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像是被稀释过的蜂蜜，黏稠而无力地涂抹在教室的窗棂上。柳叶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晚樱上，最后几片花瓣正恋恋不舍地辞别枝头。阳光勾勒出他纤细的脖颈和低垂的眼睫，在他周身投下一圈淡金色的、却毫无暖意的光晕。
课桌的表面，被人用尖锐物刻上了难听的字眼，他的课本边缘微微卷曲，带着不易察觉的湿气。这些，他都习惯了。就像习惯了下课后走廊里刻意压低的嗤笑，习惯了体育课上永远没人传过来的球，习惯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视线。
他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努力蜷缩起自己的叶片，以减少受到伤害的面积。只有在想起钟灵的时候，那紧蹙的眉心才会微微舒展，像冰层裂开一丝细缝，透出底下微弱的光。
钟灵是他的光。是那个会在所有人避开他时，依然笑着递给他一颗牛奶糖的女孩；是那个在图书馆角落，和他共享一副耳机，听着轻柔音乐的女孩。她的笑容清澈，有着洗涤一切阴霾的力量。可越是明亮的光，越照得见他身后的阴影有多么深重。他害怕这光，会因为靠近他而蒙尘。
书包里，似乎还残留着上周被塞进腐烂水果后留下的酸腐气味，无论怎么清洗，那味道仿佛已浸染了帆布的纤维，也浸入了他的呼吸。他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是粉笔灰和阳光的味道，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赦免。同学们嬉笑着、打闹着涌出教室，像退潮的海水，迅速带走了所有的喧闹。柳叶慢慢地收拾着书包，动作迟缓，仿佛每一个物件都重若千钧。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晚樱的花瓣，终于悠悠地、决绝地飘落了下去，消失在视野里。
他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他背着那份沉重，一步一步，走向那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走廊尽头。那里有通向楼顶的门，通常紧锁着，但今天，似乎有什么不同。一丝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远方模糊的市声。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墙壁，留下无人察觉的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