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仰义派重新布置了演武场擂台,宣布开始宗门弟子比试,由盈光道人亲自主持。
“考虑到弟子们修为深浅不一,为使比试水平相当,由鄙人擅作主张,排定了第一轮比试对阵。凡比试者,无论胜负,都有彩头。”
他指了指身后摆放的一排珍稀灵宝,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有的散修提出抗议:“怎么就宗门弟子有彩头?看不起我们散修呢?”
“各位稍安勿躁,比试期间,我派准备了灵果佳酿,稍后就为嘉宾奉上。”
据说仰义派的藏酒尤其醇厚,对修行大有裨益,散修们听说今天能有机会一尝,还能看这些大派弟子在台上表演来下酒,心里也就平衡了。
“怎么还不公布对阵?”群青坐立不安,她连这次来了哪些人都不清楚,该不会让她去对阵郁知吧!
很快,一名仰义弟子捧着花名册,上台宣布比试的对阵。
“第一组,观云城杜会真对祁阳派行露!”
随着唱名,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两位女弟子身上,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擂台。
芳岸问群青:“这杜会真,好像是个定向弟子吧?居然已经筑基圆满了。”
群青点头:“是的,不过……”
“好了你不用说,我懂的。”芳岸又看向另外一位行露。她身量不算高,穿一袭祁阳派标志性的浅黄色法衣,衣带当风,如一枝姚黄牡丹,气质不凡。
“这姑娘都金丹初期了,筑基打金丹还看什么,不用看了。”观战的散修议论的声音传来。
台上两人互相行礼,亮出各自武器,杜会真自然使的剑,行露却手持一柄剪刀形状的法器。
群青睁大眼睛,这行露的法器,长得好像邓园丁手里除草的剪刀。
她刚想与白珩说起,忽然感到一道目光穿过人群,精确地落在自己身上。
所有人都面向擂台,只有一张脸微微侧过来盯着她,很是显眼。
只一瞥,群青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
徐幼陵为什么意味深长地看她?
群青掩饰地回了个礼貌的笑,心中却七上八下。
这回的弟子对战是仰义派安排的,徐幼陵提前一天就知道了这件事。她不禁忧虑不安,难道等一下会让她对战徐幼陵?
群青以手掩口,低声对白珩道:“你说,徐幼陵,他为什么看着我?”
白珩哼道:“不准看他。”
“不是我看他,是他在看我。”
“你没看他怎么知道他在看你?”
群青无言以对。
“不必担心,真要和他对阵,你直接认输就是。”白珩酸完了,这才说回正事。
她惊讶不已:“你居然会让我认输?”
自己这剑灵可是个逞凶好斗之人,想不到有一天会从他口里听到认输这样的字眼。
“你上去被他一剑打飞老子面上就很有光吗?”白珩反问,“反正众所周知,玉虚山的芳衍是个废物,大方认输也无妨。”
两人正说着,人群突然发出一阵呼声。只见杜会真居然攻势正盛,剑光闪转间,将行露召出的绿色藤蔓砍得七零八落,观战诸修士正不断为她喝彩。
“这筑基女修真有几分本事,不愧是观云城教出来的。”
“和观云城有什么关系,你去观云城,你能打成这样?这是人家自己努力,听说还是个定向弟子,肯定是没日没夜、勤能补拙,才到今天的地步。”
群青自然是不意外杜会真的实力不俗,但这些散修不知道内情,对杜会真恐怕有不少误解。
不过,群青却想起胡不疑说的,他和杜会真发现水镜在偷取灵气的事。
就在昨天,郁知写给了白珩九个字:水镜灵气流向两仪珠。
这世上有很多两仪珠,不用多说群青也知道,郁知指的肯定是仰义派凤麟道君手里那颗两仪珠。
众多私下使用水镜补习的修士和魔修,他们的灵气与魔气被水镜悄无声息地偷走,最后都汇聚在了仰义派的两仪珠里。
恐怕这就是两仪珠能预测道魔实力的真正原因吧,哪一方弟子更勤奋努力,水镜汲取的灵气或者魔气就更多,因而清晰地呈现在两仪珠的阴阳鱼上。
其实群青多少有些不解,偷灵气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地道,但为了防范抵御魔门也算无可厚非,值得郁知小心谨慎到要在手心写字吗?
以至于从商革那里回房后,白珩非要说这是个大秘密,为防隔墙有耳,不能说出口,趁机拉着她的手,在她手心反复勾画。
他明明就能避开别人耳目直接与她说话的。
想到这里,群青又忍不住轻轻一笑。
台上杜会真越战越勇,接连使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剑招,掀起一阵阵剑风,不时搅动观者的发丝。
在这忽强忽弱的风中,一只小蝴蝶振翅飞来,扑落在群青肩上。
群青伸手触碰,蝴蝶顿时化为一张金色的符印没入指尖,与此同时,她的识海中出现了一段话。
怎么回事,一个两个最近都喜欢用这么神秘的方式传信?
信是步林发来的。
消息也很简明扼要。
步林在衡光城找到了那位名叫刘庆的金匠,刘庆只一眼就认出了那几块马蹄金饼,并肯定那是衡光城府当年下令铸造,专供仰义派内门修士行走俗世使用的金饼。
——那一行铭文的最开头是“昭昭仰义”。
群青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虽然听说两个跑腿修士横死之后,那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但哪怕如此,她的心上还蒙着一层浅浅的疑虑。
而步林知道群青身在仰义派参加点灯大会,选择这种谨慎的传信法子,是因为在他看来,那些金子和灵石的主人就是仰义派的人无疑。
有时候,当局者会纠结太甚,而旁观者却洞若观火。
使用带有仰义铭字的金饼,在点灯大会期间杀人灭口,若无仰义派的默许,恐怕任何内门修士也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群青下意识地看了徐幼陵一眼。这一次他没有再看自己,姿态端正,气定神闲,好似专注于台上的打斗。
昨天那股席卷身体的战栗再度降临。
她仿佛就站在一面纤薄的水镜前,只要再进一步,穿过去,真相便可大白。
“观云城杜会真胜!”
“筑基居然赢了金丹,这姑娘不简单啊!”
群青怔怔地将目光转向擂台。杜会真正气喘吁吁地举起剑,面带微笑向四方行礼致意,满面春风得意;而被筑基修士越阶打败的行露黯然拾起落在地上的剪刀,默默跳下台来。
白珩趁机道:“看见没,这就是不爱使剑的下场。”
正当擂台上方的水镜回放着杜会真的精彩动作时,宣布对阵名单的仰义弟子走到台边,公布下一组对阵:“第二组,玉虚山芳衍对仰义派……”
群青闭了闭眼。
“——李炎陵!”
她倏然睁眼,轻不可闻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都是挨打,比起被居心叵测的徐幼陵揍,她宁愿对上的是修为更低的李炎陵。
不过见到李炎陵时,群青还是大吃一惊。
他什么时候结丹了?居然反超了杜会真。
仰义派的纯酿也端上来了,酒香馥郁。散修们一手拿酒杯,一手拿瓜果,兴致勃勃道:“居然又是筑基打金丹,有意思。”
群青暗忖,自己恐怕要让他们大失所望了。
白珩知道她心中所想,道:“你不必在意,行露打不过杜会真,是因为她专攻草药,不善战斗。这个李炎陵是剑修,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群青挠挠头,她什么时候都没想过要越阶打赢李炎陵啊。
白珩想到她刚才怔望杜会真的样子,以为她在心底羡慕,又道:“你若想赢,我就替你打败他。”
她只需要坐在原地,让他自由发挥,就足够拿捏这个刚结丹的小子了——别人有的风光,他的群青当然也要有。
“不用。”
仰义派潜伏着她的仇人,群青不想太惹眼。
群青慢慢走上擂台,身穿烟灰色劲装的李炎陵已经久候多时。
他一眼便看到对面的白衣少女面露难色,步履更是忐忑踌躇,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李炎陵暗叹可惜,今天这难得的出风头机会,师门居然让他对阵玉虚山芳衍这个众所周知的废物。但他有更重要的事须完成,也只好服从安排。
她手里的剑倒是流光溢彩,配给她实在暴殄天物。
听说那剑灵的性情很是桀骜,眼下正好灵气耗尽了,事成之后方便他强行结契,换掉手里这柄还不会化身的剑。
他朝群青点了点头,双手抱拳:“道友,请赐教。”
说完,他不给群青反应的时间,左手掐诀,打出数道火球将群青围住,右手抄起长剑,剑锋直逼她。
群青果然如他所料,手忙脚乱,拔腿就跑。
可是擂台大小有限,她怎么跑也无法甩开李炎陵的法术,自己反而陷在角落,进退两难。
眼见几道火球逼近,她干脆双手抱头,用水火不侵的法衣挡下了这一招,而李炎陵的剑锋却无法招架,刺破她的衣袖,擦着群青的脸而过,削掉了她鬓边一缕头发。
一根细细的血线沁出,汇聚成一滴血珠顺着脸颊落下。
“你、你居然划破我的脸!”群青伸出拇指将血痕一抹,像是被逼急眼的兔子,怒气冲冲地提起剑向他袭来,可她连剑鞘都没拔开,只是不成章法地挥舞着,甚至无法形成剑风,自然被李炎陵轻松避开。
李炎陵淡声道:“抱歉,并非有意。”
他一个空翻后跳,跃出群青的攻击范围,并指为剑,摆出个四平八稳的剑式。
这是仰义派照旷剑法的起手式。
师门要他速战速决,可这机会也难得,希望芳衍在倒下前,能多接上他几招。
上神乘光,与形灭亡,是谓照旷。
李炎陵的周身蓦地亮起柔和空寂的清光,身形随之变得模糊不清;丝丝缕缕的光线流动起来,无孔不入,他的剑势也呈现空旷虚明之态,将擂台一角的群青照得无所遁形。
就在一息之间,他动了,明光闪转,他烟灰色的身影已来到群青身后。
白衣少女“扑通”一声倒下。
“芳衍!”台下玉虚山诸人纷纷站起来,焦急大喊。
李炎陵连忙收剑,和冲上台来的商革一起查看倒地的群青,面色显得有几分尴尬,解释道:“这……弟子并没有冲着她的要害下手。”
商革皱着眉为群青诊脉,稍稍松了口气。
以他的修为,当然能看清李炎陵的动作,方才确实是正常交手,只是群青没来得及避开,被打中后颈,昏迷过去了。
盈光道人也立即赶来,歉意道:“实在抱歉,芳衍小友不打紧吧?”
商革心里大骂他们仰义派出的什么馊主意,好端端突然让弟子们上台比试,但面上也不好显露出不满来,好像玉虚山多输不起似的。
他叹口气,还是选择了维持体面:“无事,比试难免受伤,这位小友也不是有心的。”
盈光道人瞪了李炎陵一眼,“下手没轻没重,快点带芳衍去治疗,好生赔罪!”
“弟子也不知道她这么不经打啊。”李炎陵也懊恼,他原本还想在众人面前多展示几招照旷剑法。
盈光道人随几人下了擂台,左右张望,唤道:“澄心师妹,你医术精湛,替芳衍小友看看。”他见商革似乎想要跟着,赔了个笑,“前辈,你且安心落座,敝派会精心治疗芳衍。等稍后她醒了,我们再知会你探望。”
话说到这份上,商革也不好再责难,加上芳闻和芳岸还没轮到比试,便叮嘱了两句,返回座位。
“仰义派李炎陵胜!”
散修们没把这插曲太当回事,反而有些失望。先前听到仰义派对阵玉虚山,以为能一饱眼福,纷纷饮酒助兴,翘首以盼。
没想到两边居然实力相差如此悬殊,那玉虚山女修除了抱头鼠窜,就只会无能狂怒,反被仰义派一招结果了,实在贻笑大方。
还是前一场越阶获胜的对决给了他们太高期望。
好在很快,下一场对阵又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第三组,玉虚山芳岸对仰义派徐幼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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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李炎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