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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他便走到了蓁蓁前头,回头看她,“青龙山二当家刘炼有勇无谋,欺男霸女,民众早已怨声载道。”

“朝宁,你怎么看?”他问,语气很认真。

“有勇无谋,自然是得民心者得人心,他干不长久的,”蓁蓁说道。

慎玉点头,同意了她的想法,便道,“青龙山这样不得民心,还能稳固如山,你知是为何?”

蓁蓁笑了,心里门儿清,嘴上只得稍作提示道,“既然刘炼有勇无谋,那负责‘谋略’的必定另有其人,难道是有军师献计献策?”

慎玉又点头。

他环抱双胸,“青龙山的军师号为神算子,江湖人称‘妙算小神通’。他此前在一军营做过军师,后来战败,侥幸活命的他便一向行坑蒙拐骗之道。他祖上与青龙山有渊源,走投无路的他便投奔了大当家刘赢。”

蓁蓁自然知道前世那些阴谋诡计全是神算子一人出的谋略。

此人心胸狭窄,狡猾非常,不取信于他人。

现下慎玉将此人的背景也补充完毕。

“将军对上他,可有把握?”蓁蓁问道。

“公主不信末将的能力?公主如何来的元国,总该记得吧?”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

这话挑衅意味十足。

蓁蓁却没恼怒,慎玉此番话的目的便是激怒她。

她稳住心神,“将军这是何意?我们在讨论青龙山的匪患,你突然谈这个,是想看本宫生气?”

本宫?

呵。

这就沉不住气了?

论及台面上的话,那他也奉陪到底。

慎玉轻扯嘴角,“末将只是让公主相信末将的能力,能保护好公主。”

蓁蓁无语地眨了眨眼睛,外面的的风儿很冷。

她加快了脚步,提着的裙摆被刺骨的风儿掀了起来,被慎玉用剑柄压住了。

她的额角鬓发通通被吹起来。

慎玉离她极近,几捋带着不知名香味的头发粘上了他的衣衫。

轻飘飘的头发似乎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将他的胸膛压的喘不上来气。

待这阵风过去。

蓁蓁刚站稳身子就听到那慎玉的问话,“不久后行至官道,会路过一处峡谷,公主认为那刘炼会设下陷阱吗?”

蓁蓁整理好衣衫,慎玉变成与她同行的位置,二人离营帐的距离已是极近。

快走到时却停了脚步。

沉默许久。

慎玉也未催促。

“会。”蓁蓁道。

慎玉比那公主高得多,此时低垂着头,视线落在沾了一点泥污的裙角、收束的腰身、微乱的领口。

他撇开眼睛,“那公主有何妙计?”

“快到峡口时再与你说。”蓁蓁答道。

青龙山敌暗我明,蓁蓁过于依赖前世的记忆,也是不好的。

今生慎玉是真实存在的,与前世所不同的,与她不共享记忆的。

种种也提醒了她这一点,让蓁蓁更加警觉此时的困境、反思自身的不妥。

蓁蓁将脚尖并在一起,轻轻踩踏着过长的草长莺飞的青草地。

一股植物汁液糜烂的味道,断断续续侵袭着她的鼻腔。

是呢。

若是贪于享乐……在风云莫测、尔虞我诈的战场是万万存活不到最后的。

蓁蓁的手腕转了转。

近处一蒲公英随风儿急急而飞,马上就要扑到她的面纱上,她反应不及……

慎玉先一步使用摘花飞叶之功,将那树木的嫩枝夹在两根修长的手指间隙。

手腕找了个角度,便将那如离弦之箭、勉强充作武器的嫩枝甩出——

即将贴脸的蒲公英的飞绒便被击散。

泛着白色汁液的嫩茎便被那硬直的嫩枝固定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正像一发即中的靶子与简陋箭羽,一击毙命。

慎玉笑得温柔道,“朝宁,你怎么这样不小心?连蒲公英都能伤害到你了?”

“不可掉以轻心,这些绒毛钻进衣领,痒得很。”他笑起来声音低低的,温润的声线直叫蓁蓁耳朵发麻。

她稳下心神。

是呢。任何情况都不可掉以轻心,需时刻鞭醒自身。

她点点头,将不自觉去看慎玉佩剑的目光移开,偏了偏脑袋,目光落在路旁杂乱的草丛,“将军管的好宽呢。”

慎玉便笑笑。

蓁蓁回了营帐拿了伞,便转身朝营帐欲走。

慎玉堵在她的前面,“公主非要去那灯笼镇?”

“嗯。”蓁蓁点头,欲绕开他。

慎玉便让开了,“夜间寒冷,你的身体能受得住?”

在看不起谁?

她速速行了几步,闷闷的声音远远响起,“既然将军不去,本宫自己去。”

待行至军帐门口。

但听得身后终于有了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那副将谢方圆被叫过来,被吩咐了些事宜,规矩地称“是”。

蓁蓁的脚步便慢了又慢,一只脚即将踏上营帐门口的白色边界线……

一道沉稳的脚步自身后传来。

慎玉的长腿只消几步便追上那突然弄别扭的公主。

他内心晒了下。

慎玉附在她耳边温润地笑道,“谁说我不陪你去了。”

他的嗓音低沉,在虫鸟不鸣的寂静夜里,听得蓁蓁的耳廓微微发烫。

一顶精致华贵却不张扬的叠层叠片帷帽转瞬便扣在了蓁蓁的头上。

“走吧,封国的、矫揉造作的公主殿下。”

温润的嗓音响起,尾音轻轻收住,裹着一层淡淡的暖意。

带着点调侃的滋味,勾的蓁蓁嗔怪地欲去踩他的脚趾。

被慎玉身手敏捷地躲开了。

蓁蓁便别过头,急急地在前面兀自走。

慎玉跟在她的身后,随手对着谢方圆派来的、正欲寒刃出鞘的暗卫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走在前面。

那公主走的越来越快,脚底下的石子有点多,鞋子被这些顽石咬住一口,她瘦弱的身躯便摇摇晃晃的,要往前摔去……

呵。

慎玉如鬼魅般迅速闪身揽住那公主的肩膀,蓁蓁便气鼓鼓地倒了谢。

“无事。”

蓁蓁又别开头,不去看慎玉了,兀自往前走着。

在蓁蓁看不到的角度,慎玉的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大笑了一会,才去哄那娇纵公主,故意说些顺人心的话。

蓁蓁抬眼看了他一会,哼了一声,才不跟他计较他话语里的纰漏与无礼,

-

灯笼镇离军营极近。

二人只徒步,只消一小会就到了地方,蓁蓁的裙摆却沾染了些潮湿泥土。

慎玉看在眼里,只抱着臂膀,什么也没说。

一进入城池,慎玉也戴着一顶草帽,听他说是随手找副将要来的。

人潮涌来。

穿着殷红衣裳的女子、佝偻着腰的老朽、垂髫的、拿着一串糖葫芦的黄口小儿、壮胜之年的精壮男子……

三三两两的人均捧一小巧灯笼,猩红的火光照的他们嬉笑挑闹的脸颊,好不开心。

进入城池内。

不远处便见一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杂耍团队。

手、脚、头均顶着一盏灯笼,速速翻了个身,将在空中停滞一瞬的灯笼悉数接住。

人群爆发阵阵如雷的掌声。

蓁蓁的眼睛被人群的热闹感染了,也沾上笑意款款的情愫。

又行进几步。

沿街的屋檐处挂满一排小小的、徐徐亮起的许愿灯。

最高处有几盏,还未被人染指,需要男子抬手去摘,送给心中之人,以寓意将光明附赠给你,愿你前路再无阴霾。

低处的许愿灯被几个嬉嬉笑笑的男人跳起来取到了,随后迈着得意的、性急的脚步,走向等候在一旁的女子。

不一会,二人便捧着那样式精致的许愿灯,浓情蜜意地离去。

最高处的一盏却像冥顽不灵的一块顽石。

任凭风儿如何吹打、穿着短打的武夫卯足了劲儿去探,连这小顽皮的边儿都沾不到一分一毫。

一位身穿有着上好料子衣裳的公子哥打扮的男人,摇着一尾折扇晃啊晃的。

他用极为轻蔑的表情看了那最高处的许愿灯一眼,便随手将那折扇扔到了一奴仆怀中。

他像个有武学底蕴的练家子,起跳前,这位公子哥暗暗瞥了一眼不远处蒙着面纱、气质却极好的一位紫色衣裳的姑娘。

蓁蓁的心里便跟着公子哥的起跳紧张起来,没注意慎玉已经走到了她的前方。

她放缓了脚步,心里暗暗祈祷他们的感情,不要因为一个小小许愿灯夭折在襁褓之中。

慎玉已走出几步,见到一个灯谜,静默地斟酌许久,得出了答案。

一回头。

就见那麻烦的公主,还在看那摘檐灯。

一个公子哥打扮的花蝴蝶在那里“扑腾”着翅膀,一眼便推测出,他够不到。

慎玉轻嗤一声。

顺着蓁蓁的视线看了看,她瞄准的正是最高的那一盏,目光还真是远大。

慎玉抵了下后槽牙,划了划尖锐的齿牙。

真是,很麻烦呢。

蓁蓁内心在打鼓,她的手指绞在一起,观看着摘檐灯的比赛,她一个局外人却紧张地无以复加。

哎。

那公子哥拼尽全力又试了几次,也未能摘得头盏……

人群传来阵阵倒喝彩的嘘声。

他便拿过一旁的纸扇轻摇几下,以饰尴尬。

蓁蓁在内心替他轻轻叹了口气。

慎玉挑了下眉头。

周围人潮涌动。

人群嘈杂的声音叫他凑到蓁蓁耳旁,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想要?”

还未等蓁蓁开口……

那一脸笃定她必定想要的慎玉便如离弦之箭,动作轻盈、游刃有余地施展轻功,轻飘飘落地时——

那精致小巧、比旁的灯更加亮的许愿灯便落在了蓁蓁的怀里。

“……”

呃。

蓁蓁快速看了看旁人。

这。

慎玉此举惹来围在不远处的旁人一阵接一阵的惊叹声与赞赏声。

盯着众多女子羡慕目光的蓁蓁,收着许愿灯的手紧了紧。

上面一对交颈恩爱的鸳鸯与龙飞凤舞的“姻缘”二字正与蓁蓁对视。

慎玉已在前方领路,蓁蓁只得紧巴巴地跟上他的脚步。

蓁蓁要解释的话语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