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幼时孱弱无依,是这群鲛人母亲以鲛人乳液喂养,她才得以活过孱弱幼年,撑到长大成人。
她们是养她性命、护她长大的娘亲。
可此刻,池水泛红,池边尸身横陈。
那些温柔温婉、与世无争、一生善治愈救人的鲛人母亲,尽数殒命于此,死状惨烈,无一幸免。
羽星悦指尖颤抖,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血泪翻涌。
“我要找出内奸。”她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字字如冰,“我要找回村钟。我要为全村上千性命报仇。”
“我帮你。”
惠仁快步站至她身侧,少年身姿尚显清瘦,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是人皇义子,护佑人族百姓,本就是我的天职。我年岁尚小,可来日方长。此生我必守山河、护苍生,肃清奸邪,荡尽兽患。”
二人沉下心绪,并肩穿梭残破村落,逐一清点尸身。
全村上千人口,满目死寂,熟面孔尽数长眠黄土。
那些教她耕田、教她搏杀、教她听音辨险的老兵,那些温柔哺育她、善待她的乡邻,无一存活。
偌大村落,寸草不留。
羽星悦望着遍地尸骸,心底寒意层层堆叠,低声颤道:“村子近千人,皆是百战老兵、和善乡邻。这般多人,怎会在短短时间内,被兽类悄无声息全数屠戮?”
老兵皆有战力,鲛人皆有感知,绝不可能毫无反抗、尽数覆灭。
唯一的解释,唯有——投毒。
“是投毒。”羽星悦骤然睁眼,思路瞬间清明,“必定有人提前在村中水源、饭食中下了秘毒,全村人中毒无力、四肢酸软、战力尽失,才会任由兽类屠戮,毫无反抗之力。”
她忽然想起,今日夏末农忙,她一心争作收成最多之人,正午烈日当头,别家皆归家吃食,唯独她执拗不肯停歇,未曾吃一口午饭。
正因如此,她方才侥幸未即刻毒发。
可念头刚落,腹中骤然一阵剧烈绞痛,翻江倒海的恶心直冲喉头。
羽星悦身形一晃,俯身剧烈呕吐。
一口口带着细密气泡的黑紫色毒水,尽数呕落在黄土之上。
毒水落地,草木瞬间枯焦,毒性凶悍可怖至极。
羽星悦喘息不稳,脸色惨白如纸,瞬间通透所有前因后果。
“不是午饭……是早饭。”
她声音虚弱,却无比笃定:“全村人晨起同食早饭,尽数中招中毒,许是我血脉异变在即,体质特殊,本就极易反胃呕吐,又午饭空腹、血脉觉醒耗损巨大,毒性积压体内迟迟未发,方才情绪激荡、血脉翻腾,才尽数逼吐出来。”
村中乡邻无人有她这般特殊体质,全员中招,毒入五脏六腑,浑身脱力,连抬手反抗、奔走呼救的力气都无。
镇村古钟被盗,全村全员中毒。
无钟鸣求援,无战力抵抗。
这便是守灵村覆灭的全部真相。
是内奸勾结兽族,精心布下的一场绝杀死局。
惠仁连忙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羽星悦,神色凝重至极:“你说得没错,全盘对上了。先毒,再屠,断求援之路,绝生机之望,步步算计,滴水不漏。”
“这里的水,一口都不能再碰。”羽星悦喘着气,强行稳住心神,眼底恨意凛然。
“你放心。”惠仁轻声安抚,语气沉稳笃定,“我初至守灵村,察觉氛围诡异、死寂反常之时,便已动用皇都最新研发的千里传讯德律风,暗中给人皇发送了边境异常信号。”
那德律风乃是陆地人族顶尖工匠新造器械,尚未问世流通,尚且处于试验阶段,却可跨越山河千里传讯。
人皇很快便会派兵前来查勘、驰援、善后。
风卷残土,掠过满地血色尸骸。
羽星悦缓缓站直身体,脊背残存的金羽微光隐隐跳动,眼底再无半分年少柔软。
她望着整片死寂破败的故土,望着养育她千百朝夕的亲人尸骨,一字一句,清冷决绝,立下山海重誓。
“今日之仇,我羽星悦,永世不忘。内奸,我必查。毒源,我必追。失窃古钟,我必寻回。所有害我族人、屠我村落、祸乱山河的兽族妖魔、人族奸邪,我必尽数肃清,斩尽杀绝。”
“我会帮助你的。”惠仁说。
“谢谢你,你真的人如其名。”羽星悦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保存实力,才能更好的报仇,不要过于伤心了。”惠仁说。
“嗯嗯,我会的。”羽星悦说。
山间的尘土还未落定,人皇麾下将领河笛带领的大部队踏着荒土匆匆驶入守灵村废墟。军医随行在队伍之中,立刻上前查验遍地遇难村民的尸身,逐一记录伤情与中毒痕迹,河笛则大步走到惠仁、羽星悦二人面前,神色肃然。
惠仁侧头轻声对羽星悦介绍:“这是陆地人族的河笛将军,为人刚正,是值得信赖的将领。”
河笛颔首,目光落在浑身尚留毒后虚弱感、脊背隐现金羽光泽的羽星悦身上,沉声交代任务:“惠仁殿下,劳烦你带着这位姑娘先行返回皇都休整。守灵村善后、周边边境村落的安防排查交给我的部队处理,善后完毕之后,我便领兵奔赴前线,接应人皇与其余皇子回撤。”
任务敲定,羽星悦默默回身,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旧物,最后回望一眼满目血色、残垣遍地的故土。上千乡邻、鲛人母亲长眠于此,旧仇刻入骨髓,她指尖攥紧布包,心中暗下决心,此去定要尽快变强,归来清算阴谋。
“走吧,河笛将军给我带来了代步的小汽车,是我亲手主导研发的器械,尚处在实验阶段,可以日行千里。速度比不上羽族高空飞行,但胜在可以长途奔袭,不受山地气流太多限制。”惠仁朝她扬了扬下巴,指着不远处一台造型精巧、金属外壳的机车,眼底藏着几分少年人对于自己发明的自豪,笑着问道,“敢不敢坐我的车,一同回皇都?”
“我敢。”羽星悦没有半点迟疑,迈步坐上副驾。
引擎嗡鸣转动,车轮碾过坑洼土路,小汽车驶离守灵村的山地范围。
可刚刚驶出山地边界,高天云层骤然破开一道缝隙。
一道鎏金身影破空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几乎只余下一道金色流光,径直拦在小汽车行驶的正前方!
惠仁心头一紧,猛地踩下制动,轮胎摩擦地面擦出刺耳声响,车子骤然急停。
来人悬在半空,金色羽翼舒展,翎羽的色泽比羽星悦觉醒的金羽更加耀眼炽亮。男子二十岁模样,肤白如雪,白色长发利落披落,桃花眼澄澈锐利,眉锋如剑,唇线天生带着浅淡笑弧,气质却清冷孤高,周身萦绕着遗世独立的强大气场,赤色劲装衬得身形健壮挺拔,丝毫不见孱弱。
他垂眸看向车内二人,嗓音清冽,直问羽星悦:“你身负羽族高贵血脉,出行不振翅高飞,不凭双足行路,反倒依靠这类奇技淫巧造出的铁车代步?”
羽星悦微微蹙眉,不卑不亢,直接反问:“你是谁?为何拦我们去路。”
一旁惠仁瞳孔微缩,仔细辨认羽翼与形貌特征,瞬间猜出对方身份,语调带着一丝震惊:“阁下莫非便是极少现世的羽皇?传闻您十余岁便凭一己战力统一羽族领地,向来傲骨,不肯轻易向人皇纳贡。今年二十岁,多年一直在搜寻羽族圣女——也就是上一任羽皇羽智流落在外的遗女。上代羽皇于十年前大战陨落,尸骨无存,留下一个失散的女儿。羽族历来由嫡系血脉最强者继任羽皇,唯有嫡系方能生出高阶金翼……难道星悦,便是上代羽皇的女儿?”
羽皇风麒微微扬起唇角,清冷的面容漾开一丝藏不住的欣喜,轻轻点头:“没错,收到羽族战士传来的讯息说守灵村有女孩疑似圣女,我便立刻赶来。方才远远望见她,我一眼便认出,五官尤其是鼻子和我的师父、上代羽皇羽智如出一辙。我此番前来,便是要带羽星悦回归天空之城。”
“此事需要禀明人皇,星悦应当随我先回皇都复命。”惠仁立刻开口。
话音未落,风麒直接打断他,目光落向羽星悦,温和发问:“星悦,你可愿意随我回天空之城?”
亲生父亲的消息砸在羽星悦心上,她浑身一震,心底翻涌复杂情绪。复仇的念头第一时间占据思绪,羽族是三族之中最擅长搏杀战斗的族群,回到天空之城,她便能得到正统羽族修行传承,快速提升实力,为守灵村惨死亲人、为陨落的父亲报仇。
“我愿意。”羽星悦果断应声。
“你的奶奶尚且在世,日夜惦念你,一直盼着能够见到孙女一面。”风麒柔声道。
“敢问羽皇名讳?”羽星悦抬眼。
“我名风麒。”
“我叫羽星悦,我还以为你会是我的哥哥,没想到你和我不是一个姓。”羽星悦轻声道。
羽皇低眼笑了笑,没说话。
惠仁看着羽星悦,少年声音带着一丝怅然:“你可想好了?我们历经生死,已是挚友,可你若是去往天空之城,我们便要分开了。”
羽星悦眼底有不舍,却立场坚定:“我本就是羽族血脉,回归天空之城是我的归途,我要变强,才能更好地报仇。我会寻机会去皇都看望你的。”
惠仁心中酸涩,还来不及消化这份离别伤感,随身携带的试验版德律风突然发出滋滋震动的讯号声,一则紧急讯息传了过来。
看完传讯文字,惠仁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