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是在第二天的早间新闻里得知的消息。画面里是熟悉的校舍,楼下拉起了警戒线,记者用沉痛而模式化的语气播报着。牛奶杯从她手中滑落,在瓷砖地板上炸开一朵惨白的碎花,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脚踝,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世界的声音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轰鸣。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旋转起来。那不是柳叶。怎么可能呢?昨天放学时,他还对她微微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像即将熄灭的烛火般微弱,但那确实是笑了啊。
她冲出家门,奔向学校。空气里弥漫着雨后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却混合了一种说不清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学校周围挤满了人,议论声、叹息声、警笛声嗡嗡地混杂在一起,像一团巨大的、粘稠的迷雾。她拨开人群,看到了那片被清理过,却依然显得异样的地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扶住路边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和呕吐的生理泪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柳叶?那个安静得像一首诗的少年,那个会在她难过时,默默递上画着笑脸纸条的少年。
记忆碎片般涌现:他低头看书时柔软的额发,他弹吉他时纤细灵活的手指,他吃到喜欢的食物时微微眯起的眼睛……这些温暖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玻璃碴,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梦游。葬礼上,她看着柳叶照片上那张清秀却毫无生气的脸,感觉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他的母亲哭得几乎晕厥,父亲一夜白头。悲伤像厚重的湿毯子,笼罩着每一个与他相关的人。
钟灵回到学校,坐在曾经属于柳叶的空座位旁,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仿佛他从未存在过。只有桌角一个模糊的刻痕,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字,提示着曾经有一个少年,在这里呼吸过,痛苦过。
她开始失眠,闭上眼就是柳叶最后可能看到的天空。她吃得很少,身体日渐轻盈,仿佛也要随之而去。房间里还留着柳叶送她的玩偶,书架上还摆着他们一起买的书。一切都还在,唯独他不见了。
巨大的空洞吞噬着她。直到某个午后,阳光依旧明媚,鸟儿在窗外鸣叫,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忽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养一只猫吧。
一个毛茸茸的、温暖的小生命。可以抱在怀里,感受它的心跳和呼吸,可以对着它说话,而不必担心得到怜悯或担忧的回应。或许,那柔软的触感,可以稍微填补一点胸口那片冰冷的荒芜。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迅速扎根、生长。像在无尽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但属于自己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