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觉非那双黑黝黝的眼珠，此刻阴恻恻地盯着她瞧。
许争月攥紧了书包系带，小腿僵硬，进退两难。她不想和宋觉非坐一辆车，但是不上车的话她该怎么回去呢。
许争月瘪了瘪嘴，暗骂宋觉非小肚鸡肠，她不过小小反击一番，他居然跑来学校找她茬。
宋觉非看着她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仅剩的那点耐心褪了个干净，语气冷硬，每个字都透着不耐与厌烦，“别跟个木头似的，上来。”
不等许争月开口，他手腕一伸，俯身过来攥住她的小臂，猛地把她拽进了车内。
许争月吃痛，轻呼一声。那细细软软的一声直往宋觉非耳朵里钻，手上传来皮肉细腻的触感，宋觉非的动作顿了半秒。
装模作样，不愧是狐狸精的女儿。
攥着许争月的手臂没有松开，许争月踉跄地坐好，抬眼看去，撞进了宋觉非那双漠然的眼睛。
许争月心头微微一紧，手腕被宋觉非攥得生疼，她试着往外挣，却被宋觉非攥得更紧。
许争月有点懊恼，“放开我！”
“牛奶纸团，是你放的。”，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宋觉非手没有放开，许争月吃痛，怒气也翻涌上来，面色微微泛红，直视着宋觉非的眼睛。
“礼尚往来而已，你泼我的那杯牛奶，我可没忘。”
宋觉非有点意外她承认的这么干脆，他以为许争月会支支吾吾地不肯承认。
他确实没有意料到许争月居然有胆子给他下绊子，宋觉非本以为她会哭哭啼啼地去跟那个女人，或者他爸告状，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敢记我的仇？”，宋觉非盯着她的脸，恶狠狠地，“你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知道自己有什么下场吗？”
许争月微微一僵，从前在安城，许靳和孟棠玉感情很好，上学时，身边的老师同学也很好相处。她没有见过宋觉非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明明是他先欺负人，却在这里威胁她。
“你要做什么...”,许争月有点不确定地开口，眼底的倔强却没有半分退让，换在以前，许争月早就把牛奶泼回去了，顾虑到初来宋家，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小小地反击，明明是她亏了。
“许争月...”,宋觉非恶意满满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先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
轻飘飘的话落在耳边，许争月表情僵住，她咬住下唇，倔强地挺直脊背，声音微微发哑，“明明是你先泼我牛奶，我只是还给你，我没有错。”
“我才不会给你道歉，更不可能跪。”
少女面色微微发白，眼眸清亮却倔强，宋觉非拧起眉头，方才那鼓烦躁重新翻涌起来，看着许争月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宋觉非松开她的手，低低地笑，“很有骨气。”
宋觉非不再看她，转头对司机说，“去铂悦”。
许争月不知道铂悦是什么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正想跟司机开口要求回雾澜庄，脖颈一疼，宋觉非拽下了她常佩戴的那条链子。
细细的链子藏在衣领下，方才争执的时候被晃出，宋觉非指尖精准地勾住，猛地往下一拽。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肉勒紧，许争月猝然吸气，下意识抬手去护，却摸到空荡荡的脖颈。
抬头看向罪魁祸首，宋觉非正玩味地打量，链子被他攥在掌心，银坠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放开！别碰它！”，许争月声音骤然变尖，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想要抢回去。
宋觉非蹙眉，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肩，将她按在车座上。
银坠子在空中微微晃动，把持着它的人是个混蛋。许争月方才的倔强一下碎了大半，眼眸泛起泪水，“还给我！”
宋觉非打量着她快哭出来的模样，玩味道，“跟我去网球场，就还给你。”
“不然，我就让人把这条链子给溶了。”
许争月望着他，肩膀剧烈发抖，眼泪到底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又怕又恨。
宋觉非满意地笑了，收起那根链子，拍了拍她的脸。
“记住了，今天中午是‘哥哥’带你去‘联络感情’了”。
......
铂悦原是宋家之前买下的一块地，拆迁后，宋觉非要求改成了私人网球场，宋泊槐偶尔也会带商业伙伴来此闲暇。
正午时分，空旷的场地只剩零星几个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许争月被宋觉非拉扯着往前走，穿过铺着草坪的步道，热风裹挟着青草味缓缓吹过，在沉寂的空气中只留树叶被吹动的簌簌轻响。
脚步停下，宋觉非松开她的手，目光淡淡地扫过一旁堆放着的网球框，里面堆着满满当当的硬实的网球。
他偏头看许争月，眼底浮起冷冷的笑意，“喜欢暗地里搞小动作，我们换点光明正大的玩法。”
许争月看着他恶狠狠的模样，心里一紧，脚步下意识地后退。
宋觉非弯腰拾起一颗网球，在手心里掂了掂，球面撞击着掌心，发出沉闷的声音。
“不用跪下，也不用道歉，我也不毁你的东西。”，宋觉非抬眼锁住她，“站在对面底线那里，不许躲。”
许争月一下子懂了，颜色发白，想转身就跑，脚步刚迈出，宋觉非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领，十二岁的小姑娘没多少重量，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扯了回来。
宋觉非脸上浮现烦躁，“跑什么跑，链子不要了。”
许争月转头怒视着他，“是你先欺负我的！”
宋觉非不以为然，面色不豫，不想和她多费口舌，“敢塞纸团隔应我，就接下我这几球。”
“躲开一次，我就把那条链子溶成一滩银水。”
许争月恨恨地咬牙，不情不愿地抬脚，双脚像是灌了铅，缓缓挪动到了对面底线的位置，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宋觉非看着她蜗牛似的步子，也不催促，抱胸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步步挪到该站的地方。
“站稳了。”
宋觉非站在发球区，握住球拍，微微侧身，话音刚落，他抬手抛起网球，球拍狠狠挥出。
绿色的小球裹挟着劲风破空而来，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许争月下意识地偏头，感受着球擦过她的肩头，狠狠砸在身后的地板上，发出撞击的沉闷声，余响在空旷的球场迅速荡开，紧跟着弹起，再落，又是一阵短促的声响。
强劲的风扫过她的脸颊，许争月吓得浑身一颤，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心脏急促地跳着。
宋觉非在对面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情大好，带着愉悦的声音从球场对面传了过来。
“我说过，不许躲。”
“乖乖站好，不然，我可不保证下一球落在哪里。”
许争月额角落下了汗珠，连呼吸都忘了。眼看着宋觉非再次抛起网球，球体在阳光下划过短暂的白光，球拍挥起的那一瞬间，力道丝毫未减。
网球笔直地砸向许争月的发顶，擦着她的辫子飞过，许争月感到发丝忽的散开，今天早晨精心挑选的发绳被那只球冲击着滑落下来，无声地悬在了发尾。
许争月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含着泪珠，咬着唇没有哭出声。
宋觉非握着球拍站在对面，静静望着她，带着报复的快意，声音掺着幸灾乐祸，“哟，又哭了，我还以为你多大胆子呢。”
“对不起。”
声音细细的，散在空中，宋觉非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你说什么？”
许争月咬着牙，抿嘴不说话了。
宋觉非笑意扩大，得意地又抛起一个球，举着球拍似乎又要动作。
许争月的眼泪到底还是流了下来，她从没有被如此恶意对待过，继续和宋觉非硬碰硬的话，那些球真的会切实地砸在她身上。
许争月不想受伤挨痛，在宋觉非挥出那一球之前，裹挟着浓浓的委屈的声音传达过来，“对不起！”
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许争月看不清宋觉非的表情，良久没有听见回应，她怕又被一个球狠狠砸来，嗫嚅着声音补充到，“我赔你一个新包。”
砰。
第三个球掠过球网，落在许争月的脚边，离鞋面只有几公分。
那只球在硬地弹跳了几下，缓缓滚停，远离了许争月的视线。
宋觉非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心底莫名闷了一下，面上没有显露半分松动，“谁叫你主动来招惹我。”
他顿了顿，补充到。
“不准再叫我‘哥哥’。”
宋觉非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放下球拍，掏出那条项链，示意许争月过来，那枚吊坠在她眼前微微地晃着。
“带你去吃个饭，吃完还给你。”
许争月正想伸手去拿，扑了个空，宋觉非又把项链揣在了上衣口袋。
许争月茫然地抬眼，泪眼模糊，喉咙发涩，“我不想去。”
见许争月又露出抗拒的表情，宋觉非语气又硬了起来，“我让你跪下来道歉，你好像少做了一步。”
“吃个饭而已，我要是消气了，就不和你计较。”
说罢，也不管许争月什么反应，攥着她的手往场外走。
今天拉扯许争月多少次了？宋觉非有点恍惚，他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拉拉扯扯的人，但随即又了然下来，也没有人像许争月一样欠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