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燕是个好人。
也不知道刘榆跟她讲了什么故事，她就答应了刘榆帮他带充电宝，给mp3充电——因为她是高贵的走读生。
mp3有无限量电量供应了。刘榆也终于不用担心晚上听着歌不小心睡着，反正不怕没电，也不用四处当乞丐借充电宝了。
所以刘榆虽然摘掉了颈托，但夜间频道还在持续着。尽管两者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为什么不自己带充电宝呢。周日返校时带好几个那种。”何惟这样问过。
刘榆只是神秘地微笑，一副故作深沉的样子，“你猜。”
因为我忘了呀。
...
晚上。
何惟每天最期待的环节从吃饭变成了睡前。
刘榆精心地选出了一首略微伤感的歌，把耳机递给何惟，“不得不说。睡前不学习了，白天确实精神了一些。”
“我去。太卷了吧。你之前晚上竟然还学习的吗？”舍友突然插了句嘴。
“没有没有。”刘榆下意识反驳着，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努力。
何惟却在想，你谦虚干什么，你是全班第二，这个寝室里没人能打过你的。
刘榆开始研发各种反人类的姿势来听歌。比如趴在床上，把下巴放在栏杆顶，上半身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反函数。比如用手扒着栏杆，下巴放在手上，看何惟的脸。还比如把腿翘到墙上，并且裹上被子，假装自己是呈直角形的蛆。
几个夜晚下来，何惟已经丧失了对他的所有浪漫滤镜，只感觉刘榆脑子里有屎，除了学习优秀，歌品好，性格温良，为人谦和，长相帅气以外一无是处。
夏天。窗外经常下雨，让人凉快，让气氛温润。雨天真是夏天最好的气象。
未来的梦想，随便吧。不必早早地焦虑以后，至少现在过得很幸福。何惟只是闭着眼睛听歌，额头上有一些类似于垂落的发丝的触感。
...
第二次月考考完了。何惟发现自己竟然进步了一名。
别看只有一名，但是是从11名进步到了10名的一名！这意味着，某人终于从“班级前十守门员（备用）”升咖到了“班级前十守门员（正式）”。
刘榆那边，依然和梁上燕争夺着全班第二。至于第一，完全无法撼动。是从隔壁竞赛班转过来的数竞大佬。简直是单休神力，这位伟大的女同学在经历了学期初一个月的高强度补课后，已经成功追上了高考课的进度，并成为了班里不可逾越的顶峰。
以前看小说，看到主角吃苦耐劳，学习超好，也就一笑而过。结果现实里真的全是这种人。学校一好起来，何惟才能发现自己的懒惰和“下进”（上进的反义词）。比如以前，他看到某书上的“学霸笔记”，只觉得是营销，故作精致。但认识了刘榆，才知道原来只有黑红两色做出来的笔记，也能那么逻辑清晰。
又比如以前，看到那些高考七百零几的成绩，也就一笑而过，以为不就是个清北吗自己也能上，一遇到邓婧——就是他们班第一，这才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真的是有差距的。或许不是智商差距，但论耐力、细心和最重要的思考方式这块，真的需要一定的天赋。
...
又是一天周五。一个没有响起跑操音乐的大课间，当班主任宣布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的时候班级都沸腾了。
“同学们想先听哪个？”班主任燕漾举着手机，“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梁上燕举起了手，“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燕漾温柔的声音有些卡壳，“我们有运动会。”
哇。好耶好耶。班级里充斥着这样的欢呼声。
“然后呢，坏消息是这周周测保留，并且运动会推迟了。日期未知。要我说啊，应该是无限了。”
哇。哇！牛牛牛。班级里充斥着这样的假笑。
梁上燕在座位上低着头，悄悄翻了个白眼，“隔壁实验系都已经开音乐节了。”
刘榆笑出了声，冷静道，“推迟？”他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直接推迟到清明节吗？”
“扔铅球的时候可以顺手砸掉他们的坟头。”梁上燕自己都快笑过去了，却还在加码，“不不不。你放心吧。期末考试前教育局肯定会施压的。”
刘榆抬了抬眉，“还有经验主义？”
“你在映射什么？”
刘榆也没忍住笑了，竖起食指，比出“虚”的姿势，“...咱俩要小心了。”
何惟把下巴放在小臂上，沉默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心想他们俩真无聊。
于是在隔壁的学校正在开开心心地开音乐节，别的学校正在开开心心地开运动会，何惟的学校安安静静的，明明是省最好的高中，却也没有任何福利。
哎。明明进校之前的宣传特别——
何惟不想了。算了！
...
这一届的竞赛班不知是被带了什么节奏，很多退竞的。因此在高一下学期，又考了一次选拔考试。
要求学生自学，学得会就可以来。
何惟本来毫无兴趣，但奈何邓婧见刘榆的数学成绩好，就想让他去学数竞，被刘榆婉拒了，邓婧想，也是，他总分也挺好的，没必要钻牛角尖。她顺着数学单科排名一个一个往下看，第一是自己，然后她就看到了何惟的名字。
数学单科第三，总分第十一。这不就是先天学竞圣体吗。
何惟其实本不打算理邓婧。纵使他内心确实泛起了些波浪。
“你自己都退竟了，还教别人？”
“我在竞班数学排第5。”
“我还需要时间学语文英语。不学竞赛。”
“你只要学会竞赛，就不用学语文英语了。”邓婧想起何惟上次考试的成绩，非常平静地说，“...还有化学。”
刘榆听不下去了，转过头，“数竞全国联赛的考试八月份考，现在都五月末了，你不能...”
邓婧好像是出于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和对数竞难度的绝对蔑视，淡淡道，“能学会。”
“不学。”何惟拒绝了。
邓婧和刘榆相对着陷入了沉默。刘榆似乎在思索着更多的“不学竞”好处，而邓婧看上去也已经放弃了，冷酷地来了一句，“行。”
...
过了几天，邓婧又私下里找上了刘榆，表情依旧淡淡，“我觉得，何惟不想参加竞赛，也许是出于自卑心理。”
刘榆嗯了一声，“有什么话，你直接对他说就好。不用找我。”
“你作为他的朋友，你不应该帮他走出阴影吗？”邓婧面无表情，“难道你怕何惟超过你？”
“请不要揣测别人。”
沉默。
刘榆抿起嘴，又想了想，也笑着说，“让我猜猜，你推荐别人学竞，不会是为了弥补自己退竟的遗憾吧？据说竞赛班的教学氛围还蛮好的，班主任也非常友善。怎么？我听说当初你们班在闹，说要换一个会管事的班主任，一堆人都退竟了。你不会也是因此才离开的竞赛班吧？”
“是。”邓婧也不生气，只是用手指绕着自己放在右胸前的低马尾，“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但说到底这也是为他好。何惟也就数学成绩稍微好一些，不走竞走什么？”
“他年排120多，c9线才划到年排140。不走竟人家都有好学校上。”
邓婧没有再回击，反而看着刘榆，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你有没有感觉咱俩这样很像何惟的爸爸妈妈。”
擅自替孩子把一切都决定好了。邓婧在心中补上了后半句。
“的确是很矫情的争执。”刘榆淡淡道，“你想说什么直接去找他好了。他如果想学竞赛，我也不会拦。”
“哦。我以为你们两个关系很好。”
“...话说，你干嘛对他忽然有这么大兴趣。”
邓婧沉吟了一会儿，“上学期竞赛班还能旁听。他天天都来，结果最后的选拔考试却没有参加。”
...
修过之后，学校的空调真的很凉。
这是何惟第无数次靠在走廊看窗外得出的结论，因为走廊实在是太热了，没有空调也没有风。至于为什么没有风...北方的学校，从来没有什么靠着栏杆，迎着夕阳吹风的浪漫，因为窗户什么的都被封死了。
好羡慕那些能一边吹风，一边吃饭或者聊天的大课间。
何惟趴在柜子上，目光穿过玻璃，看向窗外的操场。阳光遍地，树随着风而耸动。乒乓球，篮球，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地传来。何惟实在被闷得受不了了，但又不想进班吹空调，用力地把窗户打开了一道只有大约两厘米的缝。
从这区区两厘米的缝隙里照出的光，似乎都比隔着窗子的来得更明亮温润。在教学楼外时只觉得天气好热，在教学楼内时又向往着室外正好的阳光。
何惟为自己的抒情感到非常耻辱。但心里就是毫无来由地泛起了些忧郁。
“下午好。”刘榆从班级后门走出来，挪到他旁边，“...诶，这窗户竟然能开这么大吗？”
“嗯...”何惟有气无力地应道。
“你想学竞赛吗？”刘榆尝试着把窗户扒得更开一点，最终失败了。为了防止跳楼，窗户好像真的只能开两厘米。
“不想。”何惟没有丝毫犹豫。
刘榆托起腮，侧着脸看他，“我觉得或许有一点点想吧。不然以前怎么会去旁听呢？”
“...”何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以前想学竞赛，但是爸妈觉得走竞赛太险了，所以不让学，大吵一架后自己还由此荣获了“蠢才”称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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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