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被手机主人熟练的用大拇指反复向下拖动，列表记录被一次次刷新。每次刷新，都没有任何变化，每条视频右下角的浏览数量依旧是那几个两位数。
最终，手机主人似乎是放弃了，按下休眠键。手机屏幕黑了下去，映出一张疲惫苍白的脸。双目无神，眼底溢出浓重的失望和麻木，嘴角绷直成一条线。
这是谁？
这是我吗？
屏幕忽的扭曲，泛起涟漪，就像湖面被投下石子一般。紧接着手机边缘也开始变形，手指被拉长……
“小温老师？小温老师……”
耳边远远传来担忧的呼唤，温辞野睁开了眼，入目是泛着暗沉银光的墙壁。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前方，似乎是想穿过这堵墙看向那个虚空的时代。
梦中的那种失望就像沼泽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四周是死寂一般的黑暗。
“吓死我了，小温老师，你是做噩梦了吗？怎么叫都叫不醒，脸色也特别难看。我小时候做噩梦的话，杰西卡女士就会允许我多吃点糖，你要不要试试看……”
凌昀知絮絮叨叨的声音忽远忽近，像个小蜜蜂一样围着温辞野转。
温辞野的大脑开始缓慢启动，心脏有力地跳动，像新风系统一样，抽走体内积压的沉重情绪。他扭头，看到凌昀知正在镜子前摆动自己的头发，有一根呆毛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像天线宝宝，温辞野想到那部古早动画，没忍住笑了出来。
凌昀知随手扔过去一个小盒子，继续努力沾水捋直那根呆毛：“我贿赂你了，你可不能继续嘲笑我。”
温辞野打开一看，里面是黄色的小圆片，没多想就往嘴里倒了一片。酸涩的味道自舌尖爆炸，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
清醒了。
凌昀知捋好头发，透过镜子的画面看到温辞野皱在一起的五官，努力压住上翘的嘴角，故作无辜惊讶道：“哎呀，我是不是给错味道了，这个甜一点。”
凌昀知掏出另一个盒子，迅速塞到温辞野手里，替换了之前的那个盒子。他顺势双手扒拉起温辞野的肩膀，强制对方起床。
“拍卖会还有一小时，小温老师，你的动作可要快一点了。我去回一下杰西卡女士的消息，顺便在门口等你。”
看着凌昀知脚底抹油的离开身影，温辞野无奈一笑。被这么一打岔，梦境里残留的些许情绪也都彻底消散。他下意识打开光脑想看一眼时间，却先一步看到了后台提示的未读消息。
【温辞野：大家好，我叫温辞野，本次机甲工程师大赛第180号选手。我在比赛中采用的维修方式叫做榫卯……】
这是他昨天创建个人星号之后发的第一条消息，简单介绍了榫卯这个工艺。短短几百字，写的像教科书一样枯燥乏味。他以为还会和以前一样，无人在意，又或者说几句客套话。
【老师！请问榫卯要怎么学？】
【温温牛逼！期待复赛！】
【认真请教一个问题，这种咬合结构为什么不会散架？不是找茬，真的很好奇！】
【弱弱问一句，老师以后考虑公布一些结构图吗？手残党看视频真的学不会……附上我的作业图。】
……
评论区里有人晒出各种各样的手工作业图，有的榫头粗细不均，有的卯眼深浅不一，各有各的问题。
*
“那些丑图有什么好看的，你都笑一路了，做的都不如我好看。”凌昀知愤愤不平地扫了眼温辞野的光脑屏幕，推着他来到拍卖会门口。
温辞野摸了摸嘴角，收起光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高耸的柱状建筑前。
说是柱状也不太准确，更像是一个下粗上细的巨型水瓶，中间被人拧了一百八十度，自扭曲的位置蜿蜒而上，直冲天幕。整个建筑造型怪异中又带有几分美感。
温辞野顺着墙面的材料纹路往上看，头几乎折成了九十度，才堪堪看到顶端。半晌，他收回视线，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感慨道：“这楼建的真好。”
凌昀知把邀请函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顺嘴回道：“那看来你和我爸会有共同语言。”
温辞野疑惑扭头，还未开口，就看到工作人员对着凌昀知毕恭毕敬道：“夫人已经在10号包厢等您了。”
“知道了。”凌昀知揽过温辞野的肩往里走，“我爸是银河拍卖会会长，这个楼是他设计的。我和杰西卡女士都觉得特别丑。他要是知道有人夸他的设计，会很开心的，可惜他今天不在，没办法介绍你们认识……”
这段话里的信息太多，如暴雨般冲过温辞野的大脑。直到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包厢门口了。
凌昀知礼貌地敲了两下包厢门，门一开，他立刻张开双手吟诵道：“哦——我亲爱的杰西卡——”
拥抱的动作一顿，未出口的话被强制吞了下去，凌昀知就像程序卡机一般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男人。视线从他的肩膀处穿过，看到了坐在后面正捂嘴笑的杰西卡女士，凌昀知瞪大了眼。
今天的杰西卡女士，卷发光泽柔顺，脸上画了精致却不突兀的妆容，身上穿着一袭贴身鱼尾裙。这隆重的造型，平时只有在她参加重大的公开场合时才会出现。
一秒不到，凌昀知改变了手臂的轨迹，故作自然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点头客套道：“傅少将好。”
说完，凌昀知不等傅长铮回应，就立刻侧身而过，直奔杰西卡女士。
没了中间的障碍，傅长铮的视线落在了凌昀知身后的少年身上。温辞野感受到注视，也茫然疑惑地回望过去。说实在的，温辞野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温辞野之前只在赛场上看过几眼傅长铮，公开场合下，他一直穿着那套笔挺的军装，一言一行都非常刻板，每个动作都像是教科书里的标准动作一样。
今天倒是有些不同，他穿着一身深色便服，腰间的布料有几道不规则的褶皱，可以看出应该是坐了一段时间。周身的气息也不那么冷冽，乍一看，只会觉得是个沉默寡言的帅哥。
傅长铮对上温辞野茫然的眼神，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温辞野，凌乱的头发，脸上还有点枕头的压痕。他的嘴角扬起0.5度弧度，眼神也柔和下来，一言不发地移开视线，侧过身。
温辞野只觉今天的傅少将似乎有些亲切，他眨眨眼，乖巧道：“傅少将好。”
傅长铮语调平稳：“今天是私人行程。”
温辞野迈开的脚步一顿，不知怎么地，脑子里忽然闪过陆凛，嘴比脑子快地改口道：“傅哥好。”
话音刚落，两人的动作皆是一顿。
“谢谢傅哥。”
傅长铮视线往下，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迅速飞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如果陆凛在这里，怕是要抓着他不放了。
包厢不大，灯光柔和，暗红色的墙壁上繁复的花纹泛着浅淡的白光。包厢中间是一个长茶几，上面已经摆着各式点心和茶水。茶几被沙发环绕，沙发正对面的墙壁是一面透明的人造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内里偌大的拍卖现场。
这里的每一样拿出去都会让人咂舌。花纹是具有精神力安抚功效的人造晶石刻画而成，点心和茶水这种复古食材，都是实验室花大价钱培育并加工出来的。
温辞野对自己的室友其实是个富二代有了真实的概念，他扫过屋内的位置和格局，朝杰西卡点头示意后挑了个靠门的单人沙发走去。
“小温是吧？”杰西卡不慌不忙地招手，抬手间极具优雅气质，手臂扬起时肌肉线条分明，优雅和力量完美融合，“来我这边坐吧。”
温辞野一愣，得到凌昀知抽筋一般的眼神示意，走到杰西卡身边坐下，礼貌道：“伯母好。”
杰西卡捂嘴轻笑：“别叫伯母了，都把我叫老了。你和宝贝一样叫我杰西卡就可以。”
凌昀知脸一红：“妈！你别在外面叫我宝贝。”
杰西卡言笑晏晏正对着温辞野，右手以不容拒绝的气势捂住凌昀知的嘴，把他的脸推远，左手拉过温辞野的手，亲切道：“听说你和宝贝一个寝室，还教了他榫卯技术。”
“宝贝从小被我们宠大的，如果他哪里不好，你就直接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平时，你也可以严格一点，该打打该骂骂。古话说得好，严师出高徒。”
温辞野余光看到凌昀知撇嘴的表情，连忙道：“凌哥人很好，平时也很照顾我。他也很聪明的，我们是互相学习。”
凌昀知偷偷给温辞野比了个心，然后就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气。他环顾四周，也没找到出风口，只看到似乎在处理公务的傅长铮。
“杰西卡女士，”凌昀知压低声音，手肘轻推杰西卡，“你今天怎么会和傅少将在一起？”
杰西卡偏头看向凌昀知，食指顶着凌昀知的额角，推开他的头，没好气道：“小傅是我的客户，今天刚好有东西来拍卖，碰到一块了。你给我安静点，别打扰我和小温聊天。”
温辞野一被杰西卡拉住，就感受到了手心里熟悉的粗糙感，这不是一个该出现在贵妇人手里的感觉，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顺势问道：“客户？”
杰西卡扭头，亲切解释道：“小傅之前用的机甲损坏了，是我在修。对了，我听他说，能源核心存储器是你修好的。我本来是建议他直接用新的替换，但是他是个念旧的人，坚持想修一修。”
“我看过那个结构，修的很聪明，物理咬合保存了原始的结构，没有破坏精神通路，中间用锡晶连接，也保证了初始的体积。”
“你很聪明，也很厉害。”杰西卡意味深长地看着温辞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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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银河拍卖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