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切磋这件事,不管是友好还是不友好,群青都没兴趣。
白珩倒是想去旁观,看看现下的修士们水平几何。不过他转念一想,干脆对群青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我们就别去看了。你可以待在客舍里,看你的话本。”
反正他在客舍也能放出神识看,免得她到时候盯着这个又盯着那个,以为个个都有多了不得。
群青考虑的角度则不同:“到时候我先和师兄他们去看一会儿,趁他们不注意再回来。”
随着人流回到客舍,群青伸个懒腰,准备躺在榻上休息片刻,一双手将她拦腰揽过,温热的气息骤然袭至耳畔:“等等,先亲。”
群青耳朵发痒,缩着脑袋躲了一下,“我们在仰义派呢。”
“仰义派怎么了,仰义派都是一群老光棍吗?轮得到他们管这些。”
白珩将群青的脸扭过来,盯着她的嘴唇,正想压下去,在一寸不到的距离堪堪停住,两只漆黑的眼凝视着群青。
她脸红了,垂目避开稍显灼热的视线,嗫嚅道:“怎么又不亲了。”
他暗笑,但面上不显,故意道:“每回都是老子主动,好没意思。”
群青反驳:“我也主动过的。”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你那也叫主动,蜻蜓点水。”
“……我太困了呀。”
昨天他们才抵达仰义。一路上风尘仆仆,身边又是商革和两个师兄,自然是没有亲近的机会,好不容易等住下来,她一路御剑太累,次日又要早起,没亲两下就要睡了。
他忿忿道:“你一个修士有什么可睡的。”
以前嫌她睡觉不勤奋修行,现在嫌她睡觉不亲近他,人的性子怎么能如此大变。
群青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了,踮起脚双唇轻轻贴上去。
刚一碰上,他立即张口含住她,辗转往复,还不忘抓过她的手,一只搭在胸口,一只搭在腰身,充分彰显自己的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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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仰义派在半山腰的演武场搭好了擂台,群青他们到达时,演武场已是一片人声鼎沸,擂台上两个散修打得如火如荼,围观者甚众,有的若有所思似乎在偷师,有的评头论足趁机自抬身价。
她的两个师兄,芳闻是前者,芳岸是后者。
群青捧场地问了些招式方面的问题,以便体现自己好学的态度。果然连着问了十来个问题后,两个师兄都有些烦了,她便善解人意地闭上嘴巴,准备寻个时机离开,却在人群中看见了一身墨衣的郁知。
他也来了?
群青艰难地挤过去打招呼:“郁道友。”
郁知收回投向看台的目光,对她点点头:“芳衍道友。”
“你近来如何?”作为共患难的友人,群青主动关切他,又皱着眉用口型问,“你不是说有人要夺舍你吗,怎么来这里?”
郁知反应了一会儿,领悟过来她的口型,欲言又止。
诚如潜龙渊所言,当时那个与他交手的人,使剑的路数很像徐幼陵,他虽然嘴上不说,心中也默认了这一点。但是昨天在走廊的见闻,又让他产生了怀疑。
徐幼陵天资出众,近来又进步神速,修为已经超过了自己,同时又得到凤麟道君的爱重,给他结交名流大能的机会,他有什么理由要夺舍自己呢?
抛开这件事不谈,他倒是有个更重要的发现。
郁知想了想,擂台旁众目睽睽,其他地方也可能隔墙有耳,他口齿不清,反倒是写字更为便利。
“有一事,不便说,我写给你。”他吐出几个字,拉过群青的手,方在她手心写了一笔,不知从哪冒出一个高大的白衣人将他的手一拽,恶声恶气道:“要写就写我手上。”
当初在众妙之门秘境最后,白珩曾经短暂现身过,与群青结契,但是郁知彼时正集中心力操纵逆离魂,没留意他的样貌;后来被群青搭救那一回,白珩灵气耗尽无法化形,因此郁知并不认识白珩。
群青连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剑灵,白珩。”
个中缘由郁知根本没想过,只管在白珩手心里写字。
写完一遍,他怕白珩看不懂,又说:“我写,第二遍。”
刚要继续写,身后突然好一阵嚷嚷,还有兵刃出鞘的锐利声音,身在仰义派的郁知格外小心,当即警惕地回身,将手按在潜龙渊的剑柄上。
白珩也挤到群青身前,隔着骚动的人群看到了声音的源头。
是两人在擂台下发生口角,现下已打了起来,其余人则围了一圈作壁上观。
有的散修脾气古怪,彼此之间产生摩擦也不奇怪,白珩扫了一眼草木皆兵的郁知,对群青淡淡道:“无事了,大惊小怪。”
可群青最喜欢看热闹,探头探脑地往打架的地方看,“要不你们接着写字,我先过去看看是什么事?”
白珩摆手:“用不着再写,我已知道了。”
他对和男人握手一点兴趣都没有。
群青往前几步,听了一会儿,总算听明白那二人为何大打出手。
这两人原来是一个小门派的师兄弟,早年便决裂,碰巧在此遇上。
其中师兄说师弟欺师灭祖,还霸占了师娘,自己要替死去的师父清理门户。
而师弟则说当年师父与一个女魔修有染,自己是替师娘出气才杀死了师父,分明是师兄自己觊觎师娘的美貌,因此看谁都不怀好意。
他二人各执一词,边打边指认对方的不是,顺便将那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一众芝麻蒜皮小事都抖个一干二净。可惜唯一知情人师娘并不在此地,看客谁也不知道哪方占理,只好任由他们打架分出个胜负。
这不比点到为止的擂台好看多了?
反正群青看得津津有味。
正看着,那师弟已然占了上风,忽然听得旁边有人大喝一声:“别跑!”
循声望去,只见一白衣少年追着两个男子,三人先后推开人群发足狂奔,如离弦的箭一般。
“难道又要打起来了……不对,那不是芳岸师兄吗?”群青讶异。
为表礼貌,修士到别的门派做客一般不随便御剑或使用飞行法器,但被芳岸穷追不舍的二人居然顾不得这个,直接御剑飞起,芳岸纵身追了两步没追上,气急败坏,干脆将佩剑万仞用力一掷,命那仙剑替自己继续追。
群青在人群里看到了芳闻,便跑到他身边问:“大师兄,芳岸师兄怎么追着那两个人?”
芳闻摇头:“我不清楚。芳岸看到他们,一句话没说便追出去了。”
他答完群青的话,也看见了郁知,礼貌一笑,主动问:“在下玉虚山芳闻,可有幸与郁道友切磋交流一番?”
郁知还没回答,一个声音插进来,笑道:“芳闻道友别急,切磋的机会当然有。”
众人望向来人,竟是徐幼陵。
群青心一跳,下意识看一眼郁知,见他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一时看不出什么破绽。
“听闻这里有人胡乱动手,师门派我来维持秩序,让各位见笑了。”徐幼陵向几人一一见礼,他身后几个弟子已经跑上去,将那对师兄弟扯开带走了。
芳闻担心芳岸,脱口而出:“那芳岸……”
徐幼陵含笑:“芳岸怎的了?我没瞧见他,他没和你们在一起?”
也不知是真的没看见,还是念在他身份贵重,不多计较他的出格行为。
群青忙道:“我们也没看到他,还想问问他是不是在你那里做客。”
徐幼陵“哦”了声,“那就不知道了。这两日我奉命接待陪同各路贵客,对几位道友招待不周,望多包涵。”
他说完就要走了,确实是一副忙碌的样子,走之前又补充一句:“你们都是名门正派,不必自降身份在这里打散修的擂,明日自有切磋的时候。”
徐幼陵走后,郁知也走了,刚才围观打架的人又陆续回到擂台旁观擂。群青找个借口回客舍,刚离开擂台的人群不远,就碰上了提着剑返回的芳岸。
他脸色十分难看。
群青连喊了两声他才听见,神色复杂地停步,问她:“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你刚才追的人是谁,他们得罪你了?仰义派说擂台下不能随便打架,否则要被请出大会。”
他没回答,只长叹一声,烦躁地揉了揉额头。
“到底怎么了?”他平常意气风发,群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那两个人,就是当初替我跑腿,弄丢蛛丝的人。”
“啊?”群青惊愕,追问,“他们怎么在这?蛛丝呢,拿回来了吗?”
芳岸突然将万仞往地上一插,恨声道:“他们修为比我高,我没追上,等我的剑追过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两人都死了。”
这下群青是真的吓了一跳,难以置信道:“死在仰义派了?”
万仞弱弱道:“那地方已经在护山大阵外。”
“别解释了!”芳岸更加恼怒,少爷脾气上来,直接踢了万仞一脚,“就算是在衡光城,谁敢不看仰义派的面子?再怎么样也能抓个活口的,结果你告诉我人就死在大阵边上。”
闻言,群青脑中陡然闪过一丝念头,霎时间遍体生寒,急忙制止芳岸:“别说了!快别说了!”
芳岸诧异地抬眼:“怎么?”
他话出口才渐渐品出不对来。
卷走蛛丝的两个人,肯定不是那种情愿一死替人保全秘密的人,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在此,偏偏在芳岸发现之后,这两人立刻就死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被灭口了。
眼下,仰义派请来道门名流,正敲锣打鼓、轰轰烈烈地搞点灯大会,擂台下打个架都要被驱逐,这两人被赫然杀死在护山大阵旁边,无疑是对仰义派的一种挑衅。
有谁敢这么挑衅呢?无非是两种人,一种是狂到连仰义派都不放在眼里,另一种……则是仰义派自己人。
放眼道门,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里,没有哪位能这么不给仰义派面子。
换句话说,芳岸再大声嚷嚷下去,这行为简直堪比在凶手面前指认凶手了。
群青捏紧了拳头,克制住身体的颤抖。
抢走蛛丝的主使、剖开她灵脉的人、杀害家人的凶手……这道鬼魅般的身影,眼下就在山中,或许正冷冷看着他们。
出发来仰义派的前一晚,白珩几次劝说她不要参加点灯大会,认为太过危险。
因为她灵脉枯竭的特殊体质鲜为人知,但仰义派的灵华道人、凤麟道君却清楚这一点,很可能就是他们从跑腿修士那里拿到了蛛丝。在步林确认她体内正是丢失的含雾蛛丝后,这个猜测就更加呼之欲出了。
但有一点却很难说得通。
和芳岸对了时间后,她发现蛛丝丢失在先,她游历仰义晕倒在后。如果对方真是仰义派的人,在不知道她的灵脉有问题的情况下,又怎么会未卜先知,提前准备好蛛丝来改造她?
因此,当时的她还持了一丝怀疑的态度,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态说服白珩,坚持要来仰义派试试水。
想要报家仇,起码得先弄清楚仇人是谁。
可是就在刚才,仰义派居然无声无息地杀了那两个跑腿修士。名门正派,不喜欢在这种肃穆的盛事上见血光,嫌他们闹事,大可以赶走,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要下杀手?
果真是他们,他们又想做什么?
芳岸颓然坐在地上,为自己的冲动深深懊恼,他本想抓住那两人,顺藤摸瓜找到含雾蛛丝,好回师门邀功一番,现在不仅线索又断了,还闹出了人命。
他觑一眼沉默不语的群青,自觉这事情不能再瞒着商革独自逞能,“走吧,先去和夫子说一声。”
两人都心神不宁,重新向擂台方向走,扫了一眼人群不见芳闻,心中还觉得诧异,就同时收到了商革的来信,让他们回客舍集合。
“适才盈光道人喊了我们几个门派过去,说机会难得,不能只给那些野路子出身的散修搭台子,我们这些玄门正宗弟子,最好也能亮亮相。”商革将几个弟子召集起来,“明天会安排宗门弟子之间切磋。”
群青和芳闻倒不意外,先前徐幼陵已经向他们透露过这一点。
不管是当潮论道还是众妙之门,都是修士合作完成秘境历练,道门学界提倡共同进步、抵御魔门,从没有安排过一对一切磋的比试。明天是个难得可以正面一较高下的机会,商革自然也抱有不小的期望:“今天还有些时间,散修打擂就别去看了,你们几个都准备准备,要赛出风采,给我们玉虚山争光。”
芳闻点头应下,当即回房去了。
群青试探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吗?”
“先准备着总不会错。”商革宽慰道,“你回山后进步很大,不要妄自菲薄。而且这种切磋都是点到为止,不必担心。”
果不其然,这种倒霉事她一定躲不过。
要不要和商革说蛛丝的事呢?
群青还在迟疑,芳岸先开口了,提起那两个跑腿修士的事。
商革闻言自然大惊:“兹事体大,不可随意下定论。或许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把矛头指向仰义派。你勿多想,先把明日比好再说。”
看起来,商革好像并不相信仰义派会做这样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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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擂台战