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屿目光落在那道被魔气缠缚、黯淡欲碎的无字碑枪魂上,周身气息微沉,却不见半分慌乱。残存的魔气仍在四周疯狂涌动,想要再次聚拢、将枪魂重新拖回深渊,只是被泠樾的 “禁” 字力场死死压制,只能徒劳地翻滚嘶吼。
泠樾指尖轻捻,魂丝偶在半空微微转动,无数细如发丝的莹白魂丝缓缓探出,避开枪魂本体,只精准缠上那些黏稠的黑色魔气,一点点向外剥离。她动作轻缓,却稳如秩序本身,不伤枪魂分毫,只斩邪祟。
“这魔物是以吞噬生灵本源与地底怨气成形,又以你的枪魂为核,强行维系形体。” 泠樾声音清淡,却一语道破要害,“只要彻底抽离魔气,枪魂自会归位。”
崖屿颔首,枯骨藏戈在手中轻轻一转,戈身暗纹流转。他没有再挥戈劈砍,而是将戈尖斜斜点地,仙元顺着戈身沉稳渗入大地,不再是破坏性的冲击,而是如同一张大网,向下搜捕地底残留的阵眼与血尸根源。
“它靠这阵法续命,我便断它根基。”
下一刻,枯骨藏戈微微一震。并非狂暴大招,只是一股沉厚无匹的战意在地下铺开,所过之处,隐秘的阵纹寸寸崩裂,埋在土中的碎骨与怨气被一一震碎、净化。
魔物失去了地气补给,嘶吼瞬间弱了一截。
泠樾见状,掌心微抬,无音符三千尘卷随风轻展。她指尖凝光,在素白卷帛上又落一字,笔锋清绝,不带半分杀气。
一个 “净” 字。
字落之时,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席卷开来,所过之处,魔气如同冰雪遇阳,飞速消融。缠在枪魂上的最后几道黑气发出凄厉尖啸,寸寸断裂,化作飞烟。
无字碑枪魂猛地一颤。黯淡的枪身终于亮起一丝微弱却清亮的金芒,不再挣扎,而是缓缓向崖屿的方向飘去。
崖屿伸出一手,掌心向上。枪魂轻轻落在他手心,微微嗡鸣,像是久归的旧部,终于重归主将身边。
而失去了核心与魔气支撑的残存魔影,再也无法维持形体,在双重压制之下,彻底化为一地飞灰,消散无踪。
四周渐渐恢复安静,只余下满地枯败草木,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腥气。
泠樾散去魂丝偶与无音符,缓步走近,看着崖屿掌心那道微弱却安稳的枪魂,轻声道:“枪魂保住了。”
崖屿低头,指尖轻轻拂过无形的枪身,声音微缓:“嗯。”“接下来,该重铸它了。”
崖屿掌心托着那缕微弱的无字碑枪魂,金芒细如游丝,在他指尖轻轻颤动,似在安歇,又似在低鸣求归。
魔气散尽,林间仍残留着阵法崩裂后的紊乱气息,泥土下还隐隐传来阵基碎裂的余响。
泠樾袖间一卷一收,三千尘卷与魂丝偶双双归于沉寂,只余下一身清浅仙气。她望着崖屿掌心的枪魂,微微颔首:“枪魂虽在,可灵韵耗损过巨,又被魔性侵染许久,寻常温养难以复原。”
崖屿抬眼,目光沉静:“你有办法。”不是问句,是笃定。
泠樾缓步走到方才魔核炸裂之地,俯身指尖轻触地面。泥土尚带着魔气余寒,下方深处,还埋着魔物吞噬无数生灵凝聚而成的邪核本源。
“它以枪魂为核、以怨气为食,吞了这么多生息,反倒替我们留了最精纯的一股重铸之力。”她直起身,素衣微动,“魔元虽浊,可被我镇压净化之后,刚好能用来补全枪身残缺。”
崖屿微微挑眉。他从不愿用邪力沾染兵器,但此刻,也知这是最快、也最不伤根本的法子。
“你来主导,我守着。”
泠樾不再多言,双手轻结法印,腰间翡翠小偶再次悬浮而起。莹白魂丝漫天铺开,如一张细密光网,直直扎入地底深处,将那团沉睡的邪核缓缓牵引上来。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黑红光球,内里怨魂嘶吼、戾气翻腾,刚一现身便凶性大发,欲要挣脱逃窜。
泠樾神色不变,凌空展开三千尘卷,指尖行云流水,连写三字:
封、净、融
三字同落,符力齐发。“封” 锁其凶性,“净” 化其魔浊,“融” 引其本源之力,丝丝缕缕,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渡向崖屿掌心的枪魂。
无字碑枪魂骤然亮起一阵明亮金芒,不再是微弱的颤动,而是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如同沉睡神兵苏醒。黑红净化之力涌入枪魂,残缺的纹路缓缓弥合,黯淡的枪身一点点凝实、清晰。
崖屿见状,手腕一转,将枯骨藏戈稳稳插于身侧地面。他双手虚抱,引自身仙元为引,以仙将战魂为媒,护住枪魂不受半分邪力反噬,任由泠樾以规则之力,一步步重铸这柄沉寂已久的无字碑枪。
林间仙气与净化后的元力交织,待金光散尽,无字碑枪彻底重塑,枪身通体是温润的中正金芒,无半字纹路,唯独枪杆缠着一缕若隐若现的墨紫暗纹,正气里裹着几分妖异冷艳,刚锐又绝美,全然是正中带邪的惊艳模样;枪身还沾着久伴魔气淬出的微弱奇效,对敌时能轻蚀邪祟、滞缓对手灵力,却无半分魔性反噬。崖屿握枪在手,指尖轻拂枪杆,眼底掠过浅淡笑意,沉声开口:“脱胎换骨,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