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南也不知道啊。他咋来他们班上了，还迟到了将近半堂课的时间。
她和众人一样用着注目礼的目光看着他。
他漆黑的瞳孔只是瞥了一眼班级便看向正在看黑板的李老儿，眼神很困倦的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了一声报告。
林知南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自己。但是她可以确定一件事。
祁焉困得要炸了。
李老儿终于注意到了祁焉，一转头看见祁焉还给李老儿吓得原地往后退了一步。拖鞋都给掉了一只。
他往前一步套上拖鞋。推了推眼镜定睛看着祁焉。
“开学第一天你就迟到！知道自己现在高几吗？啊？”
“高二。”
祁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回答得没毛病。
李老儿脸一横。
“知道还迟到？这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去勾引小姑娘了是不是？”
李老儿刚才就发现不对劲了，女生一个个得朝着门口瞅，他那会只顾着训趴在黑板上下不来的学生。
祁焉本来不想理他来着，让他训几句完事了，反正他天天被训，不差这一会儿。
谁知这李老儿越训越起劲儿。
祁焉困得不行，感觉再听他这么叭叭下去，他要在教室门口铺床了。
他打了一个哈欠，眼尾都有些发红。
他耐着性子好言好语言简意赅。
“我理转文，拿教材去了，下次不会了。”
李老儿没有想到祁焉会那么乖，看着像是一身反骨没想到会那么温顺。
同样的，林知南也没有想到。
毕竟李老儿后面的话是越说越难听，她都听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祁焉是怎么忍得了的。
平心而论，林知南刚开始见到祁焉时就对他有刻板印象。
看着就是那种拽拽的问题少年，一生都在叛逆期的反骨仔。
没想到同学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直到现在，她越来越相信。
甚至一点点沉迷于他，又或是根本移不开视线。
他身上有着一种对她来说很致命的反差感。
李老儿听了祁焉的话，一改往日严肃，竟是意味深长得笑了笑。
把手里的粉笔递到祁焉面前。
“你别下去了，上黑板画一下大气受热过程图画。高一应该接触到一点吧，我看看你基础怎么样。”
祁焉皱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开。
他无奈地垂眸瞥了一眼粉笔，将手里的教材书放到讲台上。
这一伸手就是接烟的手势。
李老儿也是二十多年的老烟枪了，见状直叹气。
直到祁焉从他的身旁经过。
留下一股烟草味时，李老儿又忍不住了。
知道眼前这小伙子抽烟，但没想到这小伙子yin那么大。
这一天最起码一包起步。
“你小子瘾还怪大。”
祁焉闻声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不想和他啰嗦，敷衍了事算了。
拿着粉笔便往挤满人的黑板前走去。
“同学，挪个位。”
他说着倒是客客气气，听着倒是有些压迫感。
李老儿看了一眼黑板，看着那个手攥粉笔头一个符号都画不出来的同学训斥。
“下去下去，我看把你钉在黑板上你也画不出个圈来。”
肉眼可见，站在黑板旁的祁焉笑了。
林知南看着他扬起的嘴角，又开始在揣摩他的性格。
他似乎笑点挺低，经常见到他会被颜述给逗笑。
他笑起来时很好看，眼睛微眯，睫毛耷搭下来，就连眼尾都是往下垂着的。
而便是在这时，祁焉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一秒两秒。
林知南还没有反应过来。
祁焉走到她的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说话。
“你练习册借我下。”
李老儿让你画图，你直接特么的当他面作弊？
现在都这么玩了是吧。
林知南愣了一会儿，见李老儿也没什么反应。
这边祁焉手里玩着粉笔似乎在等她反应。
林知南看了一眼正满脸惊讶状的图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在联想了，接着从图雅的桌上抽走自己的练习册递给祁焉。
祁焉接过练习册。
说实话。
寒假被江隽训得跟孙子那会儿时，他没有想过要转文。
但后来面对一堆化学式与物理题时。他还是决定了选择文科。
但他真的没有想过会转到林知南的班上。
直到他领了教材以后教务处和他说了班级他才知道。
图雅看了一眼拿着练习册当着李老儿的面作弊的祁焉。
又看了一眼正在看祁焉画图的林知南。
她一脸懵逼的表情。
“你俩认识？”
“嗯。算是认识。”
听到答案，图雅坐直了身子吸了一口气，又啧了一下。
“等一下，我在思考。别打扰我。”
图雅这一副快要长脑子的模样。
于是她又看了一眼祁焉。目光继续回到林知南的脸上。
“你这校服不会是祁焉的吧？”
闻声，林知南转过脸看向图雅。
好家伙，还真让她长出脑子来了。
“你就说是不是吧。”
林知南没多想，这也没啥好瞒着的。
她风轻云淡得点头。
图雅不动声色得悄悄向林知南竖起大拇指。
在校的谁不知道祁焉这号人物。
虽然看着挺和气，但就没看过他和谁玩的好，更没哪个女孩能真正追到他。
还借衣服给别人，更是别想。
李老儿自从祁焉进班后，他就站在祁焉旁边看着他抄答案。
他看了一眼祁焉画的图。
推了推眼镜。
“原来哪个班？”
“16班。”
“那可是在理科班排第二的班，咋想起来转到文科班了。
祁焉看了一眼练习册上错综复杂的线条，又看了一眼自己画的。
他抬手擦了擦画错的部分，继续画。
“毕竟地理多姿多彩。”
李老儿闻声挠了挠头，感觉这话搁哪儿听过，反应过来后，他啧了一声。
合着在模仿他刚刚说得话。
李老儿感觉这小孩看着和气。说话直呛人，不打算跟他唠嗑，背着手往过道里走。
图雅看着后座，看着祁焉照着标准答案画大气受热过程图。
她虽然是个学渣。
但她不是傻子。
祁焉怎么画怎么不对。就连她都看出来是错误的。
“你说他现在转文还来得及吗？”
文科要背得东西太多了，这都高二下学期了，的确有些来不及。
林知南看着祁焉画的图笑了笑。
“来得及吧。”
怕不是个傻子，照着画还能画错。
紧接着，李老儿在过道里正遛着弯呢，一回头看见祁焉画的受热过程图，一个健步杀过去。
就差一个劈叉卡在讲台前。
“我的亲娘嘞，你画的是啥？”
惊得李老儿发言都给飚出来了。
祁焉没说话，拿着粉笔的手垂下来。
静静地看着李老儿表情算不上友善。他感觉到这李老儿好像口水喷他脸上了。
“来，我看看练习册。”
“这人也没这么画啊？”
李老儿踮着脚看向祁焉手里的练习册，分析了半天，垫得脚指头都开始发紫。
“你这两幅图画串了！”
“拿着年级前十的作业本也抄不及格，你真是哎。”
第一个图和第二个图融合在一起了。
祁焉反应很小，像是装个样子一般，假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接着又是一个哈欠。
他真的快困死过去了。
李老儿一眼便看出祁焉的敷衍。
“基础真是够呛，下去好好听！”
图雅的目光追随着祁焉一直他回到自己位置上。
她移回目光看着林知南。
“你说，他不会是为了你转班吧？”
林知南终于不再是一副不喜于色的表情，她看向图雅。
脑子长得太过了吧这也？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别不可能。”
“我跟你说就算现在不可能，以后就不知道了。”
闻声，林知南没有说话。
也没多想什么。脑子很空。
空到装不了任何东西，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她知道每当这个状态来临，便是她情绪不稳定之时。
她还是没有忍住多想。
没有忍住不看。
她看了一眼抽屉里的校服，回头。
隔着几道人影里。越过层层视线。
她的目光悄然无声落在他的身上。
他仍是一脸困倦的样子，像是永远也睡不醒。
撑着脑袋看着前方的黑板，他就算目光没有看向自己。
她却是能感受到缱绻的温存。
蓦然。
他的目光懒懒散散得斜过来，如鸦羽一般的长睫垂下。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阳光的照耀，阴郁得像是照不进光的死地。
他与她的对视像是旁若无人。
间隔着的人影仿佛变成了虚无。
阳光透过窗，彼时没有人移开眼。
她不知道祁焉此刻该是什么样的心跳。
她只知。
她的心跳像是隅川里最炙热的夏揣着热烈的暖阳。
一下又一下。
直到他置若罔闻懒懒得挪开眼继续看向黑板。
心跳里的夏天还在炙热着。
林知南收回目光。
那个夏依旧没有落幕，一直回温着。
“你脸红了。”
图雅的声音混进下课铃声里。
林知南没有听清。
她拿起抽屉里的校服转身走向教室后方。
在他的位置旁停住。
他在睡觉。
林知南没想打扰他，把校服轻轻放在他的桌上就想走。
饶是她再怎么轻手轻脚还是弄醒了他。
他抬起头，额前的头发凌乱着，微微掩盖住眉眼，他的眼睛她看不真切。
她垂眸看着他的鼻尖，声音很轻。
“校服还你。”
借了他的校服，她就没打算避嫌。
落落大方得放在他的桌前。
祁焉摘下头上的卫衣帽子，懒散得靠在后桌瞥了一眼校服。
那乱得像是被一把揉过的样子。
他抬眸看向她，眼神有些轻佻。
“这次不洗了？”
他还记得上回雨天里借她衣服那次。
整整齐齐甚至还拿着纸袋子装。
“我就套了一下。不脏。”
“哦。放着吧。”
祁焉没有去管校服，就这样放在桌上。
随手把帽子戴上准备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那个…”
“还有事？”
他没有抬头，脑袋埋进臂弯里，声音很闷。
语气里有些许不耐烦。
林知南撇了撇嘴。
为什么每一次见面都得重新再熟络一遍啊，
明明我今天上午刚从你的卧室走出来喂大哥！
怎么又是这一副不认识的模样。
良久，林知南顺了一口气。
对于祁焉这种人，她应该多些耐心。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课桌上，他的书不算新，练习册上都有画重点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来，他学习还是挺认真的。
能看出翻过很多遍的痕迹。
她想着图雅那句话。心里总是劝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可她想要他的爱，想要他的目光。
她搞不清自己，但是她只想去撩拨他。
又或许。她很好奇。
像他这样的男孩子动心会是什么样子。
“你好好得怎么从理科班转文科班了。”
她当然不会信图雅的话。
“学不会。”
“听不懂。”
“我太笨。”
这三句话很适配他的风格。
不说废话。
“我就说嘛你长着一副成绩很差的脸。”
……
她说这句话的初衷是希望祁焉能抬头看她一眼。
可是并没有。他从来不会在意任何诋毁他的话。
他没想理她这句话，敷衍的要命，嗯了一声。
林知南想了一会儿。
“上午没补觉吗？”
他仍是一幅懒得说话的样子，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困，上午满打满算也就睡了四个小时不到，其他时间竟然睡不着。
至于为什么睡不着，他心里的答案有些模棱两可。
直到这时祁焉终于抬起头眯着眸子看了林知南一眼。
“你不说话我这会儿马上就能睡着。”
“好好好。我这就走了你好好睡。”
她走了。
他的睡意似乎也跟着她消散。
不想睡了。
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没意思，好没意思。
突然间做什么都没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她的身影。
想起雨夜里她被野猫吓到慌不择路扑到他身边的样子。
好像这个挺有意思。
他垂下眼睑，将视线放在面前的地理书上。
不知想了一些什么。
接着他拿出手机打开江隽的联系方式。
敲下几句话。
——把你家猫借我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