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自己到得太早了，毕竟老学员都把迟到早退当日常。她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开始独自进行热身运动。
跑了四五圈，还是没有人来。就在她慢下脚步在心里盘算要不要发信息问问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跑这么慢，你还想‘变强’？”五条悟插着兜向她走来，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雨音闻声，猛地站住脚，很错愕的样子：“夏油同学和家入同学呢？”
“你这人什么意思啊？我可是唯一一个来陪你训练的哎。”五条悟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插兜的手换成了叉腰，“杰出任务去了。夜蛾老师还是没时间来上课，硝子直接翘了，反正她也用不着战斗。”
雨音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答他，勉强笑了笑。
“呃……我记得你说过暂时不想教我来着。”
本来还想问“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但她没说出口。这样讲出来气氛大概会更尴尬。
然而五条悟还是有些恼了。“你要是觉得他们两个能比我更靠谱，那现在就回去吧！”他撇了撇嘴角。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谢谢你！”雨音改口道，表现出很诚恳的样子。不知为何，她产生了一种正在给猫顺毛的错觉。
对方显然很吃这一套，脸色转好不少。
“来吧，给我看看你的术式表现。你那天的意思，是能够修复或者破坏非生物，是吧？”他问道。
“是的。”雨音也进入状态，认真讲述，“复原和破坏的咒力消耗比大概是十比一。还有时间和体积限制，我自己做过测试，复原的极限时间是往前倒推五分钟，体积不清楚。”
“另一种呢？演示给我看。”五条悟指向一旁的球门。
青木雨音小心翼翼地抚上金属门框：“是整个，还是就把这一边破坏掉？“
“别这么磨蹭，不是还能复原吗？”五条悟催促她。
于是她不再犹豫，但又控制不好力道。砰地一下，连带着周围草地也一起弄坏了。
“……嗯。”她抬眼看向小老师。
“看我干什么？快点修好，不然我们就要罚款了。”两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她俯身，开始了复原的大工程。这种形式下的咒力操控对她来说反而简单一些，就是速度较慢。还没等结束，只复原了门框，五分钟的极限就已经到了。
“不好意思，这部分的费用我来吧。”她主动揽下了财务问题。
“骗你的，找老师申请报销去吧，不过被骂就别捎上我了。”五条悟对眼前的结果貌似不是很意外。
接着，他指指操场角落，有一片栏杆。
“待会儿我毁掉栏杆，你负责复原。”
“你真把我当修理工了？”雨音身体跟着过去，嘴里还在问。
五条悟又指指自己的眼睛。“你的术式我差不多看懂了。但我们学校没那么多地方给你测试破坏力，夜蛾老师会罚我写一百篇检讨的。”
走到栏杆跟前，五条悟挨个儿打弯了铁质栏杆，随后扬起下巴，示意她可以开始动手了。
她伸手触碰，重复了前一次的流程，这片栏杆显然比刚才的球门小一些。自己搞得破坏现在看不出半点痕迹，五条悟仔细端详着，忽又转过头来问道：“你现在累吗？”
“不累。”雨音如实答道，“没什么感觉。”
“行，把这一片它们重新破坏掉，再重新修好。尝试把咒力想象成水，让它们稳稳地流出来。”五条悟给自己讲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按照这位天才的指示去做，但还是不甚熟练。担心造成刚才一样不必要的破坏，栏杆只能在她手底下一顿一顿地被折弯。
等待的过程中，五条悟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要好为人师了。他现在很想去贩售机买一瓶果汁。
“好了。”雨音终于结束了。
“目前看来，你的咒力储备不错，输出效率也还可以——如果真是十比一的话。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夸你。”他中肯评价道，用力强调了最后一句。
“……谢谢？”雨音听着他的话，有些发懵。她隐约清楚自己的术式大概是好用的，但就咒力水平和天赋而言，她没有也没这个机会展现过。
“虽然你没什么悟性，但我可以同意继续帮你，不过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五条悟话锋一转。
听到他要提问，雨音心中没由来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或许是第六感？她感觉他要说出些不得了的话，一定是她不爱听的话。
斟酌了一会儿，她还是允许了。
“你问吧。”她点头。
“你为什么想变强？”五条悟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
“我想保护自己和亲人。提升等级后，有更多的机会攒钱。”雨音坦然道。
“你在京都校为什么待不下去了？我看你不像是会被排挤的人。”五条悟看起来不是很在意她的回答，继续自顾自提问。
“被排挤怎么能从受害者身上找原因？”她立刻反问道，“有些学生和高层品行不端，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不想继续在那里读书了。”
听她这样说，五条悟也没反驳。
“确实也是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有些家伙我是知道的。”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理解。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
“你是加茂家的人？”
青木雨音霎时感觉有盆凉水浇在头上。她顺着这湿漉漉、凉飕飕的感觉抬眼望去，五条悟的眼神变得很锐利，湛蓝剔透的眼瞳此刻好像被仪器切割好的宝石，轻易能在她身上划出一道口子。
她立刻收回目光，像是怕被伤到一样。这也暴露得太快了，她在心里苦着脸对自己说。
沉默良久，她小声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她声音有点哑。
五条悟高傲地抬起头。“现在轮不到你问我。”他居高临下地说，“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知道。夜蛾老师那边我也会……”
“可老师对我的情况一清二楚。”
听到夜蛾正道的名字，青木雨音反而心下松了一口气。她的视线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夜蛾老师比你清楚得多。”
既然他能拿夜蛾来威胁，证明他知道的不多。雨音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于是乘胜追击：
“你那天听见我打电话了，是不是？”
“我还看见你和一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餐厅。那个人是谁？夜蛾老师也知道吗？”五条悟不甘示弱。
雨音不回答他，把头别到一边。五条悟见状，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好像在确认着自己的怀疑。过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变成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种事情撒不了谎。但你一直藏着掖着，很难不让人怀疑啊。”他移开了目光，“随便吧，反正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也做不了什么。”
“你想知道答案，可以去问夜蛾老师，当然他大概率不会告诉你。或者利用五条家的人脉也是一样的，说到底也不是什么一定得瞒着的事情。”出人意料地，青木雨音这样回答他。五条悟报以微微诧异的眼神。
她紧接着补充道：“当然，只有一个条件，不，请求。”
这似乎是她内心斗争许久的结果，五条悟看见她的头慢慢低了下去，直至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其他两位同学也不可以。”她如是说道。
“我答应你。”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得到他的承诺，雨音稍稍放了心。
“所以你真的跟踪我了？”她抬起头，略微有些不满地询问。
“是你太不小心了！”五条悟一点羞愧之意也无，“那天我就在你身后不远的地方。你嘴里说着什么‘加茂''卖'之类的字眼，也太可疑了吧！”
“行吧，别说了！”雨音打断他，不想听到这些。她颇有些烦恼地自言自语：“我完全不知道……”
“你弱成这样，怎么可能知道我藏在附近？”五条悟还不忘激她。
雨音不胜其烦，经过刚刚那一遭，干脆把实话全倒了出来：“所以你还是一开始就怀疑我吧？我有那么让你讨厌吗？你这人真的是和我想得一点都不一样。”
“你想的是哪样？”五条悟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
“嗯……”她反将一军，“你以后不取笑我，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