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桃？名字还挺好听的。”沈度半靠在柜台上，之前那位气度不凡的女侠果真是颜上将的亲卫之一，叫许桃。
“谢谢，我也觉得很好听。”许桃彻底摒弃了那些矫揉造作的温柔，整个人由内而外的冷了下来，反而更显得真实了。
“你们上将对我一见钟情的可能不大，他到底对我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恶意？我这张脸的主人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沈度用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打探道。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还算不上傻。”许桃说归这么说，语气里却并没有嘲笑的意味，“你这张脸的主人可是上将的禁忌，我跟你讲完，你可不要再在他面前提。毕竟我还是要靠脸吃饭的。”
沈度点点头：“愿闻其详。”
“你这张脸的原主人叫沈度，是上将年少时就结识的朋友，在13年前的一场小型战役里失踪了。那场战争是征途的开始，也是十分重要的一块碎片，但这人失踪的十分奇怪，上将后来用了很多方法，也没有找到哪怕一点消失的碎片。”
“听起来有点玄乎，这人真的存在吗？”
“哈哈，当然存在了。”许桃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上将最近在和那群老狐狸们扯皮，你在这个时候出现，还……”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沈度明白了她后面要说的话。
“唔……和我猜的大体倒是差不多。”
许桃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
“没什么，我在说我都来报到这么久了，颜上将怎么还不来？”他望向门口。
“上将早就来了，现在正在会议室里呢。”许桃被他猛的打了个岔，忘记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你要想去找他可得趁早，他开完会之后脾气一般都不太好。”
沈度十分礼貌的道了个谢，从门口慢悠悠的出去了。
情况和他想的都差不多，颜清谈虽然性格有所改变，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变，只不过这次死的人变成了自己而已。
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许桃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态都与自己有些相似，这一路见过来官职高的亲卫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影子，颜清谈这是整了一整个沈度模仿营。就算沈度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看的有些膈应。十几个自己在面前默默走过，他想不出颜清谈是怎么保持不疯的。
一遍一遍的回忆好友死亡的场景，看着那些言情举止都极度相似的人，该怎么保持冷静呢？
他想不出来。
原本在他的设想里，如此疯癫的人怎么样都该是自己，此时忽然换了个人，他心里的秤却还没变过来，不禁流露出了一点不常见的茫然来。
“新上班第一天不去见我，跑到这里干什么呢？许桃没有给你的个人终端上发注意事项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唔……有吗？我可能没有看见。”沈度慢半拍的回头，在几秒内迅速调整好了表情。却发现颜清谈也同步怔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颜上将现在才问是不是有些太晚了？”他嘴角挂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笑容，刺的面前之人眼睛生疼，几乎仓皇地转过了头去。
“我问你就答。”
“沈度，三点水的沈，度量衡的度，是不是个好听的名字啊？”他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
小子两天不打还上房揭瓦上了，好好一个地方整的这么膈应，沈度之前气的急火攻心的时候这地方也没有现在这么死寂。一看就是这小子又发了几场疯。他之前不还一口一个大义一口一个道德吗？现在怎么任命的第一标准都变成看脸了？早知道有一张好脸这么重要，他就去临时整个容了。
就是欠揍了。
“你凭什么叫这个名字？”颜清谈忍不住流露出了一点真实的情感，“凭什么？”
“不好意思，爸妈起的我也确实没办法。”沈度慢悠悠的打量他的反应，“我可没有听说过入职还要换名字啊。”
许桃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被两人之间的氛围吓到了。沈度看起来温温和和的，怎么一开口就往上将的肺管子上戳。他难道不知道沈度这两个字是上将的禁忌吗？
“……从现在开始换个名字，如果你还想继续留下来的话。”
“啊？我以为你会很期待听到这个名字，毕竟那么多人身上都有他的影子，来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复制品，你难道不应该视若珍宝吗？”沈度步步紧逼，隐藏的血腥味也一点点激发了出来，整个人说不出的危险，“你找了那么多人，不给他们名字，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难道这件事情就不存在了吗？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我就说我自己是你想象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对我呢？”
他此时站的位置离颜清谈极近，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蔓延了出来。
“来啊，你是想杀了我还是想囚禁我？你想要混乱区的那块地，此时就不可能在节外生枝，你既然已经任命我为亲卫，就决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不需要我再和你讲了吧？”他语气里甚至还含着笑意， “你没得选择。”
颜清谈唰的抽出了一柄小刀，刀尖已经抵在了沈度的脖子上，却舍不得往前再进一步。沈度歪了歪头，主动迎了上去。
刀尖划破皮肤，嫣红的血液顺着脖颈流了下来，红与白交织形成了一幅瑰丽而又萎靡的画面。
“你看，就算我这样光明正大的站在你面前，你也不相信。”
颜清谈手上的刀彻底握不住了，刀掉在地下，发出了一声无比清脆的响声。
好像在嘲笑他。
“你，你……”他的神志好像被不停流动的鲜血唤醒了，“快来人！！来人扶他进护理舱！！”
沈度因为失血过多苍白的嘴角愉快的向上提着，他像是某种以吞噬人类信仰为生的神明，疑惑而又充满期待的望着自己信徒的选择。
多么美的一幅画。
他被人七手八脚的摁进了护理舱里，机械臂开始有条不紊的给他止血包扎上药。沈度懒得看此时颜清谈的表情，干脆假装自己已经晕倒了，平平的躺在护理舱里。
“他…没什么事吧？”颜清谈的声音放的很低。
“没什么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伤口很浅。”军医提着硕大的医药箱，却发现病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巨大的伤口，上将反而看起来比护理舱里那人更需要躺着。
“您，您要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吗？”他试探着问。
“不需要，所有人都离开，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军医不知道单独待为什么要选在护理舱前面，但是极有眼力劲的带着所有人离开，将房门关上给了将军一个崩溃的空间。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躺在护理舱内的沈度很明显并不能给他什么表情，颜清谈却在这极致的安静中忍不住伸出了颤抖的手。
沈度躺在护理舱内的样子与失去的呼吸时一般无二。
他有些慌了，打乱了正在工作的机械臂，硬生生把刚进入浅眠的沈度摇了起来。
沈度平白无故被打断了梦境，一脸不耐烦的抬眼，颜清谈却在这熟悉的表情里读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直直的愣在了原地。
“唔……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还要再跟我演个百二十章的爱恨情仇呢。”
沈度伸手在护理舱上调了几个按键，把已经罢工的机械臂又重新活动了起来：“我的药都要被你蹭掉了，你说你下手怎么那么狠？万一我以后想要靠脸吃饭，留疤了可怎么办？”
“……”颜清谈梦游一般的说，“我错了。”
“错在哪？没给自己配一副眼镜？这个我倒是很赞同的。”沈度伸手捞起放在旁边的外套。
“你，你真的是……”
“假的假的，赶紧给我弄死。”沈度确认他已经认出了自己，更加的蹬鼻子上脸：“最好让我吃的饱饱的上路，否则我头七回魂一定来弄死你，上将也不想死的太亏吧？”
这与之前一般无二的态度实在令人太过熟悉，沈度一回头，就发现身后这人哭了。
莹润的泪珠从脸庞落下，颜清谈哭得面无表情，像是一行行留下来的血泪。脸上还未消退的震撼与纠结融为了一体，整个人保持神奇的表情站在原地，他这下看起来真的比沈度可怜了。
“行了行了要哭，留到后面慢慢哭，我这次来除了混乱区以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沈度摆出了要谈正事的姿态，颜清谈也就迅速调整好了表情。
“你知道混乱区很有用，但是你的大概率不知道它的核心价值是什么，这块地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地上活着的人们。”
“怎么说？”颜清谈皱了皱眉。
“十三年前，这块土地上曾经被人做过一个堪称震撼的实验，由于不太符合人道主义，最后被紧急叫停，但所有的资料以及剩下的药剂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这才是这块土地的真正价值。”
他说起十三年前的事仿佛昨天，颜清谈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似乎并没有分别十三年之久，面前之人只是又拿着零钱出去买了个长久的菜，多半是蹲在超市门口用个人终端打游戏忘记了时间。
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
“你怎么会知道？”
“嘘，这个是秘密哦。”沈度躲开了还跃跃欲试想要帮忙的机械臂，“行了行了，再抹半个脖子都给我抹上药了。”
“我之前拿到过一份资料，现在看来讲的估计就是你所说的这件事。”
“在哪？”
“我办公室。”颜清谈毫不犹豫地带着他刷开了办公室的门卡，“我记得被我放在柜子里了。”
“报告上将………”
门口下属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老大紧紧拉着身后这个神似沈度之人的手，仿佛大白天见了鬼，一脸空白地把门又关上了。
“……我觉得你还是要先和他们解释一下我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