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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就算慎玉不陪她去也可以,现下无法行军,去灯笼镇看庆典而已,她一人去也足矣。

这种小要求,他怎么可能不会同意呢?

她内心坚信着只要略施小计,那没尝过人间**的慎玉便会找不到北。

下定决心。

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

蓁蓁便迈着轻巧的猫步,凑到慎玉耳旁。

她先在他耳旁吹了一口气,叫他的表情没有排斥,便学着皇宫内偶然撞见的、为了夺宠的妃嫔,手指掐着一方素锦帕子,将那面纱往上挑了挑,露出一小截白皙下巴。

她努力媚眼如丝道,“慎玉将军,朝宁自幼在皇宫内长大,从未出过宫,一直很好奇宫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那灯笼镇的庆典,我……实在是想去,你可否让我去?”

慎玉没说话。

她果断地扯住了慎玉的衣袖,见他没有阻拦之意,心想有戏,便带着他去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蓁蓁睫毛轻颤。

缓了一会,吐出一口气,终于狠下心来,凑近了慎玉的脸颊旁,期期艾艾地盯着他的神色。

万分小心地确定了他放在佩剑上的手没有动作后。

她迅速亲了一下少年郎冷冰冰的右脸颊。

然后。

她闭着眼没再敢看慎玉的表情变化,她的唇匆匆一触碰少年冰冷的皮肤,便匆匆离去。

她低着头,喏喏地小声呢喃,“或者……”

等了一会,慎玉还是没说话,不知道内心在想什么。

蓁蓁又鼓起勇气观察了下他的神色,他看着蓁蓁的表情未变,嘴角的笑容依旧温润如玉,同他的名字一样,完美无瑕。

蓁蓁便吐出剩余的话,“将军陪我一同去可好?也好保护朝宁。”

说完就等待慎玉的答复。

在蓁蓁看不到的角落,慎玉眼底似有冰雪消融,他却轻扯了嘴角,舌头抵上下槽牙,还是没有说话。

“……”蓁蓁的脸火烧过似的。

“这样。”他一字一顿地吐出了磨人的两个字,就没有其他的反应了。

不见他高兴还是愤怒。

呃。

没料到慎玉的反应是这样平淡,蓁蓁摸不准他心里怎么想的。

她倒先红了脸颊,像个红苹果,熟透了的娇艳欲滴的,又透着难以掩盖的青涩之气。

第一次如此行事,她面上难免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羞赧。

“慎玉,你、你倒是说话啊。”

慎玉听到那罕见显露了前些日子娇纵性格、而非近日那般温柔款意的公主的话语,心下微松。

他微微退开些距离,与那娇俏女子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

许久。

就在蓁蓁打算放弃听到慎玉的回答,正要提议她不去了的时候……

慎玉终于动了动。

先是活动下僵硬的手腕,再是冷硬的肩膀。

“咯吱咯吱”的活动骨节的声音像沉睡已久的野兽终于复苏过来。

听得蓁蓁耳朵发麻。

慎玉的视线看向侧旁,那里有一株树叶蔫蔫、耷拉着枝条的小树。

他又转头直直盯着蓁蓁面纱下看不清的眼睛,目光始终是疏离有礼的,“公主。这雨会不会下,还不一定。不是你说不下,就不下的。”

怎么又叫她公主了?

这是明面上要探讨的事情,叫她公主也是应该的。

蓁蓁心里直打鼓。她都那、那样了……怎么慎玉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她所做的一切没有用吗?

难道今生的慎玉现在还不喜欢她?

也是了。

毕竟他们还没经历生死,也没有那些羁绊,慎玉凭什么会对她感兴趣呢。

那……慎玉现在是如何想她的呢?

待嫁公主不守本分、不守妇道,蓄意勾引将军?

蓁蓁的头越来越低,就在她神色恹恹地准备转身离开时,慎玉又开口了。

“朝宁。军中总要防备谨慎的多,本将军也是为军营安全考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若遇到敌袭……”

怎么又叫她朝宁了?

又把话转到了私底下,难道是说他们可以说些小话?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蓁蓁心里又重燃了希望的火苗。

慎玉说后半句的时候凑近了,注视着她领口沾上的、晚间的水渍。

他皱起眉头,那水渍浸湿了领口,那块布料比别的地方都要深。

他的声音压低一些,“你让本将军如何处理呢?”

成功看到公主紧张绞在一起、用力到泛红的手指。

他才徐徐道来,“造成了伤亡惨重的后果,公主可担待得起?”

话毕。

他直起身子。

眼前的少年郎,算得上是一位风光霁月的好将军。

他的神色坦荡,俨然是一副最恪守礼度的、一身风骨半分未折损的将军郎。

面对女眷,也能进退有度,从无半分龌龊心思。

蓁蓁便觉是自己把慎玉想的太龌龊了,慎玉确实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登徒子。

他的言语也是克制守礼的,神态全无狎昵轻狂之态。

她便放下面纱,“将军所言极是,是我考虑得疏忽了。”

“不过,青龙山离这里很远的,刘炼应该不会蠢到,行军那样累,还大晚上费力不讨好地搞敌袭吧?”

蓁蓁知道“美人计”对慎玉是不管用了,她便讲起了道理。

“他为什么不等我们到他的地盘附近,再搞敌袭呢?守株待兔的道理他不会吗?”

慎玉的那双狐狸眼眯着,散发了点蓁蓁不易察觉的邪气。

他道,“公主所言极是。”

放松了掐到流血的手掌,慎玉不知疼痛地捏了捏僵硬发白的手指肚,神色依旧淡淡的,全然不像一个掐破手掌才能勉强自持的人。

他的语气保持严肃道,“不过,本将军喜欢防患于未然。若是遇到敌袭,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是……”

他盯着蓁蓁,“公主早就有考量了?好像早就知道刘炼会设下什么关卡似的……还是说公主是有什么锦囊妙计?”

“不妨拿出来,好叫本将军有个防范。”

心里咯噔一下,蓁蓁吐出一口浊气,慎玉这问的什么鬼问题?

这话问的,在慎玉眼中,她一女流之辈难道竟会兵法实战?

那可太看重她了。

她只是一介久居深宫的宫女,也只知道前世刘炼用过的计谋是哪些。

第一关是滚石之计,他们走官道,刘炼便在峡口设下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等等。

蓁蓁突然抬头,“将军,你可嗅闻到血腥味儿?”

“公主怕是闻错了,末将并未闻到。”慎玉笑着,一派温柔款款的模样。

她的神色依旧警觉道,“可是……这个味道,绝不会错,而且离我们很近。”

“难道有受伤的野兽,比如野猪、野兔……之类的,在附近出没?”她的语气狐疑。

慎玉暗暗叹了口气。

他将沾着血腥气味的手掌塞进了衣袖内,遮掩住了大部分气味。

又用一只脚随意踢了踢脚底下的潮红黏土,翻过来的泥土透着一股难闻的金属冷腥味儿。

与血腥味极为相似的刺鼻味道瞬间充斥二人的鼻腔。

他翻土时,蓁蓁提着裙摆往外推了推,以免被溅起的泥沙弄污衣裙。

不远处的慎玉见她蹦起来像跳脱的兔子,不自觉笑了笑,给她解释道,“潮湿的泥土,会散发出这种铁锈味道,跟血腥味儿很像。”

“或者。你在野外碰到了腐烂落地的野浆果,混着枯枝烂叶的腥气,也会很像血腥气。”

蓁蓁点点头,顿悟道,“原来是这个味道呢,可我总觉得……我闻到的味道要比泥土的味道更浓烈刺鼻一点。”

慎玉在内心轻嗤一声,公主是猫鼻子怎么办?

吃他下河捕来的鱼儿时,怎么没见她有这么机敏的时候?

这时。

天边轰隆隆几声响,远处的雷声层层滚过来,空气闷的发沉,草木收敛声息。

风裹来远处带着肃潇之意、微微泛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雨将落下。

慎玉轻转手腕,提议道,“公主,不如回营帐吧,你也不想被淋湿吧?”

蓁蓁便点点头,提着裙摆走在了前面。

慎玉行在她身后,不急不缓地跟着,走的随意散漫。

蓁蓁放缓了脚步,心里暗叹,又是下雨天。

她的眼前突兀地闪过如痴如狂、右胸口汩汩流血、一粗一细两只体型差距极大的手腕混着血液贴合在一起的种种场景。

雨中奔跑的、发烧倒地的、跛脚入了大牢、拉住她的衣袖为她谋一个出路的……少年郎。

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本就应该有个好结局才对。

“朝宁,人人都似你走的这样慢,雨能把我们淋个落汤鸡。”

慎玉离她近了一些,语气阴测测地,似乎有黏腻阴冷的蛇爬上了她的耳廓。

蓁蓁抖抖鸡皮疙瘩,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种种前世的场景在蓁蓁面前一闪而过……

眼前少年清润有礼的面容取代了那些荒唐、犹如一场幻梦的场景。

蓁蓁才找回了今生脚踏实地的些许感觉。

她加快脚步,嘴上却本能反驳道,“你着急你就先行嘛,是你自己非要跟我身后,还这些话?”

慎玉轻掀眼皮。

终于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