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规模,就连当时的陪葬品都是历代以来最少的,再加上后面凌秋瑞找到的古裴遗早早留下的一道遗旨中明确说明不希望自己的陪葬太多,古裴遗的陵寝确实是皇帝里面最寒酸的。
可就是这封遗旨,让尉迟晏起了疑心。
为何古裴遗会早早写好这封遗旨?是因为他们的计划早就被知道了还是因为古裴遗提前打算?
楼忌等人那时早就被古裴遗安排离开,于是尉迟晏找到了柳淑烨。
柳淑烨是古裴遗少数信任的太医,当时已经离开了太医院独自行走在外,等尉迟晏找到她的时候是晟庆二年的时候了。
当时辰月国休养生息,国家的生机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很多,尉迟晏恍然察觉古裴遗其实一直都在控制,整个国家都在能够迅速恢复的底线上用尽所有力量。
而柳淑烨的回答更是为他解释了古裴遗急不可耐的原因。
古裴遗活不过五十岁。”】
『我一直有个问题,古裴遗要是把自己活不久了这件事告诉尉迟晏他们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然后呢?尉迟晏他们也治不好古裴遗,古裴遗只会被他们劝说保重身体。有限的生命对应的是无尽的愿景,古裴遗会听话停手吗?不会。矛盾根本不是古裴遗能活多久。』
『没错,就算古裴遗把这件事告诉那些人,除了数之不尽的劝说之外人们依旧不会理解古裴遗想要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未来。』
『只能说是有很深的沟壑,古裴遗不是没有提起过自己的愿景,《祭雪录》中也提起了当年他们行军之时古裴遗曾言:我心至大同,当一日门不闭户、路不拾遗,我才可安然闭眼。单镜他们当时是表示赞同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古裴遗真的在用一生来实现这个念想,也不知道这一路要流多少血。』
『自古变法改策者,无一善终……』
『景荣太夫人不也是变法的人,她就安稳活了一辈子啊!』
『不是的,景荣太夫人主要是推行天隽帝的政策,再加以完善而已,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变法者。』
『对当时的人来说古裴遗是暴君,但对于后世的我们来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是的,我们不否认他的过,更会赞扬他的功。』
『小白陛下就是伟大呀!』
原本窃窃私语的朝堂瞬间安静。
这时候他们再次回忆起那个投票,到底是让古裴遗继续当皇帝还是换人?
后世对这位皇帝的评价真的不错,而且,只要古裴遗愿意休养生息,星鳳国也不是无药可救……而且,在天幕的宣扬下,黎民百姓不一定会继续支持他们,说不定会重新支持古裴遗,毕竟谁不想给后代留下更好的东西呢?
敏锐察觉到他们动摇神色的厉檀越冷笑:“不会有人想风吹两边倒吧?”
暗含威胁的语气,不少动摇的人纷纷打消念头。
有人讪笑:“怎么会呢,天幕都说了马上是辰月国,我们总不能改变历史不是。”
厉檀越冷哼。
那人的话却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思考。对啊,如今他们所看到的后世他们历史中可是辰月国登场了,要是他们改变了历史,那未来又会走向哪种方向?更好还是更坏?
或许思考这个问题已经来不及了,天幕降临时就已经改变了很多,只是他们仍然有疑虑。
【“尉迟晏终于在帝陵修建成后第一次进入其中,古裴遗的墓里很冷,不自然的冷,这里没有任何生气。
踏入其中,立于主墓室外往早已封死的里边看去,尉迟晏知道,里面干净的棺椁里只有一点点剩下的骨灰,还有一把与他征战四方长骨剑。
他在帝陵中呆了半天,回到太阳底下甚至觉得阳光太过于炽热。
回到家中,尉迟晏便开始准备记录自己这一生发生的所有事,这便是——《祭雪录》。
他用记忆为底,用情感着色,书写了一本属于自己也属于所有人的史书。
里面记载了尉迟晏的一生,包括其中遇到的人和事。在《祭雪录》中他提起最多、占据回忆最多的还是古裴遗。
他在文中说古裴遗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在最开始愿意为百姓鞠躬尽瘁,到后面也是处处为他们着想,纵使太多过错,那也是无可奈何。
尉迟晏没有说古裴遗半个不好,即使写起后面也多是怒其变心以及无尽的哀悼。
他怀念古裴遗的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其中就有我们前面提到过的‘君已离去,我再无余年’,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首用来怀念早期古裴遗的诗。
《君臣》。
我昔伏龙日,风沙连理枝。非君亦非臣,战骨血雁知。冷阳徒衔悲,明月照空帷。夜深惊梦回,酒温雪满杯。
夜半时分惊醒,温上一壶酒时又想起古裴遗,等回过神来酒杯已经被雪给填满。”】
『哎呦喂,这星鳳国怎么个个重男重女啊!』
『喜欢我们星鳳国的重力系嘛~』
『请和我组一辈子星鳳国君臣吧!死都不能将我们分离!』
『呀去,重力系吓到我了。』
『重力系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重的人说出很重的话。(狗叼玫瑰.jpg)』
『就是指一些人发表很沉重的感情的言语或是做一些很让人有压力的情感举动啦。』
原来如此,天幕之下的人恍然大悟。
不过他们有点其他疑惑。
刚才的话很重力吗?若是遇到知己不都是这样的吗?倘若可以他们更希望有下一世,这样又可以和知己相遇,到时再相伴一辈子。
人生百年,知己难求。
这后世的人是不是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尉迟晏写《祭雪录》写到一半突感心悸,次日便起身上朝将首辅的位置辞去,纵使凌秋瑞多加挽留也没能改变他的决意。
次日,尉迟晏前往谕城,见到了颓废的卫棠。卫棠因为古裴遗已死失去了目标,见到尉迟晏也不似当年的攻击性。
尉迟晏开门见山,希望卫棠能够投身军旅。
卫棠不解,尉迟晏则将现在辰月国的现状说与他听。
在他离去期间,也就是晟庆四年,当年朝中的肱股之臣走的走散的散,辰月国若是没有强势的将军镇守一方凌秋瑞绝对会陷入两难境地。
最终在尉迟晏的劝说下卫棠决心加入长夜军,在晟庆九年成为了长夜军的青林将军,镇守北部十年未曾转移半分,最后在晟庆十九年的匡林之战战死沙场。
尉迟晏为家国献出所有,最后劝说卫棠谁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辰月国还是为了替古裴遗赎罪,此事结束后他写的《祭雪录》也算是接近尾声,于是他再次来到了古裴遗的墓前。
那时候整个陵墓都已经封死,尉迟晏只能在大雪纷飞的时候站在墓前摩挲着古裴遗曾经赠给他的血玉。
那是古裴遗当年为了给尉迟晏养身子特地找人寻来的,如今留下的除去回忆竟然也只有这个。”】
尉迟晏恍然。
血玉……
他在对古裴遗失望后便将血玉弃置,如今听到天幕提起又好似感觉到了那散发着暖意的玉贴在心口。
今日的早朝在安静中散去,毕竟天幕有用的消息对他们来说不算多,与其都聚在这里不如散去各自思量。
单镜和尉迟晏结伴朝着寒幽殿走去。
半道,单镜带出话题:“天幕降临,他该是如何思虑?”
尉迟晏沉默良久,最后轻轻摇头:“不知,他的心思向来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单镜垂眸,微微一叹:“是啊,不知道的。”
他之大同,也从来不是他们能懂的。
也不知道那大同社会有没有他们的位置,有没有他自己的位置。
或许有,或许都没有。
单镜忽然回忆起当初古裴遗送自己那支笔的时候,他才刚刚登上皇位,从雍嘉帝私库里翻出这只笔立刻送到了他的手上。
“一直没找到足够好的东西送你,我觉得这支笔还算不错,勉强配得上你。”当时沉稳许多称得上青年的他说起这话时却如同早些时候的少年,得意扬起眉毛好似炫耀着手中的战利品。
“师兄,你可要好好保管,不然到时候朕可要治你的罪!”
那日玩笑般的话,到了最后单镜已经不确定是否会成为事实。
那支笔,也早已束之高阁。
正如他们,不敢逾越半分。
尉迟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单镜的回忆:“若是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希望你能放下。”
单镜停下脚步,周围的跟随早就落在最后,保证两人的谈话不会进入第三个人耳中。
“可你又何曾放下?”
尉迟晏随着停下,回眸对上单镜忧虑的目光,随手拢了一下身上的披风。
“我不会走向那个结局。”
单镜抿唇,古裴遗对他而言重要,对尉迟晏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伴他在这条路上走的最远的人是你,你当真能如自己所言,不步入那个悲剧?尉迟,放过自己亦是种慈悲。”
“我不需要那样的慈悲。”尉迟晏抬眼,毅然决然,“命运多舛,何曾慈悲。”
下一瞬,咳嗽声在空旷的道上响起,尉迟晏抬手制止了身后的人和单镜想要上前的动作。良久,他再轻叹:“这世间需要一个答案,我们也需要。”
“而这一切,唯干系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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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束之高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