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沈度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几百次的记忆已经完全混淆，他甚至有些记不得颜清谈的脸了。挚友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个抽象的精神符号，不需要真人，也可以带给他无穷的崩溃。他的名字仿佛也成为了一种禁忌，只要想到就让人从心肝开始发疼。
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吗？
自己的坚持一定有效吗？
他不知道。
他也不算什么圣人，不清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甚至不明白自己做这些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只有身上流动着的血在不停的提醒他，你还活着。
沈度觉得自己身上好多地方都痛，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痛的源头了。
干涸的血液凝固在了身上，沈度不自在的抖了抖，总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原地变成了一块钢片。他此时正无比狼狈地跪在那熟悉的纯白空间内。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一切安静的令人可怕。
｛恭喜完成任务1-1｝
｛奖励发放中……｝
空间内叭嗒一下，掉下来了一面约莫只有手掌大的镜子。这镜子不知道是哪年的古老款式，既不能显示时间温度，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好像真的就是一个还算清晰的镜子。沈度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顺手揣到了兜里。
“没有什么讲解吗？”
空间静悄悄的，一看就是个管杀不管埋的惯手。
沈度面无表情的穿过已经穿过无数次的门，顺手贴了一张像贴纸一样的小白片在门的门框上。
“说实话，从第3次以后我就一直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还能把人丢掉一个这样……”他腼腆的笑了，“纯白的地狱里。”
“我是个庸人，没什么理想志向，自然也就没什么行动力。这可是我好久才做成的一点小东西，你可要安心收下了。”
他说完之后就径直跨进了门里，门框上的贴纸开始抖动，他最后听到的是一声无比刺耳的爆炸声。整个空间开始急速的颤抖，白色与白色之间开始交错，空间紊乱了。
沈度笑得温柔而又无可挑剔。
然而现实很快的给了他一巴掌，并且颇有想要拳打脚踢的架势。这次的传送过程疼痛的出乎意料。等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筋重新捋顺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难道生气了吗？
他好笑地想。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全部换了，可能是怕太过血腥。沈度发现自己好像处于某座城市的边界，周围人烟稀少，只有几座楼房静静地耸立着。窗户迎着风吱呀一下打开，露出了一个正在眺望远方的书柜。
等等，书柜怎么会眺望远方？
沈度猛的一抬头，屋里的景象却已经变得正常。微凉的风吹过他的耳畔，好像在嘲笑他神经过敏。
迎面终于走来了几个勾肩搭背的小青年，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闪着幽蓝色的光。他们的头发极有创意的染成了红绿灯的形状，并且还加了几处奶奶灰的挑染，怪异的同时又带着一股浓浓的叛逆气息。
他们有些疑惑的看着站在路边的沈度，好像在看什么稀奇的奇行种，一件事做出了此刻来说最坏的决定。
他们直接走了过来。
正愁怎么拿到新版个人终端的沈度看他们如同看三只富的流油的肥羊，嘴角虚假的笑容都变得真切了些。
“一个人在这干嘛呢？要不要和哥哥们去喝几杯？”
为首的灰发青年眯着眼睛看他。
沈度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些。
“好啊。”
三十分钟后。
沈度捧着手上的个人终端开始查看几个小混混的信息，为首的小混混叫风倾，个人终端显示他家就在附近。沈度发现他并没有父母，就直接拉着几个昏迷的小混混到了他家。
说是家其实倒也不太恰当，杂物堆了一地，一个巨大的柜子摆在中央，床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沈度从一堆垃圾上跨过，头一回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选择。
“醒了？”
他和颜悦色的提问。
风倾先是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紧接着开始梗着脖子大声嚷嚷：“你刚刚的所作所为都被监控拍到了！！你你现在放了我，我们还有的谈。”
他不知道从哪里东拼西凑学到的话术，听的沈度都有些无奈了。
“哦？谁会来抓我？”
“颜上将！颜上将一人独破十万大军！打的域外海盗们都夹着屁股跑了！他，他最近正在找人，你你你刚刚做的事情肯定会被看到的。”
这小孩说起话来像在背教科书，背的还是不知名盗版。沈度怎么思考也没想出人该怎么夹着屁股跑，只好胡乱笑了笑。
“颜？”
“你，你是不是我们这的？怎么连颜将军也不知道？”
沈度和蔼的把脚底下的几个花色毛团踢开：“你说不说？”
“说说说！你把我的限量款手办放开！那可是我的精神食粮！！”
他可能只会用咆哮的语调说话，沈度被他说的耳朵疼。默默的从他的脏衣堆里揪了只袜子，塞到了他的嘴里，并且不顾他的哀嚎用他的个人终端给自己导航了一条最近的路线。
去自个首。
颜上将，大概率就是颜清谈。但是一个在之前就会死的人，怎么会突然成为赫赫有名的上将呢？这次轮回里并没有自己的出现，照理说颜清谈此时早已经连人带机甲消散在了太空，更不可能一人独破数十万大军。
“你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接待的是个小姑娘，笑起来温温柔柔，只是腰上别了一把枪。她本来表情十分自然，在看到面前之人面孔的时候，搭载笔记本边缘的手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吗？”沈度笑起来和小姑娘至少有七分相似，“嗯？”
“您，您长的太帅了，我看错了。”小姑娘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么？我还以为我长的，很像你们上将认识的人呢。”他意味深长的说。
“哈哈……”小姑娘干笑，“我，我也不跟上将不熟。”
沈度若有所思：“他很凶？对小姑娘还这么凶，真是没有人性啊。”
小姑娘几乎被他吓得不会说话。
他还想继续问下去，却眼前一花。前台大理石的桌面忽然变成了木头，又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水晶，花色几次变化，最终又变成了普通的石头。小姑娘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停留在桌面上，好像并没有看到这莫名其妙的变化。
沈度施压施到一半被打断，只好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这前台的桌子倒是很好看。”
小姑娘没有听懂他这说话的逻辑，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明晃晃的疑惑。
“见你们上将需要什么流程？而且我也可以直接在这里等。”他话还没有说完，手腕就被身后的人猛的攥住了。
他一回头，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你的脸……长得很像我的朋友。”
“是吗？那很荣幸。”沈度笑吟吟地回复，“那么，具体是哪里比较像？”
“…你不是他，是谁让你变成了他的样子？”
沈度感觉攥着自己手腕的力度又大了些，忍不住嘶了一声。身后的人却好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迅速甩开了他的手腕。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朋友是谁，但是我来这里，是想找一份工作。”
颜清谈对他的态度很奇怪，沈度只好临时改变了目的。景物异化绝对不只是因为他来到了这里，跟在颜清谈这个主要人物身边肯定能知道更多。
还有就是，那几个小混混太穷了。
他要没饭吃了。
“找工作？找工作……”颜清谈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好啊，我给你安排一个好不好？”
沈度一转头，才发现颜清谈脸上全是压抑着的痛苦，不禁惊讶了一瞬。
“呵…你顶着这张脸，你觉得我给你安排个什么工作好？”
“什么？”沈度没听清。
“没什么……你来给我当亲卫，好不好？”他声音嘶哑。
“好啊。”沈度没管已经吓傻了的前台，晃了晃手上的个人终端：“要跟我留个联系方式吗，上将？”
“是谁泄露了他的个人基因？！！为什么，我看到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颜清谈摔碎了手边的杯子，飞溅的玻璃片扎入掌心，留下一行血。
会议室里悄悄的，没有人敢在此时触他的霉头。
他深呼了两口气，勉强把自己变成冷静：“我不管今天这个事是怎么回事，我说了，混乱区的管理权不可能给你们。你们拿千万个沈度，也不行。”
“混乱区是什么？”
沈度拉着吓傻了的前台问。
“混混乱区，就是一片没有人管的地方啊。上将胜利之前那一片地方几乎就是一片乱了，连，连贫民区都不如的。之前好几位领导都说要将那个地方彻底抛弃，前两天又莫名其妙开始争抢，上将说什么也不同意。”
“唔…难怪他会认为我是别人送给他的弱点。”沈度点了点头，“如果真是一片荒地，就不会有任何的价值，那地方肯定还有更多你们不知道的价值。”
前台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唉，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前台，不过你的演技真的好差。”沈度虚虚地将前台扶了起来，“太假了。”
小姑娘的表情瞬间变化。
“你应该很早之前就看到我进来了？我就不问真正的前台去拿这种弱智问题了，就问一个小问题一一”
“什么？”她的语气里少了那种故作的温柔，整个人身上涌起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我明天几点来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