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谢临渊抬眼，撞上林淮忐忑又不肯认输的目光，少年还被皮带缚在床上，长尾盘在冰凉床板上，鳞片在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
开口回答道：“我们也不确定，需要你配合。”
林淮瞳孔一动，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心底升起隐秘的期盼，询问道：“什么？”
“我们正在追查一串连环失踪案，受害者像凭空蒸发，现场找不到常规痕迹。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些失踪和变异因子有关。”
谢临渊把文件夹推到床边，“你的身体很特殊，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你会和往常送来的变异体一样失去理智，但从刚才初步的检查来看，你的身体可能出现了抗体。可能会对我们的案子有帮助，如果你愿意帮我们，作为交换，专案组会动用全部资源，寻找稳定异变、剥离因子、恢复人身的方案。”
林淮盯着他，心脏重重一跳，只是配合警察调查而已，他现在已经这样了，肯定是去不了学校了，如果他可以帮助到案子的话其实也不错，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耳尖悄悄地泛红：“我这么牛逼啊……就这些吗？”
谢临渊勾起嘴角，继续说道：“不止。学籍、考勤，我来对接学校，以配合专项任务的名义办借调和临时休学手续，不会记你旷课，也不会扣学分。宿舍那边我们会安排说辞，暂时掩盖你的失踪，不让舍友、导员起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就得一直待在观察室里防止你伤人。”
林淮：“那不就是变相地控制吗？”
谢临渊不置可否。
林淮咬了咬下唇，苍白的嘴唇被他咬出一小排小小的牙印，他反复掂量，半晌，缓缓松口，笑着打趣道：“行，成交。我早就说了，我是良民，警察叔叔需要我，我肯定百分之百支持啊。那个……谢组长，那……有没有点补贴什么的？我妹妹下个月学费还指着我的兼职呢”
“专项协助人员有基本补助，按天算，够你妹妹学费。表现好另有奖励。” 谢临渊颔首，扬声朝外喊，“余晖。”
余晖推门而入，怀里抱着薄薄一册训练指引，还有一小支舒缓药剂。
“接下来交给我吧。” 余晖笑得眉眼弯弯，说着就将林淮身上的皮带解开了，顺手还摸了摸他的胸肌：“先解开束缚，咱们慢慢熟悉你的新身体，教你控制尾巴，到时候肯定帅爆了。”
捆住林淮的皮带被松开后，他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坐到床上，将尾巴垂放下来，转头对谢临渊抱怨道：“谢组长，你刚才看到没，余医生刚才又骚扰我~”
谢临渊警告地扫了余晖一眼，淡声道：“检讨书加800字。”
余晖“哼”了一声，满不在意道：“……真是小孩子，还告状。”
谢临渊：“余晖。”
余晖摆手道：“哎呀，知道了，我就逗逗他，我才不喜欢他这一款。”
林淮在那里捂嘴偷笑：“该！！”
谢临渊：“把抑制剂给他吧。”
余晖乖乖的把药剂递给林淮，林淮接过来看了看，透明的玻璃管里淡蓝色的液体微微晃荡。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问：“这什么？”
余晖坐回椅子上，收起刚才嬉皮笑脸的劲儿，语气正经了些：“舒缓药剂，我们组里自己研发的，打进去之后，能让变异体在短时间内恢复人类形态，大概几个小时，具体因人而异。”
林淮捏着药剂的手停住了：“我去，这么**。”
余晖点头：“这个本来就是为了应对受害者家属做的。有些案子家属情绪激动，看到亲人变成那副样子容易出问题，用这个短暂恢复一下，沟通起来方便，家属也不至于太恐慌。”
林淮低头盯着那管淡蓝色的液体，喉咙动了动：“那……副作用呢？”
余晖想了想：“打完会有点乏力，像大病初愈那种感觉，药效过了之后会变回去，其他倒没什么，不过你这个情况特殊，你是抗体携带者，反应可能跟普通变异体不太一样，所以今天先在观察室打，我和谢组长都在，有问题随时处理。”
林淮“哦”了一声，谢临渊靠在墙边，开口：“打不打你自己决定，不强迫。不过打完正好能让你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对你后续训练也有帮助。”
林淮把药剂翻过来，看着针头那端，深吸了一口气，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打就打，又不是没挨过针。”
余晖接过药剂帮他消毒，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林淮别过脸没看，余晖在旁边笑他：“刚才还挺硬气，现在怕打针？”
“谁怕了，”林淮嘴硬，“我这是……不习惯有人盯着我打针。”
药推进去之后余晖把针头拔了，拿棉签按着针眼：“行了，坐一会儿，大概几分钟就有反应。”
林淮坐在床上，一开始没什么感觉，过了两三分钟，他忽然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尾巴，像童话故事一样，尾巴正不自觉地微微翘起来，鳞片从尾尖开始一片接一片地隐没，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变化不疾不徐地往上漫，长尾一寸寸缩短、收拢，膝盖的弧度、小腿的线条一点点从鳞片底下透出来，渐渐变成一条修长笔直的腿。
“真没了……”林淮的声音有点发飘，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我去，太牛逼了吧。”
余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吹了个口哨：“不错嘛，这腿……”
林淮这个时候也不管什么骚扰不骚扰了，自信心爆棚，吹嘘道：“那你也不看看长在谁身上。”
谢临渊：“检讨书加800。”
余晖刚扬起的笑脸顿时扯了下去：“谢哥，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们兄弟俩个开玩笑呢，开玩笑你都不知道，果然是人老了跟不上时代了。你说是不是啊小林子。”
林淮挠了挠头，他刚才是真感觉余晖没啥恶意，一开始可能把他唬住了，但是他又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脑子里一根筋，也觉得余晖说的对，这个时候居然开始给余晖开始求情了：“对啊，大家都是男的，都是说着玩的。”
谢临渊冷冷扫了一眼林淮：“你也写。”
林淮瞪大双眼：“纳尼！！我为什么也要写？”
谢临渊抬眼，目光平静，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玩笑要有边界，不管是不是熟人，对方没有同意，随意触碰、拿这类话打趣，都属于骚扰，不是一句开玩笑就能揭过去。”
余晖脸上那点嬉皮一点点收住。
“你觉得只是闹，可对方不舒服的时候，就已经越线了。” 谢临渊看向余晖，又转到林淮身上，“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利强迫别人接受这种玩笑。哪怕当下看起来没有生气，也不代表可以随便来。”
林淮愣了愣，耳尖慢慢有点发烫。他刚才一时心软帮余晖说话，压根没往这一层想。
余晖也安静下来，挠了挠后颈，语气收敛：“知道了谢队，我记下了，以后不这样了。”
谢临渊颔首：“知道就好。检讨还是要写，算是提醒。” 说完，他看向林淮，“你也一样。以后如果有人让你觉得不适，不用顾及情面，直接拒绝或者告诉我，不用为了和气硬扛。”
林淮轻轻 “哦” 了一声，呆呆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就是在内心吐槽，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至于这么正经吗？不过看谢临渊阴沉的脸色，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气氛稍稍沉下来一点，谢临渊继续道：“你现在也算是我们的伙伴了，所以规矩要一开始就讲好。”
林淮抢答道：“这个我知道，我是红果满分毕业生，规矩立住。”
余晖顺着林淮的话接道：“这样才不烧心。”
一句打趣松掉紧绷的空气，谢临渊没有继续揪着检讨不放，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药剂已经稳住，在药力消退之前，你变不出蛇尾，我们先带你把这里走一遍。”
“先去哪？” 林淮试着踩踩地面，双腿还有些虚，不过还是挺激动的，中二病十足的他已经幻想出他拯救世界，世人对他称赞有加的场面了，只是想想就控制不住的激动。
余晖回答道：“停存室。”
他们走出观察室，冷白的灯光沿着狭长通道铺展开，走廊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空气一点点变味，消毒水裹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防腐气息，越往里走越清晰。
谢临渊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开口：“提前跟你说清楚。变异因子不是单一形态，它融合的物种特征不一样，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目前我们见过的，有鱼鳞类、犬科类、熊科类，还有一些拼接得更杂的，连我们都没法归类。”
他顿了顿：“停存室里现在放着的，主要是鱼类异变。你先看这一种。”
林淮“嗯”了一声，喉咙有点发干。他刚才还中二病上头，幻想自己拯救世界，这会儿听见“拼接得更杂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紧甩了甩头。
厚重金属门前，谢临渊刷开门禁。
“里面就是停存室。”
门向内缓缓滑开，一股更浓的冷气扑出来，混着防腐液的味道。两侧整齐排着冷藏柜，金属柜门上一排排编号，中央的解剖台上躺着几具盖着白布的遗体，白布边缘垂下来，露出底下一点干枯的、泛着灰败光泽的东西。
余晖上前，捏住白布一角，回头看了林淮一眼，像是在问“准备好了没”。
林淮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余晖这才小心掀开。
白布底下是一具蜷曲的遗体，四肢的轮廓已经不太像人。干枯斑驳的鳞片从皮肤里顶出来，一片叠一片，边缘翘起、发黑，像枯死的树皮。
手指之间还残留着蹼状的薄膜，干瘪地连在一起，小腿到脚踝的部分几乎完全被鳞片包死，脚趾变形拉长，末端带着半透明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鳍条。整具遗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
最让林淮心里发毛的是那张脸。五官还能看出人形，但颧骨和下颌的位置鼓出几道棱，皮肤底下一片片细鳞的纹路若隐若现，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成一片浑浊的灰白。
谢临渊站在他身侧，声音不高：“因子侵蚀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这样。鱼类异变还算“干净”的，至少形态稳定。犬科类会保留撕咬本能，攻击性极强，熊科类的体型能撑到两米多，力量完全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处理起来更麻烦。”
林淮盯着那具残骸，呼吸滞了一下，下意识攥紧手心。他刚才还在幻想自己尾巴一甩帅爆全场，这会儿看着白布底下这团东西，胃里一阵翻搅。
“他……死前还有意识吗？”林淮问，声音有点哑。
余晖把白布重新盖回去，动作放轻了些：“后期基本检测不到正常脑活动。但前期攻击性太强，我们检测不到，想来应该是没有的。”
林淮沉默了，其实他想调侃一下这该死的窒息的气氛，但又觉得不太尊重死者，踌躇道：“这玩意儿，真挺恶心的。”
说完就后悔了，感觉好像更不尊重死者了。
谢临渊倒是没纠正他的措辞，只是抬了抬下巴：“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办案，这种尸体不会少。你能稳住自己，才有余力去看别人。”
林淮咽了口唾沫，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忍不住问：“为啥会有这些啊？是要世界末日了吗？丧尸爆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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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