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
比高兴先一步来的是怀疑,方沅仔细看了又看,他无比确信这就是许照野。
这牌子他也不陌生,入行第一年许照野受邀参加了该品牌方的活动,在后台候场时二人翻看展册,看见那枚送拍的戒指和起拍价时许照野倒吸口凉气,一边仔细数着零一边感慨。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许照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拉着方沅的手看着毕业时他送的银戒指,无比认真地做着承诺。
“等我赚到钱后,我一定会送你更贵的,就要今天展册上的那种。”
方沅只当他是玩笑话。
毕竟那次的资源是他喝了不知道多少场酒,求爷爷告奶奶才换来的机会,以许照野当时的咖位想要买基础款都得再努力一两年才能堪堪摸到配货的门槛。
这么多年过去,许照野的资源是越来越好,片酬也是成倍往上翻,他也送过方沅不少礼物,唯独对戒指的事只字不提。
前几年或许方沅还会有所期待,但久了倒也不太在意了。
“那还有假?张助打听了,他要的那红宝石戒指得七百多万,上次他们家出现的相似款还是早几年送去拍卖的那个。”
捕捉到关键词的方沅忽地鼻尖一酸,深吸口气,整理好情绪摆了摆手,随口客套几句打断了颜骥想继续八卦的念头。
可他的心跳却快得厉害。
距离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还有两个半月,所有巧合凑在一起,答案不言而喻。
方沅嘴角的笑意一直就没落下来,平时在这种酒局他多少都会控制些,今天少有地多喝了几杯,倒也让他顺利拿下了两个时尚资源。
正当他和对方约面谈档期时,被围着敬酒的颜骥绕到方沅身后,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临出门还不忘塞杯酒到手里。
“我姑说她就在隔壁,还有个做能源的资方在,我们去混个脸熟。”
方沅听到能源下意识就想到了之前接触过的煤老板们,某些刻板影响让他下意识叹了口气。
推开门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看规模应该是私人聚餐,在坐的几乎都是颜家派系的熟人,同时一眼就看见了正与颜导交谈的男人。
那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鼻梁高挺五官深邃,面上虽带着浅淡笑意,眉眼间却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尤其在抬眼看来时,方沅那点醉意顿时烟消云散,站在原地少有的有些愣神。
这气质这脸放在当下娱乐圈也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方沅收回视线,还没等再近一步,手机突然开始有规律地震动着,他暗灭后没几秒又一次响起,低头看了来电显示后,微蹙眉纠结几瞬,回以歉意地眼神后快速走出了包厢。
“哎,沅儿你......” 颜骥愣了几秒后大概也知道是谁的电话,陪着笑端起酒杯上前做着自我介绍,同时也不忘替他打圆场,“傅董还请您别介意,我朋友他有点家事要处理,实在抱歉。”
傅既明听见 “家事” 二字时,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眼底却漫开一层意义不明的晦暗。
几秒后只听一声平静地“嗯”之后颜骥才长舒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周旋一圈后小跑出包厢,最终在消防通道找到了才挂断电话的方沅。
颜骥揉着发胀的眉心,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刚才那可是鸿昇的傅董,你家大明星是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说?”
方沅捏着杯子的手一抖。
鸿昇是国内顶尖的综合能源集团,起先作为建国初期首家发电厂,一路赶着时代风口和相关政策扶摇直上,到如今几乎涵盖整个能源行业的巨头,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方沅从前没少听家里人提起,他那时年纪还小,隐约记得鸿昇背后的傅家有个很有潜力的晚辈,年纪轻轻就开始接手家族产业,只是他对资产管理相关的业务实在不感兴趣,后面便没再了解。
方沅惊愕回头看了一眼包厢门:“不是,外面不是都传傅董都五十多快六十了吗?怎么看都不像啊?”
颜骥闻言表情有些微妙:“瞧你这信息滞后的,那是他父亲,这位傅董是傅既明,今年也就三十七,从来都没在外头露过面,最近不知怎的突然对影视行业感兴趣了,这不正和我姑她们谈着呢。”
傅既明......
方沅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酒精上头让脑子有些迟钝,回到原来的包厢后也顾不得那么多,趁着几位主管还有几分清醒,敲定了合作意向后才离开。
颜家的司机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了方沅家侧门,临下车时喝得有些微醺的颜骥叫住了方沅。
“沅儿啊。”
“怎么了少爷?”方沅单臂支撑在大开的窗户上,半眯着眼醒酒。
“有空还是回去看看吧,詹姐总和我念叨你。”
方沅扯着嘴角笑了两声,视线却移向别处:“我心里有数。”
眼见车开出了视线范围,方沅却没有回家的打算。
许照野不喜欢酒味,他抬腕看看时间,不算太晚,转身顶着微凉的冷风沿着小区的步栈道慢慢地走着,脑袋喝得有些昏沉,原本平静的心却在此时乱做一团。
无端端地,他想到了很多事。
父母失望的表情,大哥和二姐恨铁不成钢的劝导,刚入圈时一杯又一杯灌进胃里的酒,资方倨傲的嘴脸......
一桩桩一件件,他都忘不了。
方沅走得有些累了,坐在长椅上抬起戴着戒指的手,那枚素银戒指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这两天得抽空去清洗一下了。
......
方沅在楼下晃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家,推开门就闻到了淡淡的、带着丝丝甜腻的烟味。
他紧皱着眉伸手捂住口鼻,转头就在阳台看见了坐在躺椅上打电话的许照野。
今晚月色极好,他没开阳台灯,手机大喇喇地放在小几上,许照野指尖夹着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呼出,月光落在他脸侧,乍一看到还有几分忧郁。
“不过说起来,这件事方哥能同意吗?”
“他不是小气的人,更何况这次本就不是你的问题,你是占理的,你别总想着自己扛。”
“我只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之前几次吃饭也没有机会和方哥聊几句,虽然我和你认识,但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我刚和他打过招呼了,等他回来我们再说,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受这委屈。”
方沅本不想说话,但闻到烟味实在抑制不住咳了一声。
许照野听到动静回头,连忙开了小风扇后果断掐灭了烟,胡乱在身上扇了扇后上前一把抱住方沅,下巴抵在他肩上,像狗似的嗅了嗅:“你喝了好多酒。”
“对,Grab的合作谈下来了......咳......明天上午十点去他们办公室面谈。”方沅本就有点呼吸不畅,被用力抱着时更是有点喘不上气,推了推许照野后望向小几上的手机,“所以现在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方哥,你今天也喝酒了,要不先休息,我们改天再说?”林逸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听到方沅的声音后有些担忧。
方沅揉着眉心,接过许照野端来的温蜂蜜水,指挥他把手机放到客厅后开口道:“没事,都是自己人,你说吧。”
林逸犹犹豫豫地说完了前因后果。
诚如他自己说的,这件事不算复杂。
上个月他空降了许照野常驻的慢生活综艺,因过人的厨艺和清风霁月的形象反差过大小火了一把。又因许照野在节目里对他的关照过于明显,甚至生出了一小撮二人的cp粉,二创热度高到圈外人都有所耳闻。
方沅对此有些头疼,这么多年来许照野在圈内一直维持着零绯闻的状态,绝大部分粉丝也是冲着他专注事业而来,所以事发后他配合公关想方设法扭转局面,将“特殊关照”说成了“体恤新人”才堪堪蒙混过关。
可林逸所在的MCN公司不愿错过这波热度,眼见着他的合同即将到期又没有续约意向,索性瞒着他在直播期间安排了不少cp粉的连线,他顾及许照野的事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有喜欢的人了,请不要再去打扰许老师”。
一石激起千层浪,cp粉和MCN同时施压,他现在属实是有些难以应对。
方沅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慢慢喝完小半杯水后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小事而已,再说你也是为了照野的事业被迫说出来的,怎么说我都得帮你处理掉才是。”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林逸声音下意识提高了几分,意识到失态后连连道谢,倒也有些语无伦次。
约定好面谈时间,刚挂了电话一旁的许照野就兴奋地抱着他连亲了好几口,一口一个宝宝心肝儿地叫着,能帮上林逸,他看上去比本人还要高兴。
“得了别贫了,你知道他说的喜欢的是谁吗?”
方沅点开林逸刚发来的合同,还有些他最近收集来的证据,随口问了一句。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许照野却变得有些不自在,环抱着方沅的手紧了紧:“不清楚,他的**我也不好问,估计是之前认识的吧?”
方沅没太在意,被勒得有些难受,挣扎了几次未果,把材料发给法务后只得拖着人形挂件艰难往浴室走,临到门口见他还不松手,挑眉调笑一句:“怎么,要帮我洗?”
他明显感觉到许照野身体一僵,旋即缓慢松开手后坐到了床边:“那你快点,我等你。”
意料之内的结果,方沅虽习惯了,却也不免有些失落。
谈恋爱七年,除了牵手拥抱和同居外,两人没有过更进一步的接触。许照野从交往初始就说自己是个传统的人,除非两个人领证了,否则他都不会做出更出格的举动。
方沅经过镜子前时有些发愣,看着镜中因接连不断地熬夜喝酒而憔悴的脸,想起了上次在cp粉事件里最出圈的一张合照,二人在阳光下笑容肆意张扬,年轻俊秀的两张脸摆在一起无比般配。
不知怎的,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了一丝自卑感。
这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到他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从浴室出来时许照野仰靠在床头昏昏欲睡,见他出来,一骨碌上前伸手把他拉入怀中,这才安心地睡去。
鼻息间那淡淡的烟味依旧存在。
方沅闭上眼,轻叹口气。
一夜难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