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的一声，何垄现在在路上正在和一位老人通着电话。
“淶可，生病了？”
“好，我现在去接她。”
挂断通话，淶可是何垄对面的邻居的孙女，两位老人今日外出游玩，而淶可生病要临时请假。
老人的意思是需要何垄搭把手，将淶可接回来，并且需要何垄照顾她一个晚上，老人们今天晚上肯定回来。
在何垄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位活泼可爱的初中生，现在想起来，她应该是刚步入初二不久。
何垄本身没有代步车，自己通常是起一个大早走路来学校的，现在淶可那比较紧，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并且在手机上拨通了淶可的电话。乘车直达二中校门。
何垄走进门卫室，看见了病恹恹的淶可，她坐在椅子上，口罩牢牢遮住大半张脸。小姑娘向来随身备着许多口罩，既怕自己传染同学，也能防备他人的病菌。旁边还有一位看起来比较矮小的女生拿着一杯保温杯守在淶可的身边。
淶可看见何垄的身影，虚弱地向何垄挥了挥手，何垄也回去查看淶可的情况。旁边的那个女生很自然的让开位置给何垄，自己则默默站在一旁。
“淶可，你吃药了没有？”
“吃了阿莫西林。”
何垄算是知道了，这姑娘发烧了。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去诊所检查，再回家休养。
淶可只是微弱的点了一下头，脑袋昏沉得几乎抬不起来，何垄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充当支撑。
一旁的女生见有人来照料，打算悄无声息离开，转过头去，准备离开。
“谢谢你照顾淶可了。”何垄郑重向她道谢。
“我……咳咳，过几天就回来……”
何垄强劲有力的向这个女孩道谢，只是淶可已经很虚弱了。
“没事的没事的，快去看看淶可的病吧。”
目送腼腆女生走远，何垄心底感慨人间细碎的温情，总能托住人脆弱的时刻。
他扶着淶可前往小区旁的社区诊所，做基础检查、输液打针。
等候输液的间隙，何垄去附近买了碗白粥给淶可，毕竟等她输完液应该也是8点过了，今天是不可能回学校的了。
淶可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刷了会儿手机便昏昏沉沉睡去。
何垄静静望着少女的侧脸，想起四年前刚搬来小区时，这一家人给过他无数温暖。淶可的爷爷奶奶第一天就和何垄打招呼，后来得知何垄常一个人在家，经常硬拉何垄去她们家吃饭，溶解了何垄原本以为的孤独，想想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4年了。那时候淶可还是一个女孩。
这般不求回报、长久待人善意的邻里实在难得。世人大多困在利己的念头里，很少有人愿意主动留意旁人的难处，更别说长久付出。
9点不到时何垄送淶可回到了家，淶可的爷爷奶奶已经在家里等好了。
慈祥的奶奶连忙上前扶住孙女，穿过暖光笼罩的客厅，将她送进安静的卧室休息。
“既然淶可送到了，那我就回去了，爷爷你们也早点休息。”
何垄不愿多打扰，打算转身离开。
“小何，我们才从外面赶回来，今天我们和朋友一起去外面玩了。”
老人正准备让何垄回去了，但是何垄在电话里说他们去诊所，这位精打细算的老人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时间。
“小何你还没有吃饭吧，毕竟照顾起人来总会忘了自己。”
何垄很惊讶老人居然能知道他的状态，但是还是何垄连忙推辞，却拗不过老人的再三挽留。
老人反复要求何垄下来了，至少煮完面给何垄安抚他饥饿的肚子。
何垄安静的在客厅沙发上等待，看着老人为自己操心，心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一会爷爷就端来了一碗肉沫面，里面还有切短的香肠。
“谢谢爷爷。”
“害，我们还没谢你照顾淶可呢。”
何垄在这个温馨的家庭，无需客气，面条带着肉沫入口。
奶奶一直在床边照看淶可的情况，一会量体温，一个到水的。
老爷子在沙发上，也打开了话匣子。
“淶可这孩子缺些陪伴，她父母常年在外务工，鲜少回家照看女儿。她父母一天天就在外地忙，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了。”
老人叹了口气。“苦啊。”
这件事情何垄也听到过几次，可亲眼看见二老得知孙女生病，立刻中断出游匆忙折返，才真切体会到这份温情有多珍贵。
“可是淶可还有你们啊，你们又给了多少别人给不了的爱啊。”
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地板，听见何垄的宽慰，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是啊，还好，还有我们啊。
何垄吃完了这碗中的面，碗上还有温度传递至何垄的手心。
免受孤独的感觉真好。
爷爷这时跟何垄打听了个事。“你知不知道我们隔壁楼周伍明家。”
何垄没有听说过这号人，但是表示：“如果爷爷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二老早已把懂事独居的何垄视作自家晚辈，缓缓说起周伍明的过往：“周伍明这个人其实在之前和我们几个老头子和小区的一些人相处都非常好，他与人为善，不吝啬。我们私底下都说这是一位难得的好人。他在夜间找到过别人家自己走出去的孩子，并且帮忙送回去。帮忙给小区里的孩子买过水，帮人看过东西。”
说到这，老人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他家也是个女儿，但是他和他妻子合不在一起，女儿跟了他，后来前几个月检查出重度肺炎，他那7岁的女儿本来身体就不好了，而这个肺炎听说是检查之前可能就存在的，起初只是轻微咳嗽，一直拖着没就医，硬生生拖成重症。”
“多好的一个女孩啊，这几个月我们很难看见他和他的女儿，但是我们前几天又看见了，但是他变了个样，他那个憔悴法啊，跟街边的流浪汉差不多了，我们都怀疑，他女儿死了。”
在何垄的脑中想象出了一个7岁的女孩像现在淶可一样病在床上，但是应该更加严重。
“一个这么好的人，居然被老天嫉妒了。”
何垄也同情这素未谋面的男人，他本应该有自己的家庭温情的，何垄的温情都是别人赐予的，知道这是这么多可贵。
突然另一个身影和想象中的身影完全重合，那是一个在夕阳下，像流浪汉没有生机、空虚的走出电梯的男人——安安的父亲。
“周伍明的女儿叫什么？”
“安安……”
……
人落魄到了极致的时候会做什么？跳湖？用酒精麻痹自己？还是变成一副木偶样的行尸走肉？
水蒸气伴随着哀叹飘散在虚无中，失去了意义。
南湖晚风裹挟着细碎叹息，湖面蒸腾起薄薄水汽，一切生机仿佛都随着安安的离开一同消散。这里从前遍地繁花绿树，如今满目萧条，再不见往日鲜活。
周伍明伏在那生锈的栅栏上，稍微动一下，栏杆就发出悲鸣。从口袋中拿出刚在便利店买的烟。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这个味道使周居然有点难以接受，随手扔到了湖里。好久没有吸过，可是没有曾经的味道了。
抬起头，看看星星，结果一颗也没有，只有城市夜间的霓虹灯。
周伍明记起父辈曾教过的一句话“天上一颗星，地下一个丁。”谁要是做了好事，自己的那颗星星就会闪闪发光，谁要是做了坏事，就会黯淡无光。
或许是自己没能好好照顾安安，做错了事，漫天星辰才不愿与他相见。他如同湖面灰暗的倒影，彻底失去光亮。
湖和天空似乎是隔绝的两个世界，天空虽然黑，但在万家灯火的衬托下成为中心。湖水幽幽，杂草丛生，还有许多衰老的植物，，像一片死湖。
“哈哈哈，是啊，这都是报应，只是……为什么安安走了啊。”
周伍明说着自己红肿的眼角再次流出泪水，自己整个人全靠栏杆在支撑，栏杆已经开始往湖的内部倾斜了。
之前这栏杆可没有这么容易倾斜，周伍明只记得自己的女儿经常趴在这个栏杆上笑。自己还经常告诉她这个栏杆上很脏，不要趴在上面。
现在没有人阻止你了，为什么不回来呢？
还是在湖底看着爸爸我呢。
爸爸，我啊。
一个人即使开着灯也难以融进这城市的灯火呀。
爸爸来找你了。
只听咔嚓一声脆裂，他感受到的是强烈的寒冷充斥了每一块皮肤，自己似乎看不到东西，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继续下去，只有黑暗和冰冷的痛苦，这里没有植物的清香，之前和安安在一起的时候，那女孩总带着我去闻闻。
……
“爸爸我记得有一个地方有很多的花，那里特别香。”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
安安拉着周伍明的手，像只起舞的蝴蝶，快乐的扇动着翅膀，可爱地融入了春天。
安安愉快的找到了公园中的花世界——一大片花田。周伍明当然记得这，这是公园最美的地方，安安经常来。
阳光撒在花朵上，给它们披上了暖色的衣服，使他们尽可能展现自己的美貌和味道。
安安摘了一小朵黄色的花朵。
“爸爸我好像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真的吗？这么小一只这么香？”
周伍明蹲了下来，看了看安安，她好开心啊，她认为自己抓住了春天啊。
周伍明也笑了，毕竟这个世界多好啊，可以让这个女孩快乐的生活着。
安安把花递了过来，这个公园被这温馨的一幕感染，现在好像已经是白天，是万物复苏的春天。
周伍明将鼻子凑了过去闻了闻。
“这花怎么没有味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