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一个下午这么累啊？”颠倒的人脸笑嘻嘻地对她说。
“你来试试。”雨音没力气搭理他，哼了一声。
“可惜了，我这种天才没这个机会。”五条悟感叹一声，“夜蛾老师也是久违地体验到训练学生的感觉了。”
雨音猛地一下坐起来，视线里的聒噪的白毛脑袋终于消失了。
“你好烦。”她接着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拍粘到的草屑，“夏油和硝子都走了，你待在这里就是为了笑我？”
五条悟摇了摇手指，否认道：“我当然是来关爱同学的。我们刚刚商量这周出去玩，一年级也来。你留下来训练还是和我们一起去？”
“这才周一啊，你们就计划好周末了？”雨音正考虑着，手机却传来震动。
“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她丢下五条悟走到一边。
是青木美穗打来的电话。她按下了接听键：“喂？妈妈？”
“雨音，你在做什么呢？”母亲还是柔柔的嗓音，只是多了点沙哑。
“刚刚下课。”
“其实妈妈是想跟你说件事。我最近一直咳嗽，昨天去检查了一下，医生说可能要住院。”说完这句话，她又咳了几声。
雨音很疑惑：“住院？不是上次开了药么？”
“吃了药也不见好，医生说可能有肺炎。”美穗如是说道，“你最近要回家的话，直接来医院找我吧。”
“住院手续都办好了？要不我来吧？”雨音一下子着急起来，“要我请假一段时间吗？”
“不用你操心了，我一个人就行。”美穗婉拒道，“你一个人在那边很辛苦吧？爸爸说这两天会来看我。”
“我明天就过去！”
“周末再来，别耽误上课。”美穗一下子严厉起来。
雨音争不过她，只好保证自己周六一早就过去。挂了电话后，她一转身，被身后的五条悟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她指责道，“总是偷听我电话，你是偷窥狂吗？”
“我只是监督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和加茂家的人说什么话？”五条悟正气凛然。
“什么叫'又'？我没和姓加茂的说话。”她矢口否认，“就算我说了什么，和你也没有关系吧？”
“如果你做了不利于这边的事情，我会第一时间知道。”他言辞犀利。
“你会知道的。”雨音恨自己不能打他一顿，重重强调了一遍，“周末我不去了。”
“那你去干什么？”
“我妈住院了，你也要去看望吗？”她好笑地看着五条悟半信半疑的眼神，转身就走了。
她只是随口一句讽刺，没想到真把人叫来了。
周六上午，她约莫着人都走了。下楼时，她远远地看见五条悟正背靠在楼梯间墙上，好像在等人。
“你终于来了。”听见脚步声渐近，五条悟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你没去吗？”雨音停下来问他。
“等你啊，和你一起去探病。”他说得理所当然，雨音却是像看到了灭绝物种一样。
“你也生病了吗？还是我发烧了？”她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到底怎么了？”
五条悟很认真地说：“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让我去问夜蛾老师，或者回家打听的事情了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
“你问出你想要的答案了吗？”雨音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反倒平静下来。
“很遗憾，没有。”五条悟的回答让她意外，“夜蛾老师说这是你的**。我问过一些人，得知加茂家上一代嫡系中，只有家主的三弟有一个女儿。但据我所知，那位并没有入学经历。”
“所以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是谁？是分家的女儿吗？还是亲戚？还是别的什么？”
雨音也不知是庆幸还是感到诧异，不愧是封建老家族，消息还封锁得挺好。
“还是别的什么？”她含笑追问。
五条悟盯着她，不说话。
她哼笑一声，站在原地半晌。五条悟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就这样继续看着她。
“看不出来你还是钻牛角尖的类型。”她心情很复杂，“那一起去吧，看在你特地等我的份上。”
二人出了校门，一路搭乘地铁，几小时后，他们很快到达了京都。久违地回到这座城市，她却没多少怀念的心绪。
“东京和京都相比，你更喜欢哪一个？”她突然想问问身边人的想法。
“那还用问，当然是东京啦。”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回答。
雨音没有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在水果店前停下了脚步。
“你等我一下，我买点水果。”她对五条悟说道，“你饿了的话，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吃吧。”
雨音在店里买了一点水果，也不多买，怕母亲吃不了。等出来的时候，五条悟正捧着一手一束花，另一只手拿着可丽饼，已经快吃完了。
“给你。”他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盒泡芙，“你也没吃饭吧？”
“你买花干什么？”雨音接受了他的好意，“谢谢你，儿童口味拥有者。”
“要我空着手去见同学的长辈吗？”五条悟撇撇嘴，没有否认后半句话。
雨音笑了一下。“很规矩嘛。”
“别把我当不懂事的小鬼啊。”五条悟警告。然后一人提着水果，一人捧着束花，走向了附近的医院。
“你好，我来看望青木美穗。”她对前台说道。
登记完毕，二人乘电梯前往住院部三楼。
站在病房前，雨音看了他一眼。
“把手拿出来。进去之后不要乱说话。”她其实还是不放心。
“哦。”五条悟把插兜的手拿了出来。
雨音叩了两下门，扭开了把手。这是间双人病房，帘子是拉开的。青木美穗正在闭目养神，床位靠门的老人先看见了她。
“美穗，这是你女儿吗？”还没等雨音开口问，老人先开口了。
闻声，美穗睁开了眼睛，很是惊喜。
“您好。”雨音腼腆地冲那老人笑笑，“我是青木雨音。妈妈，你病好得怎么样了？”
“是的呀，是我女儿！你怎么瘦了呀？在新学校过得不好吗？”美穗用手撑起身子，整个人坐直了些。这时，她才看到女儿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这位是？”
“我同学，他听说我家人病了，顺路一起过来看看。”雨音真假参半地说。
五条悟很及时地站了出来，跟着雨音把那束花摆到了床头。
“阿姨好，我是青木的同学。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就带了一束花。”他滴水不漏地介绍完，雨音用异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美穗的目光有些困惑地徘徊着。雨音见状，将话题从他身上引开：“妈妈，我很喜欢新学校，你不用担心。这几天住院有不习惯的地方吗？可以的话，我请假来陪你。”
“不用了。你爸爸前几天来的时候也说过，但我咳嗽差不多好了。”躺在病床上的美穗从女儿进来后，就很喜悦的样子。
“……爸爸来过几次？”雨音很不愿意用那个称呼，但还是问了。
“来了两次，就住院的前两天。不过我也不需要你们陪，隔壁床的松岛女士很照顾我。”她半点没有责怪的意思，“你们把自己照顾好，我就很高兴了。”
“对不起，等我毕业了一定把你接过来。”雨音看着母亲清瘦的脸颊，还是不免有些愧疚。从转学到现在，她的打算都瞒着母亲，入学后更是没机会见面。
她转过身，很感谢地向松岛女士鞠了一躬：“这几天麻烦您了，松岛女士。”
“没有的事。就聊了会儿天而已，我自己都病着呢，怎么照顾别人？”有着一头银白鬈发的松岛女士很客气地说。
老人的精神倒是比一些年轻人还好。她仔细打量着雨音，叹道：“你和你爸爸长得真像啊，好孩子。”
“真的吗？”雨音非常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又客套了两句，发现美穗已经把罚站在一旁的五条悟喊过去了。
“你叫什么呀？”这位母亲很温和地问道。
“五条悟。”五条悟问什么答什么。
“你是雨音的同学吧？同学只有你一个吗？”
“我们年级有四个学生。”他到目前为止还是如此。
美穗好像更高兴了。“那你和我们雨音关系很好吧？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跑这么远过来看我一个病人。雨音在新学校表现还好吗？”
“小事而已，您不用谢。”他有些不好意思，“青木她……”
雨音想戳一下他的胳膊，但被无下限挡住了，没碰到。
“青木她在学校挺认真的，就是偶尔会迟到。”五条悟自顾自地往下说，无视了身旁灼人的目光。
美穗有些不赞同地看了眼雨音，后者装没看到。她又露出很关切的表情，对五条悟说道：“雨音在学校一直让我们操心呢。可以的话，麻烦五条同学帮我监督她。”
“他还没我听话呢，妈妈你少说两句！其实我们关系一般。”雨音拦着母亲不让她说话，恨恨地望向让她尴尬的源头。
“您放心吧，我在学校经常指导青木同学，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保证不会让她迟到早退。”五条悟大言不惭地接下了这个任务，举起手很认真地发誓。
好不容易结束了谈话，刚出病房，雨音迫不及待踢了他一脚，当然是没踢到。
“你真烦！”她又尴尬又气，“少说两句会怎么样？”早知道说什么都不该带这人过来。
“哎呀，好痛哦。”
“根本连你衣服都没碰到！”她发现五条悟的无赖程度才是真的无下限。
“反正以后都不会有这个机会了。”雨音回头看一眼关上的门，重新冷静下来，“在旁边看了那么久，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嗯……差不多吧。第一，你几乎没有亲戚。第二，你父亲是个大忙人。第三，你大概确实不是御三家的人。”五条悟陈述着自己的结论。
“说重点。”
“真的要我说吗？”五条悟忽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确认道。
“还是你说吧。抱歉，果然我还是说不出口。”斟酌了一会儿，雨音微笑着。声音柔柔地，有几分像青木美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