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程赟！”
黄倚青扬声喊道，声音又大又亲，熟稔得像喊了八百遍，“怎么不等我们呀，说好的一起呢！”
站在闸机前的两人齐齐回头。
高个子那个——严程赟本人——眉头微蹙，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是谁"。他旁边的男生张着嘴，只剩下一脸茫然。
身后，保安大哥似乎察觉了这边的动静，目光扫过来，抬脚像是要走过来，又被身旁的同学拦住：叔叔，我们不知道要预约的，求求让我们进去吧。”
黄倚青两步上前，一把挽住了严程赟的胳膊。胳膊上的肌肉在她指尖碰到的瞬间绷紧了，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严程赟低下头。
黄倚青仰着脸冲他笑，笑容毫无防备，眼睛弯成两弯月牙。夏日的风，吹起她耳际的几缕碎发，像带着细小的、跳动的光。离得这样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瞳仁里映出的、自己错愕的脸。
刷码，过闸。
四个人前后脚走进了校园。香樟的浓荫落下来的那一瞬间，严程赟立刻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动作快得近乎生硬。
黄倚青被严程赟甩开，反而双手合十，冲他深深一弯腰，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同学太感谢了！我和朋友是从外地来的，到了门口才发现需要预约，大老远跑一趟，实在不想扑空，就……”
“啊，没事儿的。”旁边的男生倒是缓过劲来了，挠挠头笑起来，“不过——”他眼睛一眯，像憋着什么坏“你怎么知道他叫严程赟呀？我还以为你是我们学校的”
“我们刚才听到的呀。”黄倚青无比自然地接过了话。“你一过来就在那儿嘟囔——严程赟这个大傻叉，不会真不来了吧。来来回回地骂，隔着大老远我和蒙蒙都听见了，少说也骂了五分钟吧。”
严程赟缓缓侧过头，眼神凉飕飕的。杭海脖子一缩，干笑着往后蹭了半步，那意思分明是：哥，有话好说。
“我叫杭海”。他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呢？”
“我叫黄倚青，这是杨蒙蒙”。
走进校园，杭海的话匣子就再没关上过。领着三个人拐上主路，胳膊一挥，颇有点尽地主之谊的意思，却忽得脚步一慢，回过头来，把黄倚青和蒙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说，你们俩该不会什么攻略都没做，人就杀过来了吧？”
“当然不是！”蒙蒙傲娇站出，“我做了整整三天！”
“哦？”杭海抱起胳膊，准备仔细聆听。
蒙蒙清清嗓子，“电子科大的宿舍，两室一厅，独立卫浴。。。。。”她讲得眉飞色舞，黄倚青在旁边越听脸越热。人家逛大学，攻略的是学术氛围、教学资源；她们逛大学，攻略的是宿舍好不好睡。黄倚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悄悄抬眼，正好撞上严程赟的目光，黄倚青被那一眼看得后颈微微一麻，立马转移话题：“你们是海市人吗？”
“对呀！”杭海立刻接话。
“海市啊——”蒙蒙拖长了音，“那我知道，海市有个全国都很出名的顾城一高。这个学校上清北的人多的吓人，裸分录取、强基计划、竞赛保送、综合评价，全口径录取”
“我们学校没那么牛了。”杭海嘴上谦虚，下巴却抬得老高。
黄倚青：……。好家伙，顾城一高。她忽然就明白了——从见面到现在，这两个人身上漏出来的那点俯视，不是错觉。
是真的。
日头偏西之前，杭海提议去丁香食堂：“正好，我约了我表哥在这儿吃饭。他对学校熟，让他给你们好好讲讲电子科大。”
食堂门口，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冲他们挥手，嗓门跟杭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儿！”
“哥！”杭海蹿过去。“这是我哥，韩东亮。”
食堂里人声鼎沸，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几个人端着餐盘落座，韩东亮扒了口饭，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电子科大有个卓越班项目，按照入学考试成绩择优选择。卓越班跟加州理工有合作项目。”
黄倚青低头扒着饭，耳朵却支棱着。饭桌上这几句话连起来，约莫就是那个意思——严程赟是高考失利，没考上华大。杭海是要直接出国。韩东亮的意思很明白：你要的终点是加州理工，卓越班就是现成的跳板，何必再绕"复读华大"那一大圈。
严程赟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窗外的蝉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他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吃完饭，四个人在食堂门口站定，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其实本该就散在这里。黄倚青心里清楚：今天是她们硬混进来的一场萍水相逢，逛完了，吃完了，道一声再见，往后就是互不打扰。
“那个——”蒙蒙忽然举起手机，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我们建个群吧？今天好歹算并肩作战过，以后互通有无！”
空气凝住了。杭海张了张嘴，没出声；严程赟站在最外沿，视线落在远处的香樟上，仿佛这个提议跟他毫无关系。
黄倚青也没比他们两个好到哪儿去。她甚至更清楚这个提议有多奇怪。所谓并肩作战，不过是她临时起意。
“。。。。行啊。。。。”杭海干笑着掏出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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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黄倚青又一次坐上去海市的高铁。还是那趟车，还是那个方向。只是这一次，行李箱换了个大号的——这一去，就不是三天两夜的旅行了。车厢里的冷气依旧开得很足。车窗外，盛夏的浓绿已经沉淀成墨绿，田野一块一块往后退，偶尔闪过一片金黄的玉米地。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蒙蒙：出发了吗出发了吗？
黄倚青：在路上了。
蒙蒙：东西带齐没？防晒带了吗？海市九月的太阳照样毒！
黄倚青笑着一一作答。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
蒙蒙：唉。你说我怎么就滑档了呢。电子科大，就差一口气……。
黄倚青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立刻回。
蒙蒙：不过想想也不亏！至少你跑不出海市了，嘿嘿。
蒙蒙：对了，你们开学是不是直接军训？听说军训收手机，那我岂不是要失联一整周？
黄倚青：不是军训。她顿了顿，把辅导员通知的原话翻出来看了一遍。
黄倚青：三天后就要入学考试。
蒙蒙：。。。。不愧是电子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