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起来的连鹤纾,回想起今天种种,心中起了个疑惑,这疑惑还是在他见到陶扶之后产生的。
师父怎地和武修人士接触了?
想到此处,他按着心中害怕,悄悄来到谛明房门前。
没想到谛明也没睡,站在房门前望着山下,同时也感应到了身后鬼鬼祟祟的他。
“纾儿也睡不着啊。”
粗粝浑厚的嗓音传来,吓的连鹤纾脚下一溜,差点摔下去。
想到谛明并不知,自己心里其实已经和他翻脸。
他便笑盈盈道:“是啊,想到明天还有事做,有些睡不着。”
闻言,谛明转过身来,枯皱的脸上,露出诡异的慈爱。
“莫怕,和以前一样就行。”
连鹤纾见打开了谛明的话匣子,立马转言问:“师父不是素来不喜武修人士吗?为何还要和陶氏扯上关系?”
“这世间,哪由得我们单凭喜好做事,只要有用,哪怕不喜欢也得打理好关系。”
听着谛明这番话,他陷入了沉思,疑惑道:“有用?陶氏有什么用?”
谛明听着问话,眼神突如阴森起来,面上却挂着明晃晃地微笑。
他嗓音阴沉:“陶氏一脉根基干净,受神庇佑,我们纾儿也该懂点什么是好的了。”
根基?什么是好的?
不会是让他吸食陶扶吧?!不要命了?!
想到这里,连鹤纾露出个尴尬:“那个,师父,陶氏……”
连鹤纾很想说点什么,让谛明放弃打陶氏的主意。
谛明却打断道:“纾儿放心,到时候为师自然会把那上等根基,送到咱们纾儿面前。”
也不用非得这个时候让他吃点好的吧!
“师父,那个,咱们要不还是,离武修那帮人……”
连鹤纾脸上挤出苦笑说着,很想让谛明放手。
奈何谛明打定了主意,清了清嗓子:“行了,当务之急是明天的遴选大会,纾儿自当好生挑选,懂吧?”
说完,谛明拍了拍连鹤纾的肩膀,拿眼神示意他什么。
懂什么?不就是和上一世一样,选一个供奉丰厚的,实现愿望,然后吸食吗?
难不成,这一世还有变化?
不不不会是让他选陶扶吧?!毕竟刚刚聊了那么久的陶氏!
连鹤纾脸色惨白,心乱如麻,就怕谛明再多说两句,恐怕他就要撑不住,收拾包袱偷溜了。
纵使会被谛明千里追杀。
看了眼连鹤纾不安的模样,谛明缓了缓温言:“好了,早点休息罢,明日为师有事要下山一趟,纾儿要自己好好完成遴选大会,有事可叫师弟们帮忙。”
说完,谛明往前走去,只是走过连鹤纾时,他突然顿了顿,回首瞥眼道:“怎么为师之前没想到陶氏呢?
之前?什么之前?
不会是因为自己重生,然后做了什么,打乱了谛明的计划?让他打上了陶氏的主意吧!
连鹤纾胆战心惊地想着,手抖了抖,然后摸了把脸。
他现在很害怕,毕竟他接近陶扶,是想寻得庇佑,现在谛明弄了这么一出,他很怕陶扶在将来,会把自己当成居心叵测之人给杀了。
想到这里,连鹤纾转过身来,望着谛明离开的背影,心中起疑,莫非上一世谛明早就盯上陶氏了,只是自己太听话,没发觉?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总觉得谛明藏了什么。
连鹤纾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总之他彻夜难眠。
第二日一早,遴选大会开始。
百姓们纷纷把自己家中最珍贵之物,都搬了来,以求自己能被莲华仙君选中,实现愿望。
看着满厅金银珠玉,连鹤纾撸起袖子,翻看起眼前的祈愿帖和供奉之物,像是有了目标似的搜寻起来。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帖子呢?”他嘴里嘟囔着,翻着东西,越翻内心越焦急。
连鹤纾擦着满额大汗,内心奇怪:“不对啊?上一世明明有见过陶扶的祈愿帖。”
只是上一世,他一看是陶氏的帖子,就扔在一边了,连供奉之物都没打一眼。
昨晚他就在想,怎么应付今日的局面,直到想到陶扶,他便有了主意。
对啊!他可以选陶扶,这样就不用不害人了,毕竟吸食不了陶扶,师父也不会怪他,顶多觉得自己听了他的话,一时心急,就打上不是对手的陶扶的主意了。
这简直是上上之策。
但是眼下,连鹤纾犯难了。
为何这一世陶扶没递帖子啊?!
时间一点一点消耗,早已过了出结果的时间,华门前等着的百姓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有的都开始埋怨道:“往年这个时候,人都散场了,今日这是怎么了,仙君有什么不满吗?”
连鹤纾守在侧门前,翻看着那些末尾陆陆续续送来的小物件。
他看一个不是陶扶的,再看一个还不是陶扶的,内心早已崩溃,来回踱步等着。
直到最后,一年轻的小师弟嘴里嘟囔着:“什么人啊,一点不懂礼数,送这玩意冒犯咱们莲华仙君!”
连鹤纾听到这话,定睛瞧着小师弟手上的小瓷瓶。
那是一个银纹雕花瓷瓶,小巧精致,像是装香用的。
香?
“慢着慢着!师弟将那东西拿上来前来,给我瞧瞧!”连鹤纾一个心急,赶紧拦道。
闻言,小师弟面露不解:“一个穿着华贵的玉面公子,随手抛给我的,好生冒犯,还说仙君您用得到,我瞧他也不缺钱财,竟这般小气。”
小师弟委屈嘟囔着,将东西和拜帖呈给连鹤纾。
连鹤纾定了定心神,满心乞求一定要是陶扶的帖子,他慢慢打开帖子,先看了看落款。
终于是陶扶了!
他又抬眼瞧了瞧内容:“赠安神香,望你睡梦无忧。”
寥寥几句,解了连鹤纾的困境。
连鹤纾持着帖,打开那安神香闻了闻,内心讶异:“竟和陶扶身上的清香一样?”
他抿了抿嘴,也不细究,挥手大喜下令:“这安神香甚合我心,叫赠香人前来,其余的物件,本仙君瞧不上,退还给他们罢?”
“好、好罢,”师弟挠着脑袋不解,“往年也没这样啊,奇怪。”
奏七宝音,起华盖,莲华仙君心悦,请护虔诚君子来。
“谁啊?谁被选中了?”
“据说就是赠了一瓶香的人!”
“什么?那我还送那么多!”
……
在百姓纷纷议论中,陶扶噙着笑,踏着七宝铃音,走向了莲华仙君殿。
阳光投在玉石阶上,映得陶扶英姿华发,如玉如月。
细瞧那如玉郎君,却见他面色沉冷,微微勾着唇角,一双柳叶眼盯着那莲华仙君殿,露出若有所思之意。
殿内,连鹤纾第一次觉得这台阶长点也好,他现在是解了一难题,又来一难题,仿佛做不完似的。
虽然,他不用吸食人了,但他很怕独自面对陶扶。
连鹤纾紧张想着等下怎么快速打发走陶扶。
这一紧张,他身上的触角躁动起来,开始在他身上乱窜,不是勾勾衣角,就是勾勾身上绦带绳结的,甚至探出来勾着桌角椅子。
他看着触角,心里更慌,东一把西一抓的,就把触角往衣袖里塞,可触角似乎不听话,非要往外冒。
直到门人传话:“陶扶公子到了。”
触角才终于一缩,安分了些,只在衣服里溜达起来。
连鹤纾看着这情况,扯着嘴角心里好笑:“你怕他,我也怕他啊。”
看着那身姿挺拔之人,执剑入殿后。
连鹤纾连忙堆起纯真无害的脸:“陶公子坐,陶公子喝茶,今日天不好,陶公子热了累了吧。”
陶扶见他这样,眼神幽幽扫过他全身。
随后,他神色意外道:“没想到仙君竟会选我,令扶很是意外。”
边说,陶扶按着剑,围着连鹤纾踱步走了一圈。
他垂眸,盯着这披发戴莲冠的绮丽之人,似乎很想看出点什么。
连鹤纾被他这么一靠近,双手死死攥着袖口,整个人汗毛倒竖。
他僵硬的转过身,笑得愈加温柔:“不意外,我最近总睡不好,陶公子所赠之物很合我心意。”
“是吗?我倒听说一件有趣的事,想要仙君听听,毕竟仙君不是要满足人心愿吗?扶的愿望,就是想要仙君听完这个故事,然后解我疑惑。”
陶扶说着,拈来一杯茶,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抬起暗沉的双眼,盯起发愣的连鹤纾。
“行行行,赶紧听完赶紧走,答什么疑啊?!”连鹤纾内心连连答应,面上还是温温润润。
他温和的对上陶扶探究的双眼,微笑道:“哦?一个故事,说来听听。”
“扶闻青林州府连知州,有一独子,算起来今年也有十七了,比扶小上一岁,数年前这男儿生母,也就是连知州的夫人满氏,带他与另一男儿到崧林山游玩,恰逢谛明开山立派,但下山时,满氏手中就剩一个男儿了,却是为何呢?”
听着陶扶口中的故事,连鹤纾浑的身紧张和恐惧都消散了,连同浑身气力都消散殆尽,他像是被抽空情绪一般,眼神都暗了下去。
满氏,是他生母,可是不知为何?素来不喜他。
幼时,家里亲戚都会夸他好看聪明,但轮到母亲时,她却总冷脸看着自己。
母亲也有高兴的时候,只在看到他舅父的孩子时。
她总是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却看不见腿边张开手的自己。
后来,长到七八岁,他懂些事后,去问祖母这是为何?
祖母叹了口气,说是因为母亲不爱父亲。
可他不愿相信。
去崧林山的那天,母亲将舅父的孩子怜爱地抱在怀里。
上崧林山时,还吩咐他背着。
为了讨母亲开心,七八岁的他背了比自己还大的表兄弟。
那天,第一次他和母亲玩得很开心,第一次母亲对他笑了很多次,还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
直到最后下山时,她蹲下来问他:“小纾啊,你喜欢崧林山吗?”
他喜欢,因为在这里母亲会变了个人一样,对他很好。
所以他回答:“我喜欢。”
然后,母亲抱着表兄弟下山了,把他留在了这里。
想到这里,连鹤纾眼眶通红,侧过头,喉中滞涩道:“为何?别人家的事,我哪里知道,陶公子请回罢。”
陶扶看着攥紧双手的连鹤纾,双眼探究道:“可仙君还没解答扶的疑惑,据我所知,那之后,连府依旧经常传出小男孩的欢声笑语,是连知州的儿子,还是别……”
听到这里,连鹤纾转过身来,低声呵斥:“我不想听了!”
他终于崩溃了。
酸涩的眼眶承不住痛楚。
泪珠滑落。
陶扶看到他下颌上的泪珠,垂下眼眸,眉眼触动。
“连知州之子,连鹤纾,是你吗?”
听到这问话,连鹤纾刚想回答。
陶扶却继续道:“你不用着急回答。”
他打断后,顿了顿,继续道:“据说多年前莲华仙君现世,可满足人们任何愿望,就如同今日这般,但据我们武修盟调查所知,那些被满足愿望的人都失踪了。”
说着,他倾身上前,紧盯连鹤纾泪水涟涟的双眼。
连鹤纾听到这话,又惊又怕,却又因忆起伤心之事,那和着恐惧的泪水,流淌的更凶了。
他见陶扶逼近,颤着身子后退起来,身上的环佩也跟着他的恐惧颤动起来,丁玲作响。
直到,他的腿触到一旁的矮桌时,已是退无可退,整个人瞬间被陶扶笼罩起来。
一时间,他整个肺腑都浸着陶扶身上的清香,叫他又窒息又害怕。
连鹤纾堪堪一手撑着矮桌,慌张道:“我不、不知道,为、为何消失,许是得了钱,离开了青林州罢。”
陶扶盯着连鹤纾因慌张而惨白的脸,却又被因惨白,而愈加通红的眼引去目光。
这引诱,让他语气添上三分玩味:“是吗?那么多人,每一个都拿了钱,离开了?”
“我、我不知道,可、可能师父知道。”连鹤纾侧首答道,不敢看陶扶的眼睛。
见他这模样,陶扶伸出手,捏上他细腻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愈加贴近起来:“你很怕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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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仙君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