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早上七点五十分，黄倚青在校园的路上狂奔。她被分进了卓越班，宿舍却没有调整，课表和舍友们不一样，这是军训结束的上课第一天，千万不能迟到，她可不想立一个学“霸”人设。
教室门口，她一个急刹没收住，结结实实和迎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她抱着书包连声道歉，头都不敢抬。
"没关系。"对方的声音很轻。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黄倚青？" "江悦？"
黄倚青的脸色一寸一寸变了。局促、无措，一点点从她眼底浮起来，又漫上一层藏不住的怕，指尖霎时冰凉。
对方也定住了。米白色帆布鞋的脚尖微微向内扣了一下。真的是你。两个人愣在原地，谁也没开口。空气像是被钉住了。
"同学，借过一下。"身后的人流涌上来，把两人冲开。黄倚青被人裹挟着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从头到尾，没再敢回头看一眼，甚至不敢抬眼去找——江悦坐在哪里，第几排，隔她几米远。她就那么盯着自己的学生证，盯得那三个烫金的字都快烧出个洞来。江悦望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背影，捏着笔，心里五味杂陈。
黄倚青没有抬头，却听见周围的议论声明显变低，又很快变得密集
“哎，快看。”
“我们班有帅哥耶。”
“真的，好高。”
“他是谁啊？”
“你不知道吗？那就是严程赟。”
“严程赟？”
“对啊，入学考试第二名那个，英语、数学满分，物理就差十分满分。”
“这也太夸张了吧，长这样还这么会考。”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随意搭了件薄外套，肩线清瘦利落，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疏离。晨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勾得很清楚。被全班人或明或暗地注视着，他却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早已习惯旁人的目光。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严程赟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一排一排地扫过去，像是在找谁。然后，径直走向黄倚青。全班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十几道道目光跟着他的脚步平移。
黄倚青低着头，还沉在刚才撞见江悦的情绪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的议论声正在朝自己靠近。
"我们加一下好友。"严程赟站在她旁边
黄倚青一脸懵地看着他，看起来是没听懂这句话。
旁边的同学却已经开始小声炸开
“什么情况？”
"不会吧，他们认识？"
"严程赟在追她？？"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直接吗？"
严程赟见黄倚青反应，以为她没听见，于是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我是说，我要加你的QQ好友，日后方便联系。"
教室，瞬间，一片安静。这下好了。整个教室的人，都听到了。严程赟在问一个女生要qq号。这个场景在每个人脑子里同时完成了扩写，整个教室的气压都变了。
黄倚青被周围同学的视线烤得头皮发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有群的，你从群里加我就好了。"
严程赟一怔，终于想起某个被遗忘的细节。"哦，好。"他这才想起来，是有一个从未说过话的群。他收起手机，转身找了个空位坐下了，全程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个让全班静音的人不是他。
黄倚青把脸埋进胳膊里。完了。小透明，开学第一天，卒。
辅导员王丹走进教室，30出头的年纪，短发烫着规整的卷。教室里渐渐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首先恭喜各位，"王丹的声音带着某种公事公办的温和，"你们是通过入学考试选拔出来的新生，班级编号电院18班，归属电子工程信息专业。但我要强调——"她顿了顿，手指敲了敲讲台边缘
黄倚青依旧趴着，没有露脸——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嘀嘀——"一声特别清脆的QQ提示音
黄倚青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旁边一个不着调的男生已经扯着嗓子起哄了："哟——是不是刚加的好友，聊得火热呀！"全班哄堂大笑。
是蒙蒙发来的消息：正式开学第一天怎么样！！！后面跟着三个跳跃的表情包。
黄倚青无奈扶额，慌忙把手机按成静音。她手机是常年静音的。大概刚才和江悦撞上那会儿，手忙脚乱，不知在哪碰开了。
讲台上，王丹的讲话停了。推了推眼镜，精准地落在黄倚青的方向，语重心长："大学比高中管得松。但是同学们，需要注意的纪律，还是要注意。"
黄倚青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字还没打完，屏幕顶端弹下来一条新通知：赟申请添加你为好友。她点了同意。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严程赟
[位置] 电子科大家属D区
等下我们去这里，一会儿教室后门见。
黄倚青盯着那三条消息，脑子"嗡"的一声。家属院？教室后门见？！等等，等一下，让她捋一捋——早上刚当着全班的面加好友，中午就约家属院，还"一会儿后门见"，这剧情走向。
下课铃一响，黄倚青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跟在严程赟身后。从教学楼后门出来，穿过几条林荫道，竟然真的走进家属院。 “那个……"黄倚青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现在都快进家门了，我们要去哪？”
严程赟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两个字：“到了。” 他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拿出钥匙打开单元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进吧。”
黄倚青看着那敞开的门，玄关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浅灰色的沙发，茶几上摞着书本和一台笔记本，阳台晾着一件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晃。正午的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整个屋子安静又敞亮。
严程赟穿过客厅，走到一扇卧室门前，推开门，回头对她说："之后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黄倚青的脑子"轰"地炸了，"什么？"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劈了："我们，我们，这进度太快了吧？！"
严程赟看着她，他说，"3天后竞赛开始，我们才会拿到题。"
十分钟后，她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电院的李琦教授看到了严程赟和黄倚青的入学考试成绩，认为他们虽然都是新生，但已经完全有能力参加这次数模竞赛。李琦分别联系了他们。只不过，黄倚青的电话没打通。李琦嘱咐严程赟，让他联系一下黄倚青，跟她说明这次竞赛的情况。
严程赟当时只听到了前半句。“你联系下黄倚青。”至于后半句——“她电话没打通，你和她说明下情况。”严程赟没听见，那时旁边正好有汽车鸣笛声响起，尖锐的喇叭声把李琦教授后面的话盖了过去。
所以不是一见钟情。不是私定终身。也不是同居。是数模竞赛。
严程赟站在书架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稳，像是完全不觉得这个沟通方式有什么问题。黄倚青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你下次能不能把话说完整”说出口。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点了点头。很好。正式开学第一天。
严程赟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竞赛通知，垂眸看了片刻，又抬眼望向她：“你入学考试满分，为什么没去上清北？”
黄倚青愣住：“就是——和你一样，高考失利了呗。”
空气安静了。
高考失利。
这个说法很好用。
简单，合理，也不会有人继续追问太深。
而且，这还是她从严程赟那里听来的。
严程赟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睫看她。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安静得让人有些摸不准情绪。
黄倚青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在心里疯狂复盘刚才那句话——"和你一样，高考失利了呗"——有什么问题吗？是"和你一样"越界了，还是"高考失利"这个词触碰了什么？但是他高考失利"——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吗？
严程赟却已经低头把那份竞赛通知放到茶几上，换了话题：“竞赛3天，通常是3人组队，我们只有两个人。时间和任务会比较重，你负责建模和写作的部分，细节我们一切讨论确认，编程数据和图表部分我来，过程中我们互相补位就好。”
黄倚青的注意力被迫从“他为什么笑”转移到竞赛安排上。
她低头看向茶几上的竞赛介绍，又看向严程赟，听他讲竞赛安排。他的侧脸被光线勾出清晰的轮廓，神情认真而冷静。像所有事情到了他手里，都能被拆解成清晰的步骤。黄倚青原本还有点混乱的心，也在这几句话里慢慢定了下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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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