雨丝拉成的帘幕,她看不清那人的神情,只能看到他侧对她站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张望着什么。
估计又是哪对小情侣在上演恨海情天。
盛开只略了一秒便收回视线。
同时又忍不住比较。
看看人家!下雨天都等在女朋友楼下(她正常状态下绝不推崇),而正在跟她通着电话这位,不仅跟她讨厌的人出去吃饭,还一点实际……
等等。
正在……通电话?
一个明知不可能但就是忍不住往这方面想的念头陡然冒出,盛开再次趴到栏杆上,倾身去看。
虽隔得远,却还是能看清男生一身黑色装扮,跟周栗下午穿得衣服如出一辙。那个不可置信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回神抓起手机,努力控制着声音不露异样:“你刚刚问过我,现在换我问你,你在哪?”
一个非常好回答的问题,对面却迟疑了片刻才回:“在回学校的路上。”
盛开手机里传出这句话的同时,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往她所在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明知是巧合,她还是下意识地往绿植后面侧了侧身。
再抬眼时就看到,那人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大步向小区门口的方向走去。
“站住。”盛开未经思考地脱口而出。
那人的身影蓦地滞住。
猜测得到印证,盛开的语气随之变得闲适起来,“跟你分享一很有意思的事情。”
结合她那句站住,周栗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猜测,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嘴上却还是配合道:“什么?”
盛开闲闲地站着,目光始终没从楼下的人身上移开,故意拖着腔调道:“我活了十九年,第一次发现我居然有超能力,我刚刚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就喊了一声站住,然后你猜怎么着?”她拖长了声音,显得尤为阴阳怪气。
周栗的脸已经瘫住了,他目光复杂地往刚才看过的方向投去一眼,没接茬。
盛开也不在意,猛地拔高了声音,“他居然真的停下了!”
她的语气太过夸张,显得揶揄味更重,偏生她还觉不够,轻飘飘反问了句:“你说我这算不算超能力?”
此时,周栗也注意到了不远处亮着灯的阳台上那道纤细的身影。她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在他看过去的同时,慢悠悠地冲他招了招手。
明明看不清楚,但盛开的神情却像刻在他脑海里一样。他想她一定是懒洋洋的,眼皮半掀,眼底盛着明晃晃的、促狭的笑。她像一个胸有成竹的猎人,专门等他这只兔子送上门。
周栗没有马上应声,所以更像是他思考了一会儿才给的答案。
“不算吧。”他说。
盛开还在继续逗人,“那他怎么会停下脚步?”
周栗:“因为他听到了你的声音。”
这话等同于承认。
按理说,她已经达成了逗人的目的,更应该乘胜追击,挖掘出更深层次的原因。然而她却没有立马开口,此时,她满脑子都是他那句“听到了你的声音”。
一语双关的一句话。
盛开顿时想到他那句玩笑般的“算开窍”,轻轻“啧”了一声。
……
雨下得虽不大,但由于周栗在室外待得实在太久,头发吸饱了水,呈束般搭在额前。这是个非常吃建模的造型,而他不仅很好的抗住了,还因为睫毛上沾了湿漉漉的水汽,让原本又冷又硬的人,在此时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无辜。
盛开举着伞盖过他的头顶,在他看过来的同时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明明有那么多躲雨的地方,却非要在雨中淋着,干嘛,卖惨啊?”
周栗先是看了眼罩住他的伞顶,而后才看向她的眼睛,并没否认,而是道:“看来还挺有用的。”
细密的雨幕把路灯的光晕切得细碎,伞沿之下,光线更是黯淡的几近于无,他的眼皮微微垂着,漆黑的眼珠蒙着一层浓稠的弧光,像打翻的蜂蜜缓缓流淌,那目光沉甸甸的落下来,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盛开抓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别开视线,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语气凉丝丝的,“能没用么?我怕我再不下来某人会因为冻死而登上明天的社会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惊!某男大学生半夜不睡觉冻死在某小区楼下为哪般?》”
她说得绘声绘色,周栗没忍住偏开头轻笑了一声。
笑毛笑!
盛开瞪他。
在她的瞪视下,周栗不紧不慢地将唇角的弧度压了下去。只是这样一来,这种退让就显得意味深长,就好像是在……纵容她的小脾气……
他眼里那坛被打翻的蜂蜜仿佛顺着视线缓缓淌进了她心里,粘稠又甜蜜。她浑身的神经末梢都被这甜意泡得发软,仅剩的一点理智在脑海里晕晕乎乎地感叹:这开了窍的男人是不一样。
……
盛开惯常不懂“见好就收”,她更喜欢“得寸进尺”,所以她的目光绕着周栗逡巡了一圈,才拿腔拿调地出声:“不是在回学校的路上么,怎么回到这里来了?”
周栗瘫着脸,一副认命的语气:“司机走错路了。”
没想到他居然能编出这么瞎的理由,盛开明显被噎了一瞬。然后,继续用凉丝丝的语气问:“你不是在跟周听晚吃饭吗?”她说着,抬腕看了眼手表,指着时间继续跟他说,“你们似乎吃了没多长时间……”
周栗顿时想到了周听晚在席间说的那些话,但他却没打算把那些话说给她听,继续睁眼说瞎话:“我吃饭快。”
盛开:“……”
怕她继续问一些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周栗这次抢先她一步开口:“那你呢,为什么突然不回我消息了?”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的谈兴么。” 盛开别别扭扭地说。
只是这种别扭在瞥及周栗被冻到泛白的嘴唇时还是消散了许多,她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自暴自弃地说:“我承认我当时是有点不舒服,但我没真的生气。”
周栗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我知道,你是——”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对上她探寻的视线才慢吞吞补上后半句,“欲擒故纵。”
小心思被他看穿,盛开有些耳热,作势瞪他:“知道你还来?这又算什么,故意逗我玩?”
她皮肤白,又因为耍小脾气面颊处带出些薄红,雨夜的潮气似乎漫进了她的眼睛里,衬得她眼珠愈发晶亮。
像是晦暗不明的长夜中引人飞蛾扑火的烛焰。
周栗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被他吞了回去。就在盛开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低低地叹了口气,“算我被擒。”
嘤!开始反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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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投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