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催四送,陶扶终于听话回去了。
连鹤纾看了一眼,陶扶留在自己小渔屋内的衣袍,摇首一笑,来到门前。
他盯着远处海崖,耳根一红,按了按腰。
他还是第一次,光天化日之下……
没想到和陶扶在一起后,自己变得这般大胆。
连鹤纾摸了摸脸。
不行,自己这老脸还是要的。
以后,还是多加修行罢,毕竟,除了这妖因,和陶扶才有长久的以后。
算了算日子,到月初了。
连鹤纾拿出一粒丹丸吞下,吞咽间,他看了看放在一旁的那粒红色丹丸,随后拿起那红色丹丸,放入袖袋。
等陶扶来了,自己去接他时,可以将这药给他看看。
上次事太多,便没将谛明给他丹丸一事告知陶扶,而且以陶扶的性子,估计会直接扔了。
连鹤纾思量着,揉捏了一下这红色丹丸。
说实话,他有那么一瞬很心动,很想吞下这丹丸变回人。
正想着,连鹤纾出门,和郭有道将鱼收了起来。
“气候暖了,鱼也多了。”郭有道笑着,同连鹤纾交谈起来。
连鹤纾卷袖,熟练的穿线挂鱼,回应:“是啊,到时候多拿点出去卖。”
“欸欸欸,你手里那条给那什么陶扶留着,就别挂这儿了。”郭有道说着,抢下连鹤纾手中的鱼。
连鹤纾看着空空的手,皱眉瞪眼震惊:“大伯,你啥时候还给他算上了?”
“算上怎么了?你不想算啊?切,傻孩儿,自己成天口中阿扶阿扶的,别人咋能不知你同他要好……”郭有道拖着渔网,瞥眼瞧了两眼连鹤纾,自说自话往前走去。
这么明显吗?!
连鹤纾心中一惊,撑着围栏,膝盖一软,就差跪倒了。
“这就是你办的事?”瑾安飘于云端看着小渔屋前的场景,面色阴沉,看了眼身旁的仙侍问。
仙侍拱手,敬言:“禀仙君,小的自狱府君那儿得知,此人还属人道,仙人能插手妖的事,可不能插手人的事。”
“你说什么?谁让你找诲摩卢的!你怎敢!怎敢越过我!找他!”瑾安似乎想起什么恐怖的记忆,训斥着眼前仙侍。
“仙君,小的,也不能赌上自己仙途,去帮仙君啊,小的一心追随仙君,可小的也要为自己留后路啊。”仙侍说着,拱手一拜再拜,很是恭敬。
闻言,瑾安双目狠厉,一挥手,登仙册显现:“你今晚把事办好,别给我出差错,你的名字自会出现在仙册上。”
仙侍闻言,半眼都没给那仙册,继续僵着身子拱手。
瑾安见状,咬牙挥手,将仙侍的名字提了上去。
仙册登名,即现西天。
凡仙册上的名字,都会出现在西天梵境,录入仙君之列。
不久前,陶扶的名字,就出现在了仙册之上。
“我凭什么做天九府君?”陶扶持节,在仙门前望着陶氏祇祖质问。
“我要去找如罗因。”陶氏祇祖眼含悲切道。
“天九府君?”陶扶神态一凝,双眼凝重道。
“他,开始神陨了。”祇祖言辞中,俱是心痛。
“扶,一,未经考核,二,未建大德,如何能坐那天九府君的位置,三州四郡,仙门百家,选我,太过草率。”
“如罗因神衰时要求的。”陶氏祇祖双眼凝重道。
陶扶闻言,翻眼不语。
天九府君疼爱他这位祇祖,可谓是疼爱的很,早年间点化成仙不说,现在还让自己承接九君之位。
“你要是登仙门,成了仙君,或许能找到拔除连公子心上妖因的办法。”
陶扶闻言,没有半点高兴,心中还冒出一股怒火:“若我真登这仙门,便是与他彻底了了,仙君远凡人,不沾凡尘,沾尘必引罚,凡俗必折寿,引罚不打紧,我独怕他折寿,况且我托你找了许久除妖因的法子,你都没找到,何苦用这事诓我做那仙君。”
陶扶说完,便准备转身。
“事情已定,我与如罗因已将你姓名呈于西天梵境。”
“西天梵境并没传天诏于我,所以事情未定。”陶扶说着,往前走去。
陶氏祇祖见状,将仙门缓缓关上道:“这事,是我与如罗因私下办的,却有逾矩,所以天诏会晚些下达,你且做好准备罢,为陶氏所安,此事切勿声张,天九府君的事,你也莫传了出去。”
闻言,陶扶一个转身,攥着神节就要上前,奈何仙门已关。
与此同时,西岸小渔屋。
连鹤纾正在门前扯着渔网时,心脏猛然骤缩,他浑身一疼,跌跪在地。
熟悉的感觉,狠上百倍的窜过他四肢。
连鹤纾的手抖个不停的去拿药。
吞一颗,还疼,再吞一颗,还是疼……
反反复复,几乎将药吃完了,他身上的触角早已窜出。
妖性已然暴露。
几乎下意识的,连鹤纾望了一眼郭有道家的方向,猛然朝滩后密林里跑去。
不行!不行!不能吃人!
找别的……找别的东西……
连鹤纾趴在密林里,像野兽一样,开始四处搜寻起来,他想喝血,他想吸食那些甜美的精魄。
这一次,他吸食的**比以往要浓重百倍。
搜寻间,他抓着蛇鼠虫,就往嘴里塞去,想快些消解妖因发作。
……
不知,啃咬到第几只走兽,不知连鹤纾砸石抓挠自己到第几回。
他双手的指甲全都外翻掉落,身上都是抓挠伤痕,身边也全是动物尸骸,整个人撞得头破血流,倒地昏迷不醒。
密林里鸦雀无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可是,连鹤纾还并未被满足……
西岸的滩上,浓雾与妖气四起。
“唉?纾娃儿呢?这门开着,烛火点着,人却不在。”何氏绕着连鹤纾的屋子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疑惑道。
她朝着自己屋的方向,挥手喊道:“老郭,老郭!纾娃儿人不见了!”
“啥?”郭有道回着话,走近道。
“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孩子大晚上瞎跑啥?”何氏担忧道。
“你那啥,你早点回去看住小若,我打个灯去找一圈,兴许陶扶来了,俩人出去玩了罢。”郭有道拎着灯,朝密林走去。
一入林,郭有道便闻见一股血腥味,他担忧的将灯笼往前伸去,没走几步,他便踢到了一个人。
低头一看,是浑身血迹的连鹤纾。
郭有道见状,赶紧探了下连鹤纾的颈脉,见还有气,他便放心了。
又赶紧出了林子,找来何氏,同自己一道儿来抬连鹤纾。
“这孩子咋的了?!怎么弄成这样!”何氏见状,惊慌道。
郭有道费力地拉着人,催促:“别问了,先救娃儿,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
正抬着人时,郭有道摸见连鹤纾袖袋里有一粒药。
他记的,偶有见到连鹤纾吃药,但每次问起,连鹤纾也不说,只说自己养生来着。
想到这里,郭有道以为这药是连鹤纾常吃的,拿出来便要塞进连鹤纾嘴里。
何氏见状马上拦着:“你干什么!你别给娃儿乱吃东西!”
“我见纾娃儿偶尔吃些丹丸,应该是有什么病没给咱说,怕咱担心来着,这丹丸个错不了,从他身上摸出来的,应该是治病的,有水吗?快喂了看看。”郭有道怕连鹤纾性命有危,慌乱道。
“先抬回家,抬回家再说。”
俩人半抬半拉,将连鹤纾抬回了家。
何氏倒了一碗水,和郭有道扶起连鹤纾,将那药喂了下去。
心上,春水浓茶倾倒,红色丹丸裂开,有一树根,扎进了连鹤纾的心脏间。
崧林山的那杯茶,在这时起作用了。
何氏正端水进门,想给连鹤纾擦下血迹来着。
一抬脚,便踩到一颗头颅。
再抬眼,就是四尾触角张开的连鹤纾,正埋首啃食郭有道。
“——啊!”水盆掉落,何氏尖叫被一瞬吞没。
咕噜一声,何氏的头掉了。
还不够,还想吃。
嘻嘻。
还想吃……
连鹤纾已妖化。
吱呀一声,郭有道家的房门打开,连鹤纾挠着手,缩着脖颈,闭眼四处嗅着。
与此同时,他心脏上的树根扎得越来越深。
“小纾哥哥?你来找阿爷吗?”郭小若揉着惺忪睡眼,在连鹤纾背后问道。
嘻嘻,找到了……
咔擦一声,细弱的脖颈断裂,连鹤纾啃食上去。
心脏上的树根越扎越深。
一声嗤响,树根扎穿了连鹤纾的心脏。
树根以他的性命为壤,复苏了。
与此同时,连鹤纾也恢复了神识。
嘴里浓重的血腥味,怀里沉甸甸的尸骸,都在昭示着他做了什么。
垂首一看,连鹤纾魂不附体的向后倒退。
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小若?郭小若……”连鹤纾浑身战栗,面如土色的爬向那具尸骸。
不是!不可能!不……
他反反复复确认,再确认……
再确认……
“——啊。”连鹤纾捶着地,痛苦哀嚎划破海面。
……
许久许久,这两日让连鹤纾觉得恍如隔世,过了许久。
他照常出海打鱼。
推门,关门。
“大伯,大娘,我给你们带鱼来了。”
房内腥臭交加,连鹤纾身上残破难堪,他蓬头垢面,满身血迹,满脸乌红,新伤旧血,交织的又脏又臭。
厨房内,切菜声传出。
没一会儿,连鹤纾端出菜,他弯眼一笑:“吃饭啦,大伯大娘小若,吃饭啦!”
桌前,四人对坐,只有一个活的。
啪嗒一声,郭有道的头掉落。
连鹤纾见状,慌得将郭有道的头安上去,安好后,他笑了笑,给三人开始夹菜……
银月自海面升起时。
一抹清香落于滩面。
不等站稳,陶扶指尖一挑,祭星握于手中。
他感应到了浓重的妖气。
陶扶持剑来到连鹤纾屋前,察觉到里面没人后,他心中一慌,提剑冲了进去。
见到满屋血迹,没见到连鹤纾人影时,他更慌的四处搜寻起来。
直至来到郭有道屋前,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轻抬脚,陶扶站到了门前。
不知为何,站到门前时,他的心莫名一痛。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下一刻,祭星剑被紧紧攥住。
血珠滴落。
“杀了我……”是命令。
“杀了我,陶扶……”是哀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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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